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陌上杨柳

39、第 39 章

　　司马昭带回的两个女人被王元姬软禁在揽月院，素日里她们也不出门。王元姬自己则是安心地处理家事，带孩子。柏夫人照顾司马懿，没有精力管其他事。羊徽瑜自落水之后便有些害怕，再也不经过那个在水池边的走廊。带着桃符出门玩耍时，身边也是一堆人伺候，唯恐出了什么差错。

　　司马昭依旧是在履行他典农中郎将的职责，跟农人们一起在郊外种地。在百姓口中颇有些好名声。

　　这让曹爽觉得有些诧异。

　　曹爽府上，何宴、丁谧等人正在与他饮酒，曹爽拿着酒杯，似有醉意地对何宴说道：“何驸马，你说那个种地的……叫什么来着？司马昭！他竟然真的就去种地了！你之前不是说这小子心有大志吗？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未必啊……”

　　曹爽因司马懿的退让，士族的集体沉默。他成功地把持了朝政，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听闻司马昭有个好官的名声，心里颇为不屑。

　　“大将军，我说这小子心有大志不假。可如今司马懿病重，卧床不起，他再怎么有鸿鹄之志，也没办法！说起来，还是大将军棋高一着啊……来来来，我敬大将军一杯！”

　　何宴看着曹爽不屑的眼神，心中对司马昭的举动也有些不解，他这是……真的心灰意冷了？之前他好几次去洛阳郊外找司马昭，他都是光着脚下地，跟农人们一起种地，着实震惊了他！

　　疑惑归疑惑，何宴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司马昭这是在韬光养晦……

　　司马昭此时仍在洛阳郊外。

　　夏日阳光毒辣，晒得他满头是汗。

　　“大人，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正在劳作的一位农人说道。

　　“没事，你们做得，我也做得！”司马昭用袖子擦擦汗，毫不在意。

　　司马昭既然已经如此说了，别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在农人们的心中，这位典农中郎将，世家公子。平易近人，恪尽职守的形象在他们的心中愈发地根植了下来。

　　夏日炎炎正好眠。知了在树上叫着，太阳炙烤着院子。司马家辽阔的院子中仆人寥寥，大家都在阴凉之处。

　　侯吉已经白发苍苍了，他坐在走廊的阶梯处，正拿着一盆食物在喂心猿意马，“心猿意马啊，你说这司马家现在怎么这么冷清呢？”

　　心猿意马吃着侯吉喂过来的食物，没什么动静。

　　侯吉看着它，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夫人走后，往日热闹的司马家如今真是冷清！公子卧床养病，太医吩咐不可吵闹，元姬就三令五申的不准下人吵闹。师儿本来话就不多，自徽儿去世之后话就更少。以前的吴夫人话倒是多，可惜是个性子不好的。羊夫人不但没什么话，连院子的门都不怎么出！”

　　侯吉想起司马师和羊徽瑜相敬如冰的情况心里就连连叹气。他想起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夏侯徽，摸着心猿意马的龟壳，叹息着说道：“你说徽儿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哎，徽儿走了之后师儿都不会笑了……”

　　心猿意马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倒是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些。

　　侯吉并未察觉到，仍是自顾自地说道：“昭儿以前话倒是多，性子也活泼，可是几年前抱回两个孩子话也少了。那两个孩子也是奇怪，小女孩的眼睛灰蒙蒙的，小男孩当时还在襁褓里，如今都好几年了我还是没见过……元姬夫人一向是话少的，只有在陪小公子小小姐玩耍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话……”

　　心猿意马吃饱了，挪动着身体慢慢地爬着。侯吉看着慢慢爬行的乌龟，有些羡慕地说道：“做人有什么好，还不如当一只乌龟……”

　　炎炎夏日中，司马师端着药碗来到了司马懿的房中。虽是夏日，因为房间中有冰块，倒也不怎么炎热。

　　司马懿眼睛闭着，躺在床上。室内空无一人，静地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司马师穿着黑色的常服，缓慢地走到床前。他将药碗放在床边，扶起司马懿，给他喂药。

　　那药汁黑乎乎的，冒着一丝热气。

　　喂药的时候，司马懿的眼睛半开半合。整个喂药的过程，他与司马师没有说过一句话。
　　喂完药，司马师要端着药碗离开时，司马懿的眼睛突然睁开，望了他一眼。司马师看着司马懿的眼睛，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便端着药碗离开了房中。

　　躺在床上的司马懿接收到了司马师的眼神，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神志不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