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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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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有余,洪水终于退下。被淹的县城里淤泥堆积得很高,还不能进人。袁铉本想等到防疫结束,再返回京城。
三日来了三封诏书,袁铉不敢多留,带着陆得乾、柳柱子返回京城,留祝思渊、江元料理后续。
玉郑埋在青山绿水之旁,代替玉郑赶马车的人,换成了人高马大的柳柱子。
马车内,只有陆得乾与袁铉。
陆得乾喉咙滑动,不自觉地往远离袁铉的方向挪动。
只有两个人在一方小小的空间内。陆得乾心砰砰跳个不停,怕袁铉过来搭话,又怕他不来。他独自端坐了许久,腿都跪坐麻了,袁铉还是没有任何动作,陆得乾悄咩咩地抬眼看。
袁铉睡着了!
陆得乾气恼地瞪对方一眼,白瞎了他犹如小鹿乱撞的小心思。
哼。
陆得乾慢吞吞地移动到袁铉的面前。
他睡得很安静,卸下严肃的面容。袁铉好瘦又惯常木着脸,总给人一种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距离感。可他又好美,五官分明,明艳大气,狭长的凤眼轻轻挑起,足够勾心夺魄,要人性命。有好事之人称袁铉为二公主,如果他当真为女子的话,单凭长相足以相称一个大周盛世。
可惜是个男人。陆得乾撇撇嘴,吹毛求疵地想到,又木讷又无趣还硬邦邦的男人,丁点都不值得他寤寐思服。
呸。
大声地啐一口,企图吵醒某人。
袁铉还是没有反应,睡得很安稳,呼吸声很重。来江浙已接近一个月,袁铉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前半月,几乎可以说在阎罗王手上抢人,后半月,呈奏朝廷,从中斡旋赈灾款项,睡得更少。
大事初定,陡然松懈,难怪睡得犹如死猪一般。
陆得乾大胆地伸出手,戳戳睫毛,又长又密,可惜生在袁铉脸上,非但没增添半分欲语还休的妩媚,反倒是遮掩了更多诡谲难辨的眼神。摸摸红粉粉的脸蛋,又滑又嫩,和婴儿似的,勉强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还有这嘴唇,唇型极美,像桃花,白中透着粉,只是主人家似乎没怎么喝水,干燥得裂出细细的纹路。
陆得乾目不转睛地盯着袁铉干燥的嘴唇,不自觉抿了抿自己的唇,咽了咽唾沫,有一种想替主人家滋润的冲动。
他慢慢靠近,近得可以听见袁铉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湿热气息扑在自己脸上。
他的呼吸,不自觉随着袁铉的呼吸而加重。
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不对!袁铉的呼吸声也太重了吧!
陆得乾眼神一变,手心覆盖袁铉的额头。
好烫!袁铉发烧了。
陆得乾脱下自己的外袍把袁铉裹得严严实实,急忙倒了水,喂到袁铉嘴边:“铉哥醒醒!醒醒!你发烧了,先喝水。”
袁铉艰难地睁眼,烧得糊里糊涂,模糊地分辨出身旁之人是陆得乾,又安心地睡过去,亦可以说晕过去。
陆得乾怕袁铉烧脱水,张口喝下清水,用嘴渡给袁铉。
渡过一碗水,陆得乾走到车前,掀帘,发现马车在官道上,询问道:“柱子,铉哥发高烧,尽快进城!”
柳柱子大惊:“师傅发烧!你快用被子裹住,出出汗,汗发了,没准就好了。”
“你说得行不行啊?”陆得乾着急地问道。
“我们老家都是这么做的,出出汗会好很多。”柳柱子挥鞭加快马车的速度,“我刚看见路过的碑界,还有几里路到莒县。”
“快点!去莒县。”陆得乾督促柳柱子用最快的速度赶进城。
陆得乾回到车内,见袁铉烧红了脸,不安地握拳:“死马当活马医。”
他拿出被褥,将袁铉裹成球,如果不是鼻子需要出气,他恨不得把袁铉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热……好热……”袁铉神志不清地嘟囔着,声音中带着委屈的颤音,连带颤抖了陆得乾的心。
这人何曾如此娇过!
陆得乾将裹成球的袁铉抱在怀里,在袁铉的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就不热了。乖啊,乖乖的。”
袁铉挣脱不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脸上渗出一层层汗水。
陆得乾一边替他擦汗,一边小声地哄着:“乖乖哦,出汗了,病就能好了。”
他长那么大也没哄过别人,看着像是哄三岁的小孩似的,不停重复着“乖乖”。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到了莒县,直奔莒县最大的医馆。
陆得乾抱起袁铉下马车,冲到医馆内:“大夫,我要看病!”
“看病!一边排队去。”坐堂的是位约莫七十的老大夫,须发尽白,嗓门却很大,“没看前面排了十几号人嘛。”
“热——”袁铉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不可闻。
袁铉心疼地哄着:“乖乖,马上就看大夫。”
疼惜的脸色一变,瞬间凶狠,对着老大夫道:“我要先看!”
“这位公子,我看您怀中的公子约莫是风寒了,您先随我把人安置在床榻上。先来后到,您稍等等。”
小学徒笑迎上来,被柳柱子一手握住胳膊,动弹不得,疼得直吸气:“你们干嘛呢,闹事呢,闹事不给看哈。”
陆得乾掏出一叠银票:“三千两银子,我要包下医馆。”
“公子,我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不要胡闹。”老大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种事,他看得多。别以为他,莒县第一圣手,会吃这一套。
排队的人不愿意,窃窃私语起来。
有个壮小伙挺身而出:“有银子了不起啊,都等着呢。”
陆得乾眯眼:“一百两!谁离开,给谁一百两。”
“我拉肚子而已,其实好得差不多。“壮小伙眼睛一亮,拿银票一看,嚯——还真是一百两,盖着陆氏银庄的印子呢,真的真的,喜滋滋地走人。
“我就有些头疼,还有正事等着呢,明日再来好了。”
“救命要紧,公子先请。”
……
瞬间,排队的人皆拿了银子,走得干净。
老大夫气冲冲地走过来:“你说说你,干什么事?真是烦人。”
陆得乾把一叠银票塞到大夫手中,恳求道:“大夫,您看下他,烧得很严重。”
老大夫满脸不乐意地接过银票,递给小学徒:“数数,三千两,别少咯。”
小学徒笑脸接下:“唉,好的呢。”
“抱着多沉呢,来,放床榻上,老夫瞧瞧。”
老大夫搭了一眼被褥内汗湿得犹如落汤鸡的袁铉,急忙把被子扒了扔掉,裹的外袍扔掉。
老大夫指着陆得乾骂道:“捂那么严实,还嫌烧得不够高嘛!想杀人啊。”
“不是!我不是!”陆得乾连忙摆手。
“不是什么不是!没病也要捂出病了!高烧捂那么严实,是会休克的!你怎么当人夫君的?”老大夫骂骂咧咧地指责。
“我不是故意的!唉?我不是——夫”
陆得乾愣了下,反应过来,敢情老大夫把袁铉当成女人了。
陆得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袁铉,难的有娇弱神态,甚至有些撒娇的委屈在,加上体型比较纤瘦,乍一看,倒真像女扮男装。
可惜,老大夫脾气火爆,不容陆得乾的否定和解释,打断道:“温水擦身,降温。你是她丈夫,你来!”
陆得乾脸色一红,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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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府内
“玉郑死了!废物!”成王袁兑伸手把茶盏砸到来报之人的头上。
付崇冷眼道:“再恼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掩盖你贪污修筑堤坝公款的证据。都水监,你留不得他。如今皇上身体大好,连发三封诏书召袁铉回京。抓紧点。”
“舅舅说得极是。我会好好处理的。袁铉自作主张,父皇那里有他好看。”袁兑笑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