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决定 碧瑶看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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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看着这四行字怔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只见这四行字笔势劲道都较为细致，与刚才石室中的天书石刻大不相同，看来是另外一人的所为。
而看这话里意思，倒像是一位痴情女子幽怨的话语，只是却又怎会在这魔教重地“滴血洞”里出现，当真奇怪。
现下冷静了，看着一旁的残骸，心中后悔不已，虽不待见他，但不管这么说也是我圣教中人，况且他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实在是不该如此。
蹲下身，一一拾好黑心老人的遗骸，重新摆放整齐，把这事做完，欲要起身之时，眼角余光却瞄到在刚才那具骷髅所坐之地，竟也因她把骨骼扫开，隐隐露出了些字迹出来，忍不住“咦”了一声，只见那里竟也刻著几行字。
芳心苦，忍回顾，
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
一生总…
到了第四句话，笔势越来越是无力，尤其是到了第三个“总”字，更是潦草，几乎已分辨不出，最後更是一笔带过，就此断了，看来到此处，所写之人也无力再写下去了。
碧瑶一阵沉默，隐隐感觉到，在这两段字里行间，只怕有著一段伤心情事，女子伤了心，未了男子也追悔不已。
嘴里喃喃道：“金铃清脆噬血误，金铃清脆噬血误…金铃？啊！对了，金铃！”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原来是金铃夫人……”
千年前圣教里的大人物，竟也逃不开情这一字，看着黑心老人：想不到你也是个痴情人。
夕颜出来，走到她身边，发现她情绪不高，“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再仔细找找吧。”
夕颜和碧瑶一遍一遍不停地搜索著。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靠着石壁，看着手中的合欢铃，莫名地想到了那个处处照顾着她的女子，然後轻轻道：“夫人，教中古老相传，您曾留下训斥，世间男子，尽是负心之人，如果，是女子呢？”
“男子如何，女子何妨，两人相爱，还要问该不该么？”
突然夕颜和陆雪琪出现在不远处看着她，碧瑶和陆雪琪都被夕颜的话给惊到了，男子，女子，相爱不必问其缘由？
“你，你说什么？”碧瑶怔怔问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夕颜看着碧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碧瑶愣住了，陆雪琪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夕颜喜欢上我（她）了？
碧瑶心中冒出一股欣喜之意，还不等她想明白这是为什么，陆雪琪呆呆地开口问夕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师姐，你没有听错。”
“女子怎能相爱？荒唐！”
“女子为何不能对同为女子的她生出爱慕？！”夕颜深深地看着陆雪琪，似是疑问，又好似确定，那目光，好像要看穿陆雪琪一样。
陆雪琪心中一慌，却不知道为何，但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眼里甚是复杂：“你可知，这为世间所不容？”
“我自能护住她，即便万劫不复，我也在所不惜。”明明是对陆雪琪说的，眼睛却看向了碧瑶，碧瑶的心，此时跳的很快很快。
“纵然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陆雪琪喃喃念了一遍，“如果她不知道，或许，她不爱你呢？又或者，她知道了会厌恶你呢？”不知是在问夕颜，还是在，问自己。
夕颜听着陆雪琪似是自言自语的话，心中一笑，轻轻道：“我爱她，也可以与她无关，如果她厌恶，那我就默默地待在她身边，即使她永远也不知道，我会护她，爱她，不管代价如何，我也不悔。”
“不悔？不悔！”看着暗处的转角，师尊……
陆雪琪转头看着夕颜，轻轻地看了碧瑶一眼，“那人并非对你无感，祝福你，夕颜！”
缘，是最缥缈的东西，却也是最神奇的东西。也许只需一眼，便不知不觉中，失了心……
这个空寂的山洞中一时间，静的只听得见呼吸声，夕颜轻轻一笑，“我去找一下尊上。”陆雪琪一惊，直直看着她，夕颜见状不禁一愣，复又笑道：“陆师姐不必担心，夕颜不会说什么。”附身在陆雪琪耳边小声道：“多年来，我从未见尊上动过情，在情爱方面，尊上可以说是迟钝的紧”顿了顿，语气带着担忧“也可以说，尊上是无情的。”
像是安抚陆雪琪，又像是劝告，道：“我只见了尊上待你不同，陆师姐，尊上的身份是你想不到的尊贵，若是你没有一定的把握，不要让尊上发觉你的心意。”陆雪琪心里震惊，她知道自己对师尊……
“若是尊上要走，以你现在是决计阻止不了的，而尊上一走，任你将这天下翻过来，也无法见到她，所以，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如此，你才有站在她身边而不被质疑的资格。”夕颜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陆雪琪，“这玉佩，你拿着，如果真到了你找不到尊上的那天，捏碎它，我会来找你，不过……我希望你不会有用到它的机会。”
陆雪琪脸色苍白，紧紧握住玉佩，咬紧双唇，点了点头。
看着夕颜的背影，陆雪琪心中十分震惊，果然，你与师尊是认识的。原来，我对师尊真的动了心，师尊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我会找不到师尊吗？不，不可以！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了解师尊？站在师尊身边的资格么？我一定要强大起来！一定！
碧瑶还怔在原地，心里甚是复杂，我对那登徒子竟没有厌恶之感，为什么听她那样说，我会这么开心？难道……从不可置信，到迷惘，再到确定，最后坚定，也不知她想到什么。
也许夕颜和碧瑶就是这么幸运，两人都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如此，倒是少走许多弯路了。
……
石室内，夕颜进来便发现张小凡晕倒在石壁边上，上前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原来他是因为这几日来精神绷紧，加上先前受了点伤，今日又受到了这天书的冲击，才一时不支，晕了过去，也罢，就让他休息休息。
看向慕寒雪，神色严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尊上，夕颜有事相告。”
慕寒雪并未答话，夕颜兀自说道“尊上是因夕颜来此，如今，夕颜对一凡人动了心，无论结果如何，理应告知尊上。”
“不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与碧瑶相识虽短，但夕颜不悔！就算碧瑶不会接受，夕颜也愿为情奋不顾身一次，是夕颜任性了。”
“无妨，她是你的劫，亦是你的缘。”
“谢尊上理解，只是父君那边……”
“你父君早就知晓了，他只担心你步你哥哥的后尘，不必忧心。”
“多谢尊上告知。”
“若是碧瑶……你便毁了那痴情咒吧。”
“痴情咒？这是什么？”夕颜一愣，不管是什么，“谢尊上，夕颜感激不尽。”
“若无事，唤雪琪进来，本尊有话与她说。”
“是，夕颜告退。”
出了石室，看见陆雪琪：“陆师姐，尊上唤你进去。”
陆雪琪一惊，紧张地看着夕颜，“陆师姐放心，我并未说什么。尊上叫你，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陆雪琪心中紧紧绷着一根弦，身体僵硬地走向石室。
看着碧瑶，“我们再找找出口吧。”
碧瑶点点头。
不一会儿，碧瑶找到了痴情咒，脸上一喜，夕颜看到后，才发觉，尊上原来说的是这个，低声道：“原来这就是‘痴情咒’。”
看了几眼前面几句话就是心中大惊，这是要以女子的一身精血为引，虽威力绝伦，却也会失了三魂七魄：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
看了看碧瑶神色，欢喜居多，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想毁了这咒，你可同意？”
“为何？”碧瑶不解，“因为这是你们正道眼中的魔教邪咒？”
“不是这样，这咒是同着那合欢铃一起施展的，你看，这咒太过恶毒，代价甚大，我不想你用。”看着碧瑶，一字一句说道。
碧瑶一呆，道：“可这毁了也没用啊，我已经记下来了，并且，我也找到了合欢铃……”
夕颜一窒，是啊，我怎么这么笨，“那，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用这个咒？”
“我……”看着她眼睛，碧瑶竟说不出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好”
夕颜大喜，拿出剑发出一道剑气，这痴情咒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可是，这……真的消失了吗？
……
“师尊”陆雪琪紧张极了。
“你怎么了？”
“没，徒儿没事。”
“当真？”
“谢师尊关心，徒儿无事。”
“嗯”
见慕寒雪没有追问，心里松了一点。听她接下来的话，心中绷的紧紧那根弦瞬间就松了下来，随即又是一喜。
“为师决定，以后亲自教你，你意下如何？”
“谢师尊，雪琪愿意。”自从知道她对慕寒雪的感觉后，就不愿再自称“徒儿”。
唉~可慕寒雪还是你师尊啊。
“这次的事，是为师疏忽了，你可会怪为师？”
“怎么会怪师尊呢！若不是师尊及时救下雪琪，雪琪此时早已丧命，雪琪谢师尊救命之恩。”说罢就要跪下，慕寒雪阻止了。
“为师要教你的，并不是青云门的道法，你可有准备。”
“这是……为何？”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且，严格来算，你只是本尊的徒弟，而非青云门的弟子。”
“什么？雪琪不是，不是青云门的弟子？这怎么，怎么会……”
“你只需回答，愿是不愿？”
想到了小竹峰众人和待她如亲女一般的水月真人，陆雪琪心中乱极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慕寒雪见状，心下一叹，不愿逼她，“对外，你依旧是青云门弟子，青云有难，你自然可以出手相救，若是，你只想习太极玄清道，本尊，亦会亲自指导你，只是这样一来，在本尊日后离去之时，便会尽了你我的师徒缘分。”
“师尊要走？”陆雪琪一惊，心中十分慌乱。
“原本，只是想给你一个靠山，待你修为渐深，自是无人能伤你，那时，本尊离去，也可放心，可如今，本尊疏忽，导致你差点丧命，是以本尊便动了真正收你为徒的心思。”
“师尊的意思是……”真正收我为徒？
“嗯，真正成为本尊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真正的徒弟……唯一……”陆雪琪喃喃道。
“本尊不逼你，你可以考虑，如何选择，是你的权利，你是自由的。”
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本尊并非青云门的人。”
“……”陆雪琪心中十分慌乱，师尊。
想了许久，慕寒雪也没有催促，突然，陆雪琪跪下，郑重的行礼，“雪琪，愿意！”
“嗯，起来吧。知你是重情之人，对外，你仍是青云弟子。”
“谢师尊成全。”
……
碧瑶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口，许是认命了，靠在石壁的一角，嘴角边露出了微笑，看着夕颜的眼神里有一丝带着情愫的温柔，柔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夕颜握住她的手，道：“什么事？”
碧瑶淡淡一笑，道：“我们现在干粮已全部吃完，除了些清水之外便再无可食之物，只怕不出七日，便要饿死了。”
看着夕颜，脸上有着不舍， “再过几日，你看我若是不行了，便先杀了我罢。”
“我死之后，肉身还在，你若是一心求生，便是食我之肉，大概也能多活一段时日的。”
夕颜半天说不出话，看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别说傻话，我自己没了命，也不会让你死的。”
碧瑶看着这人眼中的温柔和爱意，终于，心中承认自己动心了，眼中的温柔又浓了些，语气轻柔地说：
“我让你先杀我，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仿佛是在这生死关头，碧瑶的心情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只见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浮现出一种夕颜从来不曾在她身上看到过的畏惧，然后，她重重地甩头，似是要甩开什么念头。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等死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吗？”
夕颜怔了一下，许是猜到了这其中有隐情，于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碧瑶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在这面临死亡的时候，对着这个在死亡面前唯一陪伴着她的人——也是让自己动了心的人，她竟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怀，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朦胧与空洞：“我六岁时候，娘亲带着我回‘狐歧山六狐洞’看我姥姥，不料那时你们正道来袭，其中‘天音寺’的普方恶僧用法宝‘浮屠金钵’将整座六狐洞震塌，生生把我和娘亲还有姥姥三人活埋在地底。”
碧瑶此刻仿佛已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眼神直望着前方，空空洞洞，一如她说话的语气，平淡而空洞，带着最深的痛楚：“那时，我吓得嚎啕大哭，害怕极了。那里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因为有几块大石撑着，我们才能苟活下来，但姥姥伤势过重，不久就去世了。娘亲带着我在那一片漆黑中痛哭一场，就把姥姥埋了。”
“我们被埋在地底深处，除了岩石间有滴几滴水来，周围便是一片坚硬冰凉的岩石。我很害怕，但娘亲一直告诉我说：小瑶不怕，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夕颜抱紧了她，试图让她感到有安全感。
“可是，这里永远都是漆黑的，爹也一直都没有来，我在那漆黑的洞里，很是害怕，肚子又饿，不停地哭。我还记得，娘亲在我身边叹息着，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对我说：小瑶不怕，小瑶不怕，娘亲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碧瑶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但依然接着说道：“可是，爹还是没来，我却已经饿得不行了，一直对着娘亲哭着要东西吃。娘亲一次一次在洞里找着，但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东西。到后来，我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娘亲的怀里呻吟。忽然有一天，娘亲找到了一块肉！…”
几乎在碧瑶说话的同时，在夕颜怀中，身子抖了抖。
“我太饿了，什么也顾不得，吃了进去，然后好象是舒服地睡了，好象那时，娘亲也在黑暗中笑了出来。就这样，娘亲隔一段时间就给我找来一片肉，我就这样活了下来，但娘亲的声音却日渐无力了。终于有一天，我叫她，她却没有回答，从此以后，我就在黑暗中，一个人这样等死。”
碧瑶缓缓转过头，看着夕颜，夕颜被她的眼神望到，忍不住一阵心疼，“你知道一个人在那里等死的滋味么？你知道娘亲的尸体就在你身边慢慢腐烂的气味么？你知道一个人永远看不清周围永远生活在恐惧中是什么样子么？”
她每问一句，夕颜的心就痛一下。
碧瑶沉默了，终于，她像是从梦中醒来，却又似将醒未醒，恍惚中又说了下去：“终于有一天，突然，头顶之上射下了一道光亮，我吓得大叫，躲到最深的角落，然后，那光线越来越亮，上方的洞口越来越大，我听见了爹在叫我和娘亲的名字，接着，看见爹跳了下来，挡在我的面前。”
“他没有先看我，而是先看到了我娘亲，刚才光亮时我只顾得看上边，竟忘了去看娘亲。到我想起时已经被爹挡住，看不到娘亲的尸首，可是我分明看见爹身子一震，整个人都似乎变做了石头，然后，跟着爹跳下来的青龙叔叔、白虎叔叔和玄武叔叔，一个个都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忽然很害怕，甚至比我在这黑暗中等死更害怕，我小声地叫着：爹。爹缓缓转过身子，三位叔叔排成一排，站到他的身后，挡住了娘亲的尸首，我还是看不见娘亲。我小声地问：爹，娘亲呢？”
夕颜看得清清楚楚，碧瑶此刻每说一个字，身子都要抖上一抖，仿佛那问话的女孩儿，就在他们面前一般。
“爹什么也没说，可是他脸色好可怕，我虽然小，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时他真得想要杀我，想要杀我这个亲生女儿！可是，他终究没有动手，他救了我，把我抱在怀里，离开了这个漆黑的山洞。就在离开之前，我偷偷从爹肩膀向下看去，娘亲的尸首已经被三位叔叔埋了，只露出了一只手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那只手、那只手…”
碧瑶的声音突然沉默了，夕颜吃了一惊，向她看去，却见碧瑶脸色煞白，双眼紧闭，竟是在她怀中昏了过去
碧瑶一直昏迷着，但在梦中不时叫喊着“娘亲”“爹”等话，夕颜心疼极了。
看来是碧瑶深心处一个极痛的往事，昏迷之中，几度惊叫，冷汗涔涔，夕颜只得紧紧抱着她，碧瑶无意中乱挥手臂，抓住了她的手臂，紧紧依偎在她的怀里，听着夕颜的心跳声，仿佛得到了什么依靠，才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地睡了过去。但那一双手，却是紧紧地抓着夕颜的衣裳，甚至指甲还陷入了肉里，疼，但更多的是心疼，看着碧瑶苍白的脸庞，她心中暗道，以后决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