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顾见月

34、034

　　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李立涵预知到此刻的难熬，但真的面对蒋东宁的黑脸时，担忧中夹杂着某种不妙。

　　如果有镜子，大概蒋东宁会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

　　从李立涵跟着蒋东宁一起工作以来，有限的记忆中，只有一次类似的时刻。

　　那次因为和老太太闹得不愉快，结果老太太摔伤也没能及时到病床前尽孝，李立涵还记得蒋东宁把自己接到陈阿姨打来的出院电话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天不吃不喝。

　　不过那天是自责，今天则太复杂了。

　　将资料反过来盖在茶几上，蒋东宁望着李立涵，“警方这边你继续跟着，有线索及时跟我说。”说完他的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不再作声，起身回房。

　　李立涵将资料拿过来，放入公文包中，心中也是一片凉意，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简直就是当头棒喝，警方目前所有的重要线索都指向朱峰的养女，也就是曾豫，突然之间，李立涵有一种——曾豫也许并不是朱峰养女的侥幸心理。

　　可能吗？

　　蒋东宁从浴室出来，腰上裹着白色浴巾，发丝还在滴水，从背后看，宽肩窄腰，水珠子一路滚落直至隐没腰际，性感的背部线条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只是此刻的空气中有一丝潮意，这个夜晚注定无心睡眠。

　　千头万绪看似在逐渐明朗，但却牵扯出众多干系，曾豫，到底还有多少故事未曾被他挖掘呢？

　　*

　　同样，这一晚，曾豫也无法安宁入睡。

　　与蒋东宁在一起时的那片刻的温存，此刻荡然无存。

　　两人面对面地盘腿坐在床中央，白色的床单上有几张照片，一个年迈的老人。

　　其实，他才50岁出头，只是在监狱里呆的时间太久太久，因此华发陡生，鬓角处一片白苍苍。

　　“不是月底吗？”曾豫毫无睡意，拿起一张照片仔细观察，眉宇、五官、脸型似乎没有一处与汪宇相似，很难想象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居然生出汪宇这样帅气潇洒的儿子。

　　笑笑将照片归拢，“没差几天，差不多了。”她深吸气，“越快越好不是吗？”

　　广城警方已经全国查找朱峰养女，分秒必争也就是这段时间。

　　纸包不住火，也许某天就有警方的人突然出现带走她或者曾豫，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汪宇那边，我聊过几次。”曾豫放下照片靠在床头，“他似乎也在等他出来，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他似乎单方面对他爸还是有感情。但估计进去得太久，他也不是很亲近。”

　　之前在几次聊天过程中，曾豫左右打探，才稍稍得知，汪宇其实比较记恨的一点事，他妈妈是因为爸爸而过世——尽管汪宇含糊其辞，但对这件事知根知底的曾豫自然明白，他妈妈其实是死于监狱中，重病而亡，不过也是受他爸爸的牵连。

　　“毕竟父子天性，而且，汪宇就他这一个亲人，不会坐视不管。这几天跟踪他的人还在继续，估计很快就有消息。”笑笑从她床上起来，“你加快吧。”

　　曾豫习惯性地点头，但却不敢正视笑笑的眼神。

　　“你今晚去哪了？你的包是别人送来的。”笑笑似乎不经意地问她。

　　压抑的一瞬间，曾豫不知为何不想隐瞒，“蒋东宁来广城了，聚餐的时候遇见，多聊了几句。”

　　其实并没有说实质性的内容，不过那段上山下山的时间却很漫长，长到足以慢慢咀嚼回味。

　　看着笑笑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关门的声音堪称柔和，但曾豫还是感知到了她内心的愤怒，可能真的是巨大的愤怒吧。

　　都说双生子，是可以互相心灵感应的。

　　曾豫却不知为何只能感知到笑笑的负能量，似乎从未有过那种真正的开怀——或许不是她没能感应到，而是笑笑真的从未有过吧。

　　总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两个人的过去，但现实如此，容不得人忽略。

　　不敢灭灯，曾豫愣愣地看着灯光，许久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困意，只能用老办法，安眠药。

　　她不理解那些反对安眠药的人，正如那些人不理解失眠的人。

　　如果人活着都不能真正的、彻底的休息一下，那该多么痛苦呢？就让她演戏，在别人的人生中放纵自己，就让她吃安眠药，在纯粹的睡眠中彻底失去意识。

　　第二天醒来，狂风大作。

　　或许昨晚夜里的冷意，已传递来种种讯息，只是天气太好，谁也不曾在意。

　　曾豫起得晚，一个人去餐厅用餐时，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汪宇，似乎原本只是想随便吃点，看到曾豫才坐下来。

　　曾豫主动与他搭话，虽看到他睡眠不足的样子，但不准备表现的关心过度，随口道：“你准备出去吗？”

　　汪宇没什么精神，帅气的脸庞很是颓废，就差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不出去，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跟服务员要了杯黑咖啡，汪宇打量她，“你呢，准备干什么？”

　　今天沿海风浪更大，剧组取消拍摄事宜，等于全体放假。

　　“待在客房吧，剧本还需要看看。”曾豫喝完最后一口红茶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说罢起身，汪宇也没留她，点着头等咖啡。

　　曾豫想，今天汪宇神不守舍的，不过等进了电梯，却看到一个淋了雨的男人站在里面，粗糙的白发湿漉漉的，个子不高，眼神黯淡。

　　电梯门一点点合上，曾豫才恍然大悟般想起这个有点脸熟的人是谁，随即鸡皮疙瘩就像他身上的雨珠一样从脚底一点点遍布全身，直至覆盖到自己的头皮。

　　这是汪宇的父亲，她们一直在等待的人。

　　这个认知让曾豫差点克制不住地发颤。

　　电梯叮的一声，曾豫才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按动了机关清醒过来，她没有按楼层，那个男人在出去之前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曾豫闭了闭眼睛也跨了出去。

　　男人的步伐大，走得快，曾豫却走得很慢，她依稀记得汪宇在这一层，房间号是——9008，就是曾豫前方不到一米远的那一件，电光火石之间曾豫意识到前面的人可能不知道汪宇住在那一间，只是来碰运气的。

　　深吸一口气，曾豫对着9008敲了敲门，没动静，又敲了敲，眼见着那个男人要走到另一头去了，她赶紧问：“汪宇你在吗？有几个对手戏的地方我想找你过下在。”

　　眼尾果不其然看到那个男人顿足，她继续懒懒地靠着门敲，“汪宇？”又自言自语道，“不会还没醒吧？”

　　想了想，就要走，却听背后那个男人叫住了自己：“这位小姐——”

　　曾豫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缩紧，但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您叫我吗？怎么了？”

　　终于与这个恶棍对视，曾豫强忍着怒意，咬着后槽牙看着他特别诚恳地向自己询问：“你喊的是那个明星汪宇吗？”

　　“是啊。您认识？”

　　男人点点头，伴随着这个动作，他头发末梢还有雨珠掉落，瞬间没入地毯，而他的脚下也有一滩水渍。

　　可怜，却也可恨。

　　曾豫无法想象，要是笑笑知道他就在酒店里和自己面对面的站着，会发生什么。曾豫连想都不敢想。
　　“我找他有事，我是他……”男人的喉咙咕哝了下，顿了顿，“亲戚。”

　　曾豫装腔作势地狐疑：“您没有他手机号码吗？他可能还在……”紧接着她听到电梯又到了，有脚步出现。

　　不过就算曾豫背对着电梯，无法转过去，也能从男人瞬间变化的神清中得知，朝着自己走来的正是汪宇。

　　“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汪宇的脚步停在曾豫背后一米处，显然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曾豫即刻转过去，惊讶地笑着说：“赶巧你来了，这儿有位你亲戚找你。”她上前几步，“我有几场戏想找你对下，不过我等会儿再来好了。”说罢她赶紧给父子俩留下空间，赶紧趁着无人用电梯，快步走进。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曾豫才看到汪宇动了动，似乎去开门了。

　　不知会发生什么，但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让曾豫精疲力尽，她感觉脚下此刻湿乎乎的，一想到是那个男人带进来的雨水，她像躲瘟疫一样跳开，后背紧紧贴着电梯墙，坚实的后盾让她生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可是，这都是她心中的幻觉而已。回到八楼，曾豫在笑笑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并没有去敲，她打开自己的房门，却见有人影，一惊一乍地大声问：“谁！”

　　笑笑从窗台边转身，“我。你怎么了？”

　　曾豫赶紧关上门，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到了穷途末路，在笑笑怀疑的眼神中去到了点早上煮的温水，咕咚咕咚喝了整整两大杯，才算缓过来，“汪宇的爸爸——”

　　“怎么了？”笑笑正色，紧张地看她。

　　曾豫指了指天花板，“在他房里。”喝了最后一口，“刚到，我打了个照面。他没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