104、幸运的空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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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且刻有古典花纹的床上，那位端庄美丽却显出病容的夫人的一头卷曲黑色长发，优雅地散开，铺陈在洁白枕头和有着明丽色彩的浅色被面上。她脆弱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双眼紧闭，叫人以为她仅是精雕细琢出的玻璃美人。她那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如蝶翼微微翘起，像是一双刚刚落到她脸上的黑色蝴蝶，暂时收拢了翅膀，停歇于此地。
——于是这又让人情不自禁地等待着，观望着，想要一睹其睁眼那刹那的风采。
约翰肖久久沉溺于复活玻璃美人的虚幻梦境，我却没有，所以我认为的事实是：尸体就是尸体，想让我复活她，未免太过违规了——我也从未听过这样的先例啊。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尚恩叔叔”附身的约翰肖的絮絮叨叨，很想吐槽一句：怎么，科学家，你现在倒是不急了吗？
约翰肖比之前从容淡定多了，虽然这未必是真正的他，而只是个伪装；他现在万事俱备，似乎确实不怎么着急了，那种十拿九稳的沉静在他身上体现出来，显出荒诞的自信和自得。
那可真是扎眼睛啊！鉴于他的自信满满，我忍不住煞风景：“真抱歉，比起在谁的梦里成活，我想我更愿意活在现实里——而你最好也是如此。”
约翰肖沉浸在他的情绪里，丝毫没有理会我漫不经心的否认态度：“……直到后来，她终于病倒了，一病不起，把我吓坏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办法去挽救她，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级专家，我都看不到希望。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世界毁灭了。”
“我看也不远了——你找上了猎人，成为了他们的‘人类内线’，以此换取更多的……挽救的可能？你觉得猎人可以随你操纵吗？”我接话。
“不，那是后来；最开始的时候，是你的父母找上了我，莉莉。”约翰肖摇摇头，伸出手去描摹安娜贝尔的睡颜，“那是个不错的协定——我为他们造一群‘人造长生种莉莉’作为你的掩护，顺便赋予她们“会呼吸”的能力，以此分散猎人的注意力；而他们呢，则是为我的爱人提供治愈绝症的机会。我知道，‘复活’这样的‘奇迹’没有先例，没人敢轻易说自己能办到——要真这样说，恐怕也是骗子。鉴于你父母无穷无尽的寿命，这个协议的持续时间长久且没有尽头，即使我意外身亡，也必然要安娜贝尔得到治愈才算完成了它。”
我发出讽刺的笑声：“一个人换一群人——先不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与否，光从数量上看，你的交易可太不划算了。”
“不，要是真的可以挽回安娜贝尔，那就只是无足挂齿的小困难罢了——我甘之如饴。可是，悲哀的是，我渐渐意识到，说帮我救回安娜贝尔什么的，这只是个你父母用来做交易的、虚假的条件，他们根本办不到，或者说，他们有意拖延时间，迟迟不肯真正治愈安娜贝尔。我多次抗议，差点撕破脸，但是我忍住了，因为他们的血的确可以拖延安娜贝尔的死期，而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了。”约翰肖眼睛里的愤怒几欲凝成实质，但是他以非人的忍耐力把它熄灭掉，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我不再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了更多的可能性，我把公司放在一边，开始想别的办法。谁没看过传说故事呢？我想，既然有长生种，就必然有猎人吧！于是我费尽心思，找到了他们——终于，通过我的努力，我进入了猎人的外围，成为他们的‘人类观察员’，提供我的大脑、资金和技术；甚至，我还通过了‘流’的考核，成为了‘流’的核心技术人员。能在两个对立阵营生存下去却不被任何一方知道，这是个不容易的活儿，我本应骄傲自得的，但是恰恰相反，我绝望极了，没有谁知道如何才能让死人复生。”
“……”我看也没人知道，我觉得这本来就是空想，这样的结果我倒是一点不觉得意外。
“莉莉，这不是空想。”我这才发现我竟然说出了口，而约翰肖的神色慢慢变得似笑非笑，诡谲的光彩从他浑浊眼珠里迸发出来，一时间让我以为看到了“狂热”状态的本杰明。
“是吗？”我无隐含意义地表示质疑。
约翰肖突兀地停下了抚摸安娜贝尔的手，过久的停留使他的手指皮肤有冻伤的迹象，他留恋片刻，冷静地抽走了手指：“当然是真的。我虽然给自己找了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任务，但是如果真有人能办到，那么那个人必然是我——别的人，未必有我的毅力和勇气，或者是缺乏技术、钱财和行动上的执行力；就算这些别的人都有，那也未必会胆敢在‘流’的内部窥探超越人类社会一个世纪的科学技术，同时又和猎人这个爱憎分明的群体交往甚密。”
“‘流’？”我重复道。
“对，‘流’——某种意义上的你的老家。在那里，我的思想得到了‘那个人’的认可，也有了奇遇，可我没忘记我的安娜贝尔还在阴冷的墓穴里寂寞长眠……”约翰肖清了清嗓子，我听到了他喉咙里的“老鼠”又在作祟了，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天底下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复活’谁，不过大多数都是空想家，除了‘有一个人’——他不仅知道方法，还付诸了实践。”
“噢？他成功了吗？”
“几乎——就差一点。”约翰肖的癫狂像火苗星星点点布满眼球，他转而凝视着我，让我有种被焚烧的错觉。
——然而我怕火吗？
不怕。
“……他未曾告诉别人这个方法，但是我很幸运，我发现了他知道，于是一直留意着他，终于，被我发现了端倪。”
“喔，看来你是个幸运儿。”
约翰肖仿佛没有听出我的讽刺，依然维持着他狂喜中的飞扬语气：“你认识的，莉莉，那个既倒霉又幸运的家伙，就是你的养父之一。”
养父？
那太多了，恕我直言，面前不就是其中一个。
约翰肖向我走了一步：“莉莉，你忘记了吗？在我家的后院发生的事情。”
没有监控镜头的后院？
那个“女装癖”？
那具“木乃伊”？
我感觉到冷风吹到我的身上，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哦，原来是流金啊。然后呢？我有幸知道，他采取了什么样的办法来创造‘奇迹’吗？”
“他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吗？你很聪明的，莉莉，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忽略了真相，避而不谈。”约翰肖开怀大笑，我听着他破风箱似的笑声，胃里像吃了人类的食物一样直犯恶心，“没人愿意面对死亡，即使是长生种。我理解你，真的，莉莉。作为你的养父之一，我为此感到无比的惋惜，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没有办法……但凡有，我也不会对你下手，你可是个我看着长大的小天使。”
“我不确定你在说什么，我的‘养父’。”我不冷不热地说，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门口，“你能详细讲解一下吗？”
“真是狡猾的小家伙！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已经深刻地理解了这个真理，而你迟早也得知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多年前，多亏是你‘烧死’了他，他才能从地狱爬出来，找你要一个‘复活’的‘药方’——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奇迹’竟然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我冷冷回视。我距离门也只有一步之遥。
门是从外部才能打开的门，看起来十分牢固，坚不可摧。
夏佐守门，却让约翰肖执行……就他这幅行将就木的模样，想对我做点什么的话，真的办得到吗？
我不再和他打太极，走到了安娜贝尔的床边，看着安娜贝尔完美得有些虚幻的睡颜。
——好极了，我现在也开始期待她的“复活”了。
“啊，我似乎想起来了。”我像李晷晷一样面无表情地轻轻拍了拍左胸，“你要的是这个，对不对？”
“那就给你吧……”我恶劣地笑了笑，“如果你取得到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幸运的空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