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陌上杨柳

26、第 26 章

　　盛夏时节，夜凉如水，牵牛织女星隔银河而相望。
　　夏侯徽正坐在软垫上，司马昭手里拿着木梳，给她梳着头发。
　　滑如绸缎的头发拢在司马昭的手中，他的手心觉得有些痒痒的，麻麻的。
　　“你的头发真好看，还有股香味呢……”他边闻着夏侯徽的头发边说道。
　　夏侯徽望着远处的焦尾琴有些出神，没有对司马昭说的话做出回应。
　　跟着夏侯徽的视线，司马昭我看到了那把放在窗边的焦尾琴。
　　这琴……他怎么觉得很面熟？心里这么想着，司马昭不自觉地就问出了声:“这是？”
　　“你大哥送的……”夏侯徽的声音跟平静，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大哥送的？”
　　“嗯……”
　　司马昭突然想起来，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买了蜀锦送给她，她正在教柔儿弹琴。这琴……就是她当时弹奏的那把！
　　“那你喜欢吗？”司马昭的眼神定在焦尾琴上，幽幽问道。
　　“喜欢啊！焦尾可是四大古琴之一，有人会不喜欢吗？”夏侯徽回答道。
　　司马昭听着夏侯徽回答“喜欢”，看着焦尾琴的目光有些不善，若有似无地说道:“我就不喜欢！不就一把琴吗？什么四大古琴之一，沽名钓誉！”
　　“……”
　　夏侯徽转头看着司马昭，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以前……是不会说过这种话的。虽然她的记忆丧失了，可是直觉还在。她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是温润有礼的，何时会说这种话……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子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夏侯徽出声道。
　　司马昭闻言一惊。对啊，大哥不是我这样的，他不会这么说话的！他是怎么说话的来着……
　　司马昭想了想，面上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想啊，有四大古琴在，其他琴可怎么办？可不是得委屈死啊……大家都是琴，凭什么它们是古琴，我就是一般普通的琴啊，我不服！”
　　听着司马昭略带稚气的话语，夏侯徽觉得有些好笑:“琴又不是人，怎么会这么想……”
　　“子非琴，焉知琴不会如此想！”
　　“好吧好吧……”
　　夏侯徽摇摇头，没有再接话。
　　司马昭看她不再追究，松了一口气。拿着木梳接着轻柔地给她梳着头发。

　　司马昭梳了会儿头发，想起了什么来，他将夏侯徽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拿了个盒子出来，脸上无比期待地对她说道:“打开看看！”
　　夏侯徽打开盒子。金光闪闪的步摇静静地躺在盒子中，烛光下，步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要展翅而飞。她拿起步摇，说道:“你把它从家里带回来了啊？”
　　“……”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步摇是他不久前才命人做好的，他自己今天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好像见过似的……
　　司马昭有些试探地问道:“你记得它？”
　　“当然记得啊，这是你送给我的啊！”夏侯徽手里拿着这步摇，手指轻柔地抚过面的蝴蝶，有些眷恋地说着。
　　司马师的确送过一只跟这差不多的步摇给夏侯徽，她带的时间也很多，当初司马昭和王元姬大婚的时候，她头上佩戴的就是那只步摇。那步摇是司马师自己画图设计交给工匠打造的，夏侯徽很是喜欢，故而印象很深刻。
　　“你喜欢就好……”司马昭揽着夏侯徽，声音依旧温柔，只是脸上的神色十分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大哥在他之前就已经为她做过了？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是不会拒绝大哥送的东西，还是会记得她很喜欢大哥送的东西……
　　这么想着，司马昭看着夏侯徽手中的步摇，眼神满是厌恶。幸亏夏侯徽此时被他揽在怀中，眼睛也看着步摇，不然他此时的神色，又要让她询问出声了……

　　司马昭抱着夏侯徽，一室静谧。
　　有位丫鬟端着补药走了进来。
　　“公子，夫人！药煎好了。”
　　司马昭拿过药，轻柔地吹了吹，开始给夏侯徽喂药。
　　“这药……怎么跟我之前喝得不太一样啊……”夏侯徽喝着今天的补药，觉得味道跟之前有些不同，故而询问出声。
　　“大夫说你身子虚，又给你加了几味药，乖，我喂你喝……”
　　夏侯徽听着，也没多想什么，将药喝得一滴不剩。
　　“天色晚了，我们去休息吧……”司马昭扶着她，低声说道。
　　“嗯……”
　　不知怎么，喝完这药，夏侯徽觉得头有些重，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就想着赶紧去睡觉。
　　司马昭看夏侯徽的样子，就知道五石散开始起作用了。他自己吃过，也是昏昏沉沉地。他吃的是纯五石散，没有加其他药物，所以身体会发热。但是夏侯徽吃的药加了别的成分的，所以身体并没有发热。不枉他让那几个孕妇试药试了一个月……之前因为没有控制好五石散的剂量，有个孕妇吃了药直接就流产了。吓得司马昭连连逼着大夫夜以继日的研究，终于在连续的试药之后敲定了五石散的剂量……
　　司马昭抱着已经睡着的夏侯徽，露出了满意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