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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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冉洼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万晓寒的时候，万晓寒还是一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舅子，对他无尽的轻蔑和羞辱，觉得他压根配不上万景，连万景原定的联姻对象戴俊誉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过。
那时候他自然是没有资格进万家宗祠的。
但是这回，万晓寒却旁若无人地拉着他进了宗祠，给万氏的祖宗磕头上香。
冉洼如坠云里雾里，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懵懵懂懂地跟着万晓寒做完了整套流程。
万晓寒打开族谱。
冉洼矜持了一会儿，便凑过头去看，很快发现万家主脉有一条显而易见的规律，每一代都是一儿一女，不多不少。
有的是上一代家主亲生的，也有像是万景和万晓寒那样，从姐妹的孩子那儿过继来的。
这一代便是万晓寒和万景两人。
在预知梦里，冉洼没有进过宗祠，因而他也是到现在，才发现这个规律。
“荒唐，太荒唐了，你抢了姐姐的男人也就罢了。还敢带着这个二倚子进祠堂，我要请家法。”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拄着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请家法！来人呐！”
说话的老头，乍一看是垂暮之年，但是仔细一看，他的皮肤上却没有一点皱纹，像是气球一样饱满，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鹤发童颜，给人一种妖异感。
显然是服药者无疑。
冉洼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在灵气复苏之后，万氏的族长，既然在背地里接受过万晓寒献上的觉醒者药剂，在万晓寒面前，便会不复以往的权威。
果然没有人上前来动什么家法，当然即便来了 ，也不怕。
冉洼的修为虽然远远不及上一世，但是对付一些普通的觉醒者，也足够了。何况还有万晓寒在。
今天万晓寒带着他进了宗祠，结果如何，全看万晓寒肯不肯给族长面子。
万氏族长身后还跟着一群乌泱泱的族老，都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在听到万晓寒带着冉洼进了宗祠之后，便火速赶来。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人敢进来动手阻拦，只是嘴上没有消停。
冉洼抬眼看了一下万晓寒的态度，很快，便决定忽略了外面的老人们嘴里的文雅的咒骂，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万晓寒也对于非议充耳不闻，提起饱蘸墨汁的笔，在“万景”的名字上划了一道，使得她成为了一个墨点。
这……
万晓寒果然恨万景恨得要命，万景现在生死未卜，他竟然要在族谱上将她除名。
但是为什么要带着他来？
是为了做给他看，看他的反应，考验他对忠心不成？
“划得好！”冉洼顿觉猜对了万晓寒的心思，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万景行事冲动，要是她能侥幸从妖族回来的话，说不定以后还会做出牵连家族的事，你也是防范于未然……”
去掉了万景的名字之后，万晓寒又在本该写他配偶的位置，写上了冉洼的名字。
冉洼的胸膛猛地一震。
一瞬间，万氏族老们充满恶意的脸，都模糊了。
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也已经被消音。
冉洼的耳中只剩下了自己汹涌的血流声，还有剧烈的心跳声，只不过这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欢喜。
上万家族谱，在冉洼因为做预知梦而野心膨胀之前，曾经是他的梦想。
不过原本在他的设想里，将他写上万氏族谱的人，不会是万晓寒，而是万景。
万景也许很爱他，但是绝对无法像万晓寒那样，为了他，站在自己的亲人的对立面。
她顶多选择逃避、自欺欺人而已。
对于冉洼这种思想传统老派的大男子主义者而言，进宗祠，上族谱，没有比这种方式更能证明万晓寒对他是认真的。
尤其，现在没有地方办结婚证，这也许成了唯一的办法。
冉洼在几分钟之前还以为万晓寒会因为发现他的背叛，而想要杀了他。
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他有了在万晓寒身边的名分，而且是他没有主动向万晓寒索要的情况下发生的，这怎么不算是天大的惊喜？
如果他不是一个被万晓寒强迫、阉割的喜欢女人的男人的话，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感动，心动的。
可是……难道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冉洼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想要踏踏实实地和万晓寒过日子，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当然会向老天赌咒发誓，只要能过去这一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然后，他确实苟活了下来，那么这时候，他的底线确实会降低一些，一些原本觉得必不可能接受的事，就会都变得能接受了。
万晓寒或许是故意搞他的心态，就是想要达成这个效果。
但是，冉洼也确实想通了。
他和万晓寒搞得那么僵，虽然主要是因为万晓寒个性恶劣，但是他自己恐同的刻板表现，确实也居功至伟。
有些罪原本他没有必要受的，如果他再顺从一些的话。
反正他都打算当赘婿的，在万晓寒和万景之间二选一，肯定是选更强的一个来赘，是女是男，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此念一起，顿觉天地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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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铺着两件款式相同、尺码相异的童装上衣，都是墨绿色，卷了一圈银边，一只小手将两个袖子重叠在一起。
万晓寒从宗祠回来之后，就开始做梦，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往日如魇一般纠缠着他，他已经在梦中复习了无数次。
而一切的起因，可能就在于这个夏天，他和戴俊誉还在上同一家幼儿园的时候。
有一天，他们穿了同样的衣服。
运动过后，他们将外套脱了下来。
万晓寒在阳光下，突然发现他上衣的墨绿色浅了一个度。
母亲给他买了和戴俊誉款式一样的一件衣服，价格的昂贵和质量毫无关系，他听说，这是一件不能清洗的衣服。
但是他穿的那件，竟然洗了两次，所以褪了颜色。
戴俊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万晓寒依旧很是羞耻。
母亲和父亲声称，当初的私奔是无悔的举动，动不动强调“有情饮水饱”，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这么认为的话，为什么还要强撑体面，还要被他发现其中的破绽？
他的双胞胎姐姐万景，比他心大得多。
父母对万景，没有对他那么高的期待，他们只希望万景成长为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傻瓜，长大后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照顾。
他们不会推着万景，到同龄人面前进行明里暗里的比较，故而，她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有时候他很羡慕万景，能够活得那么轻松。
虽然母亲已经和舅舅重新恢复了联系……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
他是作为舅舅舅母的外甥，还是作为他们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很快，万晓寒如愿过继给没有子嗣的舅舅舅母，他终于可以把那些只能穿一次但是穿了第二次的衣服给扔了。
身为养子，得到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成绩不好，就会有人说，舅舅舅母会不要他；不懂规矩，就会说他不配当万家的继承人；叫错了称谓，就有人说，他想要回到他亲生父母……姑姑姑父身边。
这些都是万晓寒能够靠着逼迫自己解决的事。
唯有一件事不行，舅母在备孕，而且成功了。
“万家有一个传统，主脉只能留一儿一女，如果夫人这一胎是个儿子的话……”一个佣人这样说。
“嘘，不到三个月，不能声张。万一被大少爷听到了。”另一个佣人说。
“很快就不是了。”
“太可怜了。但是投胎投错了，能怨谁？”
万晓寒躲在厕所里，听完了这些话。
瞬间，无穷的恨意涌现，对准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胚胎。
外面说话的佣人散去之后，他打开了厕所的门。
结果开了门之后，还有一层门。
第二层门之后，又是一层门。
三、四、五、六……
不记得开到了第几层。
终于，万晓寒从被困的那个空间出来了，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身处万氏的祠堂，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到这个地方。
放着祖宗排位的高台上，笼罩着一团灰色的雾气。
万晓寒好奇心起，踩着椅子，看到灰雾之中，高台之上，放有一枚金银交缠的戒指。
那戒指模样古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设计，做工远远不及那些万晓寒可以随时取用的饰品里最差的一枚，然而，不知为何，却带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他伸出手，捏住那枚金银交缠的戒指。
戒围比儿童的手指宽了一圈，但是就在万晓寒碰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它突然像一条遇到猎物的蟒蛇一样，瞬间在他的手指上搅紧。
此时，灰雾里传出苍老阴森的声音，说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不过万晓寒却能听懂祂的意思。
祂说，万家一直是祂的眷属，之所以能够绵延至今，财运兴隆，都是因为祂的保佑。
可是祂有一个仇敌，给祂的眷属下了诅咒，导致万氏的主脉人丁凋零，历代只能有一儿一女。
就和那些佣人传言的一样，舅母会生下了一个儿子，他会被弃养。
他们只会留下万景，以后，万景会作为万家的女儿出嫁。
可是，万晓寒很快就不能留在万家了。
因为诅咒的存在，他的存在，会与舅母肚子里的孩子竞争存活的机会，最后只能留下一个，那个人不会是他。
“除非，你在门上做一个标记。那么，一切就会如你所愿。”灰雾里的声音说。
担忧的舅母在厕所里发现了昏睡的万晓寒，他醒来之后，发现掌心里有形似猪面的符号。
……
一群长相异于人类的东西突然出现，接着是屠杀，烈火。
那一日，现场活下来的，除了万晓寒和万景之外，还有他们的生父那个惯爱打秋风的朋友的儿子，冉洼。
那个肥胖丑陋的猪妖想要除掉冉洼的时候，灰雾里的声音阻止：“有意思，这样性情的孩子，若是成了她的主人，会将她塑造成什么样……”
金银交缠的戒指一分为二，银色的一半，缠住了冉洼的右手中指。
……
万晓寒在睡梦中犯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嘴里的金牙，在黑夜中幽幽一闪。
……
那时十岁的万景闭着眼睛，睡着了。
她醒来之后，就忘掉了那可怕的一日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只是万晓寒一个人的梦魇。
万晓寒已经在一遍一遍的复习中，将十岁之前发生的一切重新地为自己讲述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在先前的版本的梦魇中，万景没有丝毫的存在感，她只是作为一个陪衬出现。
然而，自从万景在发布会上大出风头之后，她在他的梦里，存在感就强得难以忽略。
灰雾里苍老的声音对他说过：“以亲人做人祭，是最昂贵的牺牲，可以换取愿望成真。”
十岁那年，当他在门口画上那个符号的时候，献祭的不仅仅是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还有他身上属于正常人的感情。
而万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牺牲都没做，最近，却几乎夺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曾经对准那个未出世的胚胎的恨意，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凭什么？她哪里比他强？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项 ，唯一的剩下的一个理由，即便看起来再不像真的，也是答案。
仅仅是因为万景身上多了……他所没有的，感情。
那便将十五年前的事再重演一遍，以万景为代价，换取他自己在精神上，重新变得完整。
他的事业、感情，还有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都会如他所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