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顾见月

35、035

　　其实很正常，十多年过去了，人的长相始终在细微的改变，加上当年汪强有没有仔细看清楚她们都两说。

　　两姐妹，第一次互相握着手，望着彼此，一言不发。

　　命运让她们休戚与共，这一次，也一定是命运之手的安排。

　　另一边，9008号房间内。

　　汪宇坐在沙发上扶着脑袋，看着汪强跟在自己家似的洗澡，还从衣柜里找了一件他的体恤给穿上了。
　　他不太耐烦地看着他穿戴整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中。

　　“你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汪宇恶行恶相地说，眼瞅着那条T恤是他最爱的品牌，心里有点孩子气的不爽。

　　汪强水杯放在桌上，架起二郎腿，“我是你亲爹，我是外人吗？”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其实有点尖锐，只是遇到外人会故意压低声音，想起刚才那个女的，他腆着脸笑：“怎么着？给我找的儿媳妇？”

　　“不是！”汪宇矢口否认，别开眼睛，“一起拍戏的女演员。”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汪宇很不爽。

　　汪强啧了一声，“我看着盘条亮顺，比起电视上那些妖精，正气多了，你别太挑了，娱乐圈的女的，看着这么干净的少。”

　　“你少瞎说。你知道什么？”不知是否他爸说了几句曾豫的好话，虽然汪宇也在反驳，但语气明显没那么恶劣，“你准备接下去怎么着？”

　　汪强舒舒服服地瘫在沙发上，拿起个抱枕垫在脖子底下，“我腰不好，腿不好的，当然指望你给我养老养几年。”虽然说得随意，不过又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估计也就几年，浪费不了你多少钱，多少时间的。”

　　再隔膜的父子，到底是亲父子，汪宇也听不得这种话，“那你不积点德？净干害人的买卖！”

　　汪强一下来了劲儿，指着汪宇就骂：“要不是老子干出来的钱，有你小子吃好的喝好的，还把你养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还混娱乐圈当大明星呢？你不得谢谢老子我？”

　　汪宇没话说，他们天生对冲。

　　汪强说完猛烈地咳嗽起来，扶着沙发扶手，气儿都喘不顺，脸一下子憋红了，汪宇赶紧给他续一杯温水。

　　等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汪强才说：“我一人做一人当，就是害了你妈，这是我对不起你妈和你！”

　　汪宇不再说话。

　　他不想评价汪强的所作所为，当年从外公那边得知自己的父亲背地里做的是人贩子的勾当后，懵懂无知的他就对父亲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距离感。

　　再后来，十岁左右，汪强和他妈一起进去了，他妈死在了监狱里，这件事让他一直都耿耿于怀。因为在外公外婆口中，都是汪强害了他妈，等汪宇长大点，他才猜测，可能妈妈也不一定是被强迫跟他一起干这个勾当的。

　　这令人绝望的认知，让汪宇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面对自己和外公外婆。

　　甚至，他偶尔也希望，汪强死在监狱中算了。

　　“喂？臭小子，想什么呢？”汪强踹踹呆坐着的汪宇。

　　心口的想法在舌根绕了一圈，没说出来，“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汪强当然知道，现在汪宇是摇钱树，只要傍着儿子，吃香喝辣不是问题，“养老钱给我点？不用多，一百万吧先。”

　　这点钱自然不算多，但汪宇不想给得太轻易，“留在广城还是去哪里？”

　　广城的小破房子早没了，老一辈都去世，汪宇轻易都不回来。但汪强能去哪里呢？

　　“你给我钱花，让我呆哪儿都可以。”汪强笑呵呵地，露出一副赖皮脸。

　　其实汪宇很想问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家酒店，还能找到楼上来，但一想现在网络发达，找个人也简单，难保他不是找他以前的朋友牵线搭桥找来的。

　　汪强当年做的勾当，靠的还都是强大的关系网。

　　不知为何，汪宇看着这个亲生父亲，有种隐约的担忧。

　　这一百万，给还是不给？他有点犹豫。

　　“我现在手头没这么多流动资金，最多估计就十来万。要不你先拿着，回头我再给你补上。”汪宇靠在沙发里，“十几万，吃喝不愁了吧？”

　　苍蝇再小都是肉，这道理汪强从来都懂，“成啊，问题不大。拿来吧！”

　　当有钱人的爹，这滋味，汪强算是享受到了，一个字，爽！

　　汪宇没动，“一会儿去取。”他深思熟虑一番，感觉还是得问问他下一步的计划，“我给你出个首付在广城买套房子，贷款我来还。你做点小生意？”

　　试探性的问题让汪强顶回来，“做什么小生意？我就想清闲几天，晒晒太阳，也你们年轻人学学，度度假。”

　　汪宇心说，你他妈在牢里呆的不算度假？但他敢真的顶撞，半天没说话，“算了，我先给你取钱吧。你落脚在哪里？我一会儿给你送去。”

　　这算是赶人了，但是汪强跟没听见似的，掸了掸发顶，“我那老弟给我腾的床太窄了昨天没睡好，盐酸腿疼，我在你这儿眯会儿，你去取吧。”说完直接往沙发上这么一横躺，也不管汪宇想骂人的脸色。

　　都说父母恩，汪宇觉得自己是上辈子欠这个爹一屁股债，这辈子来还债了。从汪强脖子底下把一件衬衫给扯起来，也不见他动弹半分，看来是赖定的趋势。

　　回了房，汪宇将钱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一张张查现金，他平时花钱没什么数，只知道够用就好，多的都给拿去理财投资，这会临时要拿十几万现金未必够。

　　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汪强冲房间里不轻不重的喊了一句：“小宇，有人敲门呢。”说完闭上眼睛继续靠着，自言自语地说，不会是刚才那小姑娘吧，啧。

　　汪宇在房内一愣，多少年了没人这么叫自己。赶紧拿好钱包，瞥眼闭上眼睛一副置身事外的汪强，去开门，还是曾豫，拿着剧本。

　　“我可能要出去下，现在没时间。”汪宇抱歉地道，他有意无意地在挡着曾豫的目光。

　　曾豫知趣地点头，“我是看下雨，时间还早。那成，你先忙，忙完再联系我。”

　　看曾豫要走，汪宇拉了一把她的胳膊，见她容色疑惑，“是这样，你这边手头有现金吗？”

　　曾豫没说话，确认的点头。

　　“我临时有点事，得跟你拆借下。利马要取现。”本来可以跟经纪人打个招呼，让他打过来，但不知为何汪宇就这么跟曾豫开了口。

　　“十万够吗？”曾豫猜测可能是汪强跟汪宇要钱，而且是立即就要，她不等汪宇决定就说：“我现在划到你卡上？”

　　“成。”汪宇也不多说，往屋子里看看，汪强已经坐起，他想了想，让开门，“要不你进来。”

　　曾豫点点头，进门后看到了正看向自己的汪强，洗过澡，干净清爽不少，眼底里那股子阴霾却一直都在。

　　这类人，可能一辈子不管有钱没钱，都是这种让人深感不适的模样。

　　“这是我……”汪宇想了下，停顿之间却听汪强自己开口，“我是小宇的叔。”

　　“叔叔好。”曾豫彬彬有礼地笑了下，在汪宇的手势下坐到单人沙发里，看着汪宇说，“我现在就给你转。”拿起手机打开了银行APP，“你卡号给我下。”

　　汪宇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国有行的卡，报了一串数字。

　　两人挨得近，都年轻正好，汪强看了眼，阴鸷的眼神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诡秘的神色。

　　“好了，过会儿你查收下。”曾豫操作完关上手机，手搁在腿上的剧本上，“叔叔从哪里过来的？”

　　汪强大概没想到小姑娘主动找自己搭话，“从老家。不远。”他笑呵呵，杂乱的眉毛往上挑，“你们演戏，也挺辛苦啊？片酬怎么样啊？”

　　“……”汪宇警告般瞪了他一眼，自己在那琢磨什么时候拿了钱赶紧打发他走。

　　曾豫如常回答他：“还行，一部戏下来也就十几万。我演戏经验少，没汪宇赚得多。”这是实话，男演员和女演员在圈子里的收入差距大，女演员竞争又大，赚的自然少。

　　“行啊，我是说这小子能赚。”汪强得意地笑，毕竟是自己亲生儿子，“不是叔说，汪宇这小子小时候就有才艺，能唱会跳的。”

　　窗外的雨声风声都小了，汪宇不耐烦地踢了踢落地的窗帘，软塌塌的窗帘没劲的来回摆动，他打断这了无生趣的对话，“我去取钱，你在房里等我回来，曾豫我送你回房间。”

　　也怕，言多必失。

　　汪宇还不想让曾豫知道，眼前这个没什么文化的无赖老头是自己的亲爸爸，更何况他也说不清那些懊糟的污点。

　　汪宇看曾豫立即站起来这动作，倒是有点想早点走早点解脱的意思，他更是皱了皱鼻，“酒店外就有银行，我去去就回。”语调柔和些许，又对曾豫道，“走吧。”

　　曾豫朝一直盯着自己和汪宇的汪强打了个招呼，紧跟着汪宇出了房间。她看了看汪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亲叔叔吗？”

　　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汪宇语焉不详地说：“唔。对了你的钱我回头就让经纪人转给你。”

　　“没事，我暂时用不到这笔钱。”曾豫想，汪强和汪宇之间的气氛不太和谐，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