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向彭格列复仇》曲梦还

45、交锋

　　这天晚上，沢田纲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之中，原本背对着他的男人侧过身来，但是面容却被天降的阳光遮蔽起来，依稀只看到金褐色蓬松的头发。

　　怎么说呢。

　　少年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总感觉这个发型异常熟悉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个人影掀起眼皮，目光柔和地看过来：“可以拜托你，暂时帮我保护她吗？”

　　“谁？”少年下意识地问出口，然而对方却沉默下来，仰头看向被树叶剪碎的天空。

　　沢田纲吉讷讷地问：“你是说……清源小姐吗？”

　　“你是……十年后的我吧？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一开始的话语还带着迟疑，然而随着男人的沉默，少年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起来，到最后甚至带了点诘问的味道。

　　“而且，最应该保护清源小姐的人，是你才对吧？”

　　听到这句话，男人总算不再沉默，而是摇了摇头，无奈地摊开手：“我啊，我不行的……虽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她，但是现在……也许我光是存在着，就已经足够刺痛她了。”

　　“你在说什么啊……”

　　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回过神来，看向年幼的、平行世界中的自己。

　　“只有你可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代替我……保护她……”

　　“所以拜托了，在她坠入更深的深渊之前，稍微拉一把吧。”

　　“在我回来之前，请……”

　　“！！！”

　　沢田纲吉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同寝室的山本狱寺还在呼呼大睡，他却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这是真的吗……难道我真的梦见了十年后的自己？”
　　然而在这时候，浮现在脑海里的竟然不是依旧清晰的梦，而是女人冰凉柔软的手。
　　还有滴落在脖颈上的温热泪滴。

　　一瞬间，少年沢田纲吉感到了一股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女人的幻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感到既尴尬，又焦躁。

　　明明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闷热到呼吸不过来。忍不住恨恨地锤了一下床。

　　“十代目……？”

　　“啊啊，抱歉，狱寺君，我只是想去趟洗手间。”

　　沢田纲吉小声解释，生怕把同寝室的山本也吵醒了，等到下铺的狱寺隼人再度进入梦乡，他才吐了口气，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准备去室外透透气。

　　也顺便去趟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虽然是深夜，然而这个日本彭格列基地内仍然灯火通明，沢田纲吉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女人的呼吸声夜呓一般飘到耳边。

　　他根本就没敢去深思，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就好像对方的一举一动，轻微到细小的呼吸都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影响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加成，他对自己这些莫名奇妙的变化竟然没那么抗拒，反而在心里想着，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会不会更是变本加厉呢？

　　一边想着这样奇怪的问题，一边悄悄地探头看去，就看见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那里，仿佛对什么绝不认输一样，脊背挺直到有些僵硬的地步，沢田纲吉甚至幻觉一般的感受到那轻颤的蝴蝶骨。

　　而她的对面，正坐着自己的家庭教师。

　　里包恩敏锐地抬起头，轻飘飘地扫过来一眼，看见自己的弟子鸵鸟一般，又怂又呆地把头缩回去，浑然不觉半个脚尖还露在外边。但是他也没有揭穿的意思，仍然耐心地等待着面前这个女人的回复。

　　或者说，这种情景，蠢纲在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女人垂下眼帘，目光游移：“里包恩先生，你说得对。”

　　“那么？”

　　女人没有说话，像是躲避一半，始终不肯看向对方。

　　婴儿状的彭格列杀手平静道：“清源小姐，我想我们都知道，哪怕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是现在的沢田纲吉……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

　　他看着女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实话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蠢纲或是其他的什么人，而是你……”

　　“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对吗？”清源森接着说道：“只有这个孩子，才是彭格列翻盘的唯一希望。”

　　“是，最优先的是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出现在任何有危险的地方。”说到这里，里包恩冷笑一声：“我不知道十年后的沢田纲吉为什么会愚蠢到让你一个孕妇背负重担，但是现在，战斗的事情就交给蠢纲好了，你的话，最重要的是让彭格列十一代目诞生。”

　　‘里包恩在说什么啊……’沢田纲吉不忿地想：‘这样说，简直像是把清源小姐当作……’

　　当作生育机器一样……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清源森恍惚地笑了笑：“他也知道的，但是里包恩先生……你以为，沢田君为什么会这样残忍地对待我呢？你以为……”
　　“我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觉悟走到现在的呢？”

　　里包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异常犀利的眼神注视对方。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呢？”
　　“明明……明明我才是沢田君最不会防备的人吧？”

　　‘啊啊，我在说什么……’

　　‘什、什么？’沢田纲吉心跳恍若震雷，脑子里嗡鸣直响：‘不是吧……难道说是清源小姐害死了十年后的我？’
　　‘但、但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再次探出头，却看到里包恩破天荒地露出怜悯的表情。

　　“清源小姐，我对你们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但是我十分确信，身为彭格列首领的沢田纲吉绝对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蓝波他们只是在正确的遵从命令而已。”

　　“再说了，沢田纲吉的死真的和你有关系吗？”

　　女人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她不快不慢的呼吸声，像烟雾一样轻飘飘地散落在空气中。

　　“如果有的话，不得不说，你真是太愚蠢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也付出行动了，现在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绝望痛苦的神情呢？”

　　女人的呼吸陡然一窒，里包恩却将帽子摘下，朝她行了一个绅士礼，说道：“夜深了，孕妇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清源小姐，我就先回去了。”

　　“三天之后，我会找人秘密将你送到安全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请保护好自己。”

　　沢田纲吉不知道怎么回到寝室的，意识回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寝室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等他洗漱完来到餐厅的时候，只看到所有人都用完餐坐在餐桌前喝茶，连最小的蓝波都吃完饭和一平闹腾。

　　里包恩放下唯一的一份咖啡，对他露出嘲讽鄙夷的表情。

　　“真不愧是你啊，蠢纲，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无忧无虑呢！”

　　“里、里包恩！”

　　“对了，蠢纲，清源小姐上午要出去一趟，你陪她一起去吧。”

　　“诶，我、我么？”沢田纲吉下意识地偷偷看了眼茫然不觉的笹川京子，小声道：“那个，能不能让别人……”

　　“阿纲。”里包恩正准备教训一下遇事就打算当缩头乌龟的弟子，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就看见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浑身一僵，像是遇到了猛狮的兔子一样，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然后就听见，那位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暗暗戒备的彭格列十代目夫人出现在门口，随着她的靠近，少年BOSS像是越发无法忍耐一样，鬓发都瑟瑟发抖。

　　这是害怕，还是……？

　　那个女人苍白着一张精致的脸，整个餐厅，她的目光只凝视着背对着他的少年，纯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少年的褐色头发，成了那里面唯一的光。

　　“沢田君？”清源森轻盈地靠近他：“怎么站在这里？”

　　从里包恩的角度看过去，自家弟子已经恐惧地快要晕厥了，但是在晕厥之前，却仿佛是被迷香捕获了一般，全身心都被女人牵引着。

　　“啊、啊……”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女人顿了一下，然后绕到少年身前，侧对着其他的人。于是，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沢田君，我知道这样对你很失礼。”女人挣扎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握住对方的手，但又像是胆怯一半缩了回去，低声恳求道：“只是三天就好。”

　　‘对啊，三天之后，她就……’

　　那只被缩回的手无意识的靠在隆起的小腹上，然后又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蜷缩起来。

　　不知不觉，餐厅里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全都离开了，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沢田纲吉却觉得是如此的逼仄。

　　以至于尽管眼睛会被刺痛，他还是不得不将目光放在那手指上面。

　　‘……碧洋琪桑他们是不是说过呢？十年后的他，在还不知道有孩子的时候，就……’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可以，宝宝应该也能接受的吧。”女人看向自己身体中的另一个小精灵：“毕竟都是‘沢田纲吉’啊……”

　　“……好。”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她：“清源小姐，接下来的三天，就承蒙你多多照顾了！”

　　女人怔了怔，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奇异而恍惚起来，然后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悲痛无声的笑容。

　　于是，在这样紧迫逼人的形势下，外面的战火一日比一日猛烈，沢田纲吉却度过了仿佛是春游一般、梦游一般的三日。

　　和她一起走过他们曾走过的路，欣赏曾一同欣赏的花，看身边的女人在电视里千娇百媚喜怒哀乐，听她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一样，用只言片语重述着他们的过去。

　　沢田纲吉和清源森仿佛夏日烟火一般的过去。

　　轰轰烈烈的开场。
　　然后迅速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