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流淌的疼痛感（捉虫） ...
-
“晚上吃太多油腻东西会增加胃的负担，尽管您是好意，但这个做法仍然有待商榷。当然了，谁能拒绝可爱的莉莉小姐的要求呢？我很能理解您的做法，相信我，我也年轻过。”阿福对本杰明提醒道，声音平缓温和，语气上不带一丝责备，“噢，少爷，别这个表情，您已经解释清楚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说你明白……我不确定，阿福。”本杰明有点纠结的声音传来，“而且其实那个‘加餐’不是我做的——呃，也算是我做的？啊不是，是莉莉自己做的，我顶多算是帮手。不，我到底在说什么？？阿福，我认为现在的首要事件是找到胃药——莉莉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阿福轻声笑了笑，但很快憋住了：“少爷，依我看，这种情况下胃药恐怕没什么效果，甚至会对莉莉小姐的身体有一定损伤，您大可不必心急。不得不说，似乎在莉莉小姐出现后，您的‘手足无措’才慢慢出现——原谅我的小小冒犯，我只是非常感慨，毕竟虽然我为Shaw工作了几十年了，可我几乎没见过各位‘Shaw少爷’正当少年时期时的少年表现——连老爷都是在遇到夫人之后……”
“阿福……”本杰明大概意识到我会听到他们的谈话，提示性地叫着阿福，带着阿福稍微又远离了房门几步。
但那仍然在我的听力范围，所以我听到了本杰明显得十足冷漠的话语：“我以为这个问题我们谈论过了——我不想提到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谁？
他的父亲，JohnShaw吗？
我若有所思，在本杰明的房间里无聊地溜达，视线从一个又一个相框上掠过——啊，一个不曾在相框中出现的父亲，看得出来本杰明对他父亲很是不满，或者已经超出不满了。
相比之下，倒是那位端庄美丽却显出病容的夫人，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铺陈在洁白枕头和有着明丽色彩的浅色被面上，对比实在很是分明；她脆弱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双眼紧闭，叫人以为她仅是一尊静态的美丽雕像；而静中有动的，则是她那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它们微微翘起，像是一双刚刚落到她脸上的黑色蝴蝶，暂时收拢了翅膀，停歇于此地，于是这又让人情不自禁地等待着，观望着，想要一睹其睁眼那刹那的风采。
——她即使是在病床上昏迷着，也仍然进入了镜头。
我盯着照片中的女人看了一阵子，又左右看了看小时候的本杰明和西里斯——他们尚幼时，看起来便如此相像，而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互相逃脱这样的相似，不得不说这真是注定的“兄弟缘分”。
我撇了撇嘴角，默默移开视线，看向本杰明桌子上的一堆文件……
什么什么的……设计图？
啊，看不懂，没兴趣。
我随意走动几步，忽然被一点寒芒晃了一下眼睛。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寻过去，发现光芒的来源正是本杰明书桌的抽屉。我没有打开抽屉或是合上它，只是对着缝隙凝神一看：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镂空三菱锥——我在李大小姐家里的“猎场”曾见过，那是射杀中、大型猎物的broad head箭头。
咦，看来有钱人都有一点狩猎的爱好啊……
但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本杰明把什么猎物带回来呢？
我视线继续游离，冷不丁地一瞥，看到了书架最上面支棱出来的书。
我攀爬了几下，不怎么费力地够到了书架最顶上落灰的《长生种长篇故事集》。倒不是突然想看看神话传说，我只是觉得这本书有点显眼罢了。
它看起来被放置了有一阵子了，在这么干净整齐的书架上却有一层灰扑在那本书上，还有着这样“不合群”的姿态。
——像是被从哪个角落找到，然后放在书架上的。
疼痛是一种令人不快的感觉，伴有实质上的或潜在的组织损伤。我以为我小时候便习惯了，可真当它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的时候，我依然会感到备受折磨，毕竟在被“激活”之后，我便很久没有尝到它的滋味了。
是我太大意了，不过也没关系，我达成了我引开尚恩叔叔的目的。
——甚至还得到了“附加奖励”。
在深入骨髓的疼痛中，我的机体快速地自我修复着，不需要多久就让我从“催眠树”的效果中解脱出来。
很好，至少我之前没有猜错：“催眠树”对我的效应很强，但在多次“中招”之后，它也就不过如此了。由此可见，这个“催眠树”之于我来说，就好比“止痛药”之于人类，可以通过多次使用而使自己终于“免疫”于它。
——大概唯一的差别就是，人类排斥这样的“免疫”，而我不。
我依然宛如死亡地闭着眼睛，权当自己是具尸体；与此同时，恢复过来的机体自发地放开了感知，它在迫使我于疼痛之中不懈怠地关注周围的动静。
“你说拔出箭只她就会醒来了，你看她，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不需要睁眼，我就知道尚恩叔叔的暴跳如雷。
“稍安勿躁。”这个女声非常耳熟，比起尚恩叔叔更年轻，也更冷静。
作为长生种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我不必担心别人发现我“没有睡着”，因为时时刻刻我都有习惯于伪装的各种类别的呼吸（比如昏迷时刻的），而只要我不想，我的睫毛就不会因为不自觉的颤动而泄露秘密。
疼痛源源不断，但是我很难定义其来源。也不知道是不是“催眠树”的效果，我的疼痛感来源不分明，倒像是全身都在痛，而痛就流淌在血液里似的——这是心脏上的创口造成的吗？
我回忆起倒地之前那个银色的箭头：不会错的，那是broad head箭头，我见过不止一次了。
这类箭头带有数量不等的刀片用于切开猎物的血管，使猎物失血而死，显然“失血”从来不在我的“花式死亡项目”的名单上——无需实验我就知道，我不会因“失血”而死，只会因它而进入“红色饥饿期”；而也许就是害怕我丧心病狂的“红色饥饿期”的到来，我才不意外地感受到手上血管的凉意，那是有人在给我输送新鲜血液。
——看来现在有人还不想让我“重伤致死”，却妄想在一箭之后差使我帮他达成一个“奇迹”？
真是贪心啊。
不过他们的“好心”我倒是心领了，因为这对我是多余的，我认为就算不输血我也能自行痊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及……
在Shaw家之后，我就顺走过他们爱用的银餐具，我用它尝试过扎自己的各个部位，并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及喜悦——银制品只会造成微微的痛感，以及“拔走之后便慢慢合拢”这个等级的伤口，就算“伤口”在心脏也不例外。
这和西里斯的情形显然不一样，因为实验的时候，他是真的濒临死亡了，愈合速度也明显慢于我，我甚至怀疑他差点就去见……上帝了？
一开始，“我比西里斯‘高阶’”，我以这个为缘由暂时解释通了这个；而后来，我发现我是“原生长生种”，就更没有什么疑惑了。
所以这一次为什么这么疼痛呢？一定是有什么不同。
除了银制品、“催眠树”和特殊箭头造成的大型创口让我的心脏流血一大堆之外，它还给我带来了什么别的特殊伤害吗？
“稍安勿躁？你倒是说得出来！”尚恩叔叔的鞋子踹了一脚什么金属的东西，金属板发出带着颤抖回响的一声惨叫，“反正你那个半血的狗崽子就快要死了，你要是不担心他的死活，我倒是无所谓！”
这真是……让人无语的称呼，我以为只有我觉得猎狗像狗呢。
“不，约翰，你冷静一点。”女声娴熟地说着安抚夹着威胁的话，“你要做的事情有违猎人法则，只有我愿意帮助你；但是你要知道，我愿意帮助你只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个家伙。如果他死了，我们俩的承诺一笔作废——我不过是失去了半个族人，而你……”
约翰？
约翰肖？
我在心里有点玩味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出于某种惰性，我一时间懒得去思考这个名字的意义了；更加重要的是，我这才知道，这还不是“猎人”和约翰的交易，而只是她个人和这个家伙的买卖。
违背猎人法则？
——这倒真像是一个翘家的、叛逆的“夏佐”办得出来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我想救猎狗，而目前看起来，她也想。
在他们的压抑万分的对峙中，我像诈尸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看也不不看地拔掉手上的输血吊针。很快地，还算新鲜的血液开始淅淅沥沥地在地板上下起小雨。
我面对自然而然露出警戒的动作的二人，正要说点什么，却闭上了嘴巴。我深呼吸，嗅着细长输液管中滴落出的新鲜的血味，灵敏的通感使我的舌尖一瞬间仿佛尝到了什么甜美的味道。
咦？我眨了一下眼睛，暂时性地忽略了后退了好几步的二人，回头去看那个血瓶。
上一次嗅到这种味道也是在这个“射箭俱乐部”，在……
某个狼人的身上。
我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看来我找到了疼痛感的来源了。
——果然是在“血液里流淌”的疼痛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流淌的疼痛感（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