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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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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夏侯徽待在洛阳郊外也已经半年。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平常司马昭都叫自己“阿阙”,她拒绝承认这是自己的名字。因为太陌生了,她似乎……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半年里,王元姬来过几次。夏侯徽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王元姬哭得凄凄惨惨,直说自己不知道姐姐出了事,应该早点来看姐姐的。她扶着快哭晕过去的王元姬,默默地走回了房中。夏侯徽对王元姬气息很熟悉,仿佛与她认识了很多年……后来王元姬说她是自己的妹妹,夏侯徽也没有怀疑。
在这半年中,夏侯徽在郊外,每天都黑乎乎的药汁来调养身体。自上次司马昭受伤,她便没有再出过这座宅院。所以她每天做的事不是练字作画,便是看书散步,日子过得很无聊也很规律。
司马昭每隔三天会来一次这里。他对她很好,千依百顺,即使她不想与他又肌肤之亲,他也没说什么。而是会在他来的夜晚,守在她的床边等她睡着,然后默默离去。她也问过他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这里,好像是……“藏”起来一般。
司马昭解释道:“我把你置于此地,是为了你的安全,家中的父母都知道,全家都声称你卧病床前。只要我们扳倒了要杀你的那户人家,你就可以回去了。”
夏侯徽其实还想问上次已经有人来刺杀了,这里不是也不安全吗?可是她感觉到司马昭身上不愿多谈此事的抗拒气息,便没有再开口……
半年间,朝堂之中司马懿遭曹爽打压,不得不退避三舍。
司马师也因为夏侯徽的死郁郁寡欢。是的,外人眼中的夏侯徽已经“死”了。
夏侯徽失踪一天之后,京郊司马家别院的仆人来报,大少夫人本在郊外散心,天色已晚便在别院住下。可是别院走水,火势蔓延得很快,仆人们来不及去救她。她被烧死在别院中……(这一切都是司马昭和王元姬安排的。)
等司马师骑着马感到京郊别院时,见到的是断壁残垣,焦土一片。他在灰烬中找到了自己送给夏侯徽的玉佩,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之后的一月,司马师都卧病在床。他不敢相信自己风华正茂的妻子被烧成了灰烬,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抛弃自己独自离开。病床上,他整日都昏昏沉沉,一闭眼就是夏侯徽巧笑嫣然的脸庞……最后,还是张春华带着他与夏侯徽的五个女儿来到他的病床边,声泪俱下地说:“师儿,这五个孩子已经失去母亲了,你还想让他们失去父亲吗?”
这句话惊醒了司马师,是啊,孩子们已经没有母亲了,再没有父亲,这个乱世,她们要怎么活……
从那一天开始,他认真的吃药,听大夫的话好好恢复身体。也听了司马懿的话,娶了他好友吴质的女儿吴瑶。如今司马家被宗室步步紧逼,不得不靠联姻来与其他世家建立联盟。
天知道他娶吴瑶的那天,整个人都好似在火里走了一遭。他想起七年前他与夏侯徽的婚礼,想起婚礼上夏侯徽羞涩地神情。往昔甜蜜的回忆,此时都成了一把把刺入他心口的刀子,直戳得他血淋淋……
成亲那晚,他完成了除圆房之外的所有步骤之后,便去了他与夏侯徽的房间。不碰吴瑶,是他唯一可以抗争的事……
他脱了自己身上刺目的喜服,穿上了她为他所制的外袍。在他为夏侯徽所作的画像之前枯坐了一夜……司马师觉得自己对不起夏侯徽,因为她又娶了别人。可是他没办法,司马家处境如此艰难,自己作为长子,有保卫司马家的责任。娘还说,女儿们不能没有母亲,不然出嫁的时候会被人说闲话的。那些话,在司马师的耳边回响着,如魔音一般催促他答应这桩婚事。
吴瑶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她的父亲吴质只有这么一个嫡女,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为了联盟,要不是司马家处境艰难,司马懿和张春华都不会同意她进门……
刚进门的第一天,便摆起了大少夫人的谱训斥司马师院中的下人。这些下人们以前见到的都是夏侯徽,夏侯徽的性子永远都是柔柔的,下人们都很听她的话,也很喜欢这位夫人。
吴瑶与夏侯徽……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下人们心中都在怀念以前那位温柔地夫人,于吴瑶的吩咐虽然都做到了,但对她并不如对夏侯徽尊敬。吴瑶大发雷霆,接连处罚了好几个下人。司马师那些天都在忙着朝堂之事,也没有留意这些。但他与吴瑶的矛盾还是爆发了,起因……是那颗随侯珠。
司马师与夏侯徽的房间,除了原来夏侯徽的侍女窈清可以进去打扫,其他人严令禁入。但是吴瑶因为司马师从未碰过自己,心中羞愤恼怒,心中对她之前的那位夏侯夫人十分好奇。于是她便挑了一个司马师不在家中的日子,带人闯入了司马师和夏侯徽的房间。
房中的陈设古朴雅致,卷卷竹简整齐的摆放好,一架古琴放在案上。可以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身染书香气的女子。夏侯徽的画像置于案旁,吴瑶看着这画像,心想:“皇族之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葬身火海,被我占了位子!”
嘲讽归嘲讽,吴瑶还是不得不承认画中的女人很美,而且周身萦绕的气息让人觉得很亲切很温柔。
“怪不得他会喜欢她!”吴瑶心里叹了一口气。
本来吴瑶看到了夏侯徽的房间和画像,准备离开,但眼尾扫到了床旁的随侯珠。吴瑶虽然骄纵,但也是通晓诗书,知道这颗珠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随侯珠。她被随侯珠柔和的光芒吸引至前,拿起随侯珠放在手中带走了。
司马师是三天后回到司马家的。
朝堂之上,曹爽何宴步步紧逼,专找司马家的麻烦。司马师跟着司马懿,在南山待了三天。
司马师踏入房中之时,并未有什么不同。但是天色渐黑,房间中却仍无光亮。他才发现床旁的随侯珠消失得无影无踪!司马师叫来窈清,质问随侯珠在何处。窈清不敢撒谎,哭着说道:“大公子,是奴婢没用,护不住小姐的东西!吴夫人带着人闯进房内,随侯珠……随侯珠肯定是被她拿走的!大公子,您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
司马师听完,抬脚就去了吴瑶的房中。
吴瑶看到司马师来到了自己的房内,以为他终于愿意碰自己了,面上泛起娇媚羞涩的笑意。嘘寒问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司马师冷冰冰地质问之声:“随侯珠呢?拿出来!”
吴瑶听到她是来要随侯珠的,立刻否认道:“什么随侯珠,我没见过……”
司马师也不理她,叫来几个丫鬟搜了房间。果然,丫鬟们在吴瑶的床头找到了被精致盒子装着的随侯珠。司马师扔了盒子,话都没说一句就把随侯珠拿走了。留下吴瑶气得在房内砸了一堆东西。
回到房中,司马师小心地将随侯珠归于原位。他看着随侯珠,仿佛看到了置身于随侯珠光芒之下的夏侯徽,泪水无声地滑下他的脸颊。
因为这件事,吴瑶对夏侯徽怀恨在心。夏侯徽已经死了,她不能对她怎么样。但是她还有五个女儿呢!那也是她的“女儿”,可以任她折磨。吴瑶恨恨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