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菜鸟进化论》丁虹轶

15、稀缺 太过轻易得

　　“嘿，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我们开会的时候，不是听到隔壁会议室传来了巨响嘛，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听院办的小李说，昨天钱院和那个新来的院长特助，直接在会议上就吵了起来，听说那个梁特助还把钱院气得当场砸桌子呢。”
　　“哇塞，这个梁特助也太冒进了吧，他不是才刚来单位都不满一个月吗，竟然这么快就公然和老钱叫板？”
　　“还不止呢，我还听说，梁特助提出要把东部院的资产抵押给银行，然后弄出钱来做什么改造。”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梁特助做事也太冲动了吧，竟然还打算搞抵押贷款，这是要冒多大的风险啊！”
　　“嘿，你们不知道，我听说啊，这个梁特助几年前离开东部院，就是因为当年做事太大胆，得罪了上头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梁特助怎么做事还是这种风格啊，希望不要把东部院给败了哟。也不知道范院长为啥要把他叫回来。”
　　“领导们自有考量吧，我们这些小职员哪里管得了这些。我就希望能安安单单地有个单位待着，有工资拿就行。”
　　“哎，这个月又一个项目要完工了，再不接新项目，单位就要发不出工资来了。我听院办的小李说啊，昨天开会就是在讲院里转型的事情，听说要搞信息化改造。”
　　“啥叫信息化改造啊？”
　　“好像就是以后画图都改用电脑画图什么的，不用纸笔了。”
　　“不是吧？年轻人也就算了，那些专家，四五十岁的，让他们用电脑画图？他们能愿意吗？”
　　“就是啊，就说我们部门的那台公用电脑，平时几个人在用啊？连学个打字都没几个人愿意学的，要用电脑画这么复杂的设计图？我看没什么人愿意学吧。”
　　第二天上班，慕一鸣在一个上午就听到了好几次各种各样的讨论，他听到了各种院里的“内幕消息”，包括正在讨论中的转型计划啊，领导们的过去什么的。
　　不愧是“档案与情报中心”啊，传播八卦的效率真是高。
　　从慕一鸣的角度来看，院里推动信息化改造，应该是件有利于员工的大好事情，毕竟现在一台电脑要一万多，以他一个月五六百的收入而言，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自己给自己配上一台电脑呢。如果单位愿意掏这个钱给员工配电脑，员工干嘛还不乐意啊？
　　不过，他也知道，有一些老员工对电脑挺抵触的，比如说他的导师张红，根本就不会用电脑，连怎么打字都不知道。
　　比张红年纪更大的员工，估计心态也与张红类似，像在他自己家，虽然他家有电脑，但是他母亲却因为普通话不标准，用不了拼音打字，又不愿意背字根，不肯学习五笔打字，基本只会用电脑玩玩游戏。
　　但是年轻的员工几乎都很期待信息化改造的事，明明正式的通知还没出，仅仅有些流言，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他们部门借阅有关计算机书籍的员工，都一茬接一茬的，部门里原来存着的那些有关计算机的书，已经全部被借光了。
　　纪媛媛趁着这些书被借光之前，给她自己也留了一本。

　　范知国把梁锐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锁上了门。
　　“梁特助，昨天你会议上说的，要抵押贷款的事情，不会是真的吧？我回去以后，晚上反复地想了想，抵押贷款的风险实在是太大，虽然信息化改造是势在必行，但是也没必要一下子投入这么大，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范知国一个晚上没睡好，虽然在会议上他坚定地支持了信息化改造的方案，但是如果真要抵押贷款，这是开东部院的先河。
　　九十年代这时候，大家的资金意识都很保守，要说抵押贷款，都感觉不妥，更别说东部院之前还是个事业单位，资金运行一向是顶顶稳妥的，要这些稳妥了一辈子的老领导们接受抵押贷款，一时真有些困难。
　　梁锐看着范知国满面的愁容，安抚他道：“范院长不必担心，抵押贷款只是最坏的情况，实际上应该用不到，我也打算按照您的建议，一步一步来，不会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
　　范知国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好奇，问他道：“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来？”
　　梁锐微微一笑，向范院长娓娓道来了他的计划：“我也听到了不少员工的议论，很多老员工对这件事情的抵触情绪很大，恐怕不利于信息化改造的推进。不过同时，青年员工却对这件事兴趣勃勃。正好，目前东部院既没有这么多资金购买这么多的电脑，又不是每个人都乐意进行信息化改造，干脆我们只为那些支持信息化改造的人购买电脑。不知道范院长觉得如何？”
　　“这……”范知国怔了怔，想了想道：“只怕老员工会有很大意见吧？恐怕不利于单位团结啊。”
　　“太过轻易得来的东西，反而不懂得珍惜”梁锐笑了笑，向范知国解释道：“我想营造一种‘稀缺感’，让电脑成为一种‘奖励’，而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获得的设备，尤其是对于那些意见很大的老员工。”
　　“如果直接给他们，他们怕是还会嫌弃你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又要学习新技术，又要改变工作方式，只会换来他们的抱怨。就是要让他们得不到，眼看着年轻人靠着电脑技术提高了工作效率，才能让他们产生危机意识。到时候，他们反而会反过来，主动要求学习这些新技术。”梁锐信心满满地说道。
　　范知国听了，不住地点头赞同，心中想到，以前那个做事有些冲动的年青人，跌过跟头之后，到底不一样了。

　　两天之后，院里关于信息化改造的有关通知，正式下发了。
　　院里计划购置一批电脑，这一批只购买一百台。员工们要主动报名申请，单位再综合考虑员工的工作表现和电脑操作水平，只有综合测评排名前百名的员工，才会优先配置到电脑。
　　至于什么时候有下一批，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另外同时通知，单位计划请软件公司的培训师，给员工免费培训电脑操作技术，每个员工都可以报名，培训是完全免费的，从下周开始每天晚上都有培训。培训结束后，才对所有申请电脑的员工进行统一的测评。
　　慕一鸣查看了一下培训的课程表，发现除了画设计图的CAD软件是他不怎么熟悉的，课程表上其它软件都是他平时用惯了的。想了想，他感觉自己没啥报名的必要，毕竟他一个学英语的，并不打算成为一个画图纸的。
　　现在单位里同事们整天讨论的话题，都是信息化改造的事情了，通知一下发，包括纪媛媛在内的那些青年员工都跑去报名了。
　　纪媛媛跑去报名，慕一鸣倒是不觉得奇怪，让他吃惊的是，连张红这种平时连电脑都不肯碰一下的人，都跑去报了名。部门里那些之前嫌弃电脑不好用、学起来太麻烦的老员工，也都纷纷报了名。
　　反倒是他们看慕一鸣没有报名，惊讶地问他：“咦，小慕，你怎么不去报名啊？一台电脑得上万呢，还不赶紧报名啊!”
　　“我看还要学CAD什么的，我又用不到，还是那些画设计图的人更需要些，我就不参加了。”一开始慕一鸣还老老实实地这么向他们解释道。
　　后来听纪媛媛私下跟他说，其他员工在背后议论他“假清高”，让他以后说话别这么实诚。
　　后来再有人问，他就说：“我资历太浅，综合测评的时候还要考虑工作表现，我肯定没期望的，就不报名了。”改成这样的回答之后，背后说他的那些议论，才渐渐少了下去。

　　甄静来东部院食堂吃晚饭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件事。议论这件事的人太多，想要不听到都难。
　　她问慕一鸣：“他们刚才说的配电脑那事，你报名了吧？”
　　“我一个学英语的，又不打算画图纸，报名那个干啥”慕一鸣吃着饭，随意地说道。
　　甄静瞪了他一眼，数落他道：“一台电脑要多少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现在有机会单位出钱给你配一台，你都不知道争取，也太不求上进了吧！”
　　慕一鸣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甄静道：“培训的课程表中，CAD画图的培训时间就占了一半，摆明是针对设计部门的人安排的。况且总共才一百台，院里一千多人，怎么可能轮到我？何况争这个也没什么必要啊，我又不是没有。”
　　“是啊，你是有，如果你单位再给你配一台，你自己的那台不就能给我用了吗？你可以为我考虑考虑啊。”甄静不悦地说道。
　　慕一鸣想了想，对甄静说：“我的电脑放在家里，现在是我妈在用，我不好意思找她要来给你。要不这样吧，等以后我攒够了钱，再送你一台。”
　　甄静冷哼一声，问他：“你一个月收入才多少？等你攒够一台电脑的钱，还要多久？”她看慕一鸣脸色不太好，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真的要电脑，就是希望你上进一点，多给自己争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