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道骨融情1 ...
-
梦初醒,我意识到我还在梦里没有缓过来。我刚在梦里手刃幼小无助的唐秀,又在雷电交加的雨夜里血洗了黑街,随后又经历了无以承载的深重情伤,最后杀了程喻……
当初哥哥带我回了秦川,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我从噩梦中抽离出来。
他天生乐观,将我带回秦川后,天天想尽一切法子逗我开心。而冰川宫里的每一个师兄师姐都对我特别好,吟风听雪,此等诗情画意之事,皆是师兄师姐们带我一一领略。
原本我的武功偏向于阴险毒辣,而且有非常多的毛病没有改,而川冰宫里的师兄师姐都愿意耐心教导我。
因为同是练剑的,所以在提升功力方面有很多共同的心得,在他们的指导之下,我在冰川宫上苦练三年武学,我的武功有了飞跃的提升。
我不是冰川宫的正式弟子,只是他们好心收留的一个门客,因而我练的不是秦川剑法,所以我便另辟蹊径开创了自己独有的探花剑法。
这套剑法轻快灵敏,其中又有些狡黠路数,让敌人捉摸不透,探花剑法要义在于“无常”。使剑时的节奏时快时慢,可是却不失真气紊乱,有赖这套剑法和与夏渐明大哥的游历江湖的经历。狡兔段花这个名号才能在江湖扬起来。
可是,谁又没有几番不堪的过往呢?这个梦如此的真切,除了唐秀那一段,其它的都是一模一样、真真切切的。以至于我醒来了都还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张嘴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天有微光,秋水山庄。
和光。
我怔怔地看着夏渐明,一言不发,沉默得有些压抑。
“带我去雪山。”这句话对夏渐明来说,应该是印象尤其深刻的,毕竟这是我当初独闯黑街,亲手手刃最爱的人——也是最恨的人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脸都青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想必双目均是无神,怕是有一丝向死的心态,我呢喃道:“哥哥,程喻死在我了的手里。我的心好痛,他背叛了我。心在滴血,他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了……”
夏渐明摇了摇我,道:“段花,醒醒。这些事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程喻不在了,现在没人能够再伤害你了。五年前你们恩怨就已经了结了。”
我捂着心口,沉重道:“好痛啊……我感觉好窒息啊,我分明替他去求了五毒仙子,是了,是了我给五毒仙子抓过到毒窟里面去,我当初交易了什么给她,我交易了什么……”
夏渐明脸色愈发发青,他让我放松,缓缓和我说:“已经没有了,没有了,你当时没有交易什么东西给五毒仙子。”
我的头有点撕裂的疼,我哽咽道:“不可能的,哥哥。我一定交易了什么给她,我……我有失去些什么吗?我身体上有缺胳膊少腿吗?”
夏渐明握着我的双臂,凝重道:“听着,当初五毒仙子要你清白,你没有给,你让她捅了你两刀,就在你左腹那里,现在还有两条疤,你摸摸看?”
我忽然想起来了,当初程喻得罪了五毒仙子,这位五毒仙子可是和之前捉我去毒窟的人是一伙人的,她一点都不好惹。五毒仙子给程喻下毒,什么毒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愿意为他去求解药。只是这个五毒仙子过分的变态,但我当初没有答应五毒仙子的什么变态交易,而是直接爽快地答应她自受两刀,拿了解药,给程喻。
往年的旧事想起来,我忽然觉得好委屈,于是搂着夏渐明的脖子就泗涕横流了起来。
“哥哥!呜呜呜……”
“怎么啦?”他拍拍我的背后。
“呜呜呜……”我把鼻涕抹到他衣服上,抽噎着道:“我在梦里杀了好多人。”
“你怎么这习惯永远都改不了,净喜欢把鼻涕抹在我身上。”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瓜,用异常的安慰方法安慰我道,“没事,你现实中也干了不少人,不然你就凉透了好久了……”
我摸了把眼泪,看到一个玉树临风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门口,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只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手里拿着碗药怔怔地杵在那里看着我。
“哥哥……他是新来的郎中吗?”我试探着问。
夏老哥的身体忽然颤了颤,他用手指抹了把我的脸,脸色铁青地问我:“花花,你不认得他了吗?”
我低下了头,又抬起来,道:“不是,这里太亮了,我看不清,这是哪里来的郎中?阿濂呢,他来找过我吗?他应该不知道我出事吧?”
夏渐明很无语的看着我,忽然高声道:“道长,这小兔崽子说不认得你,你说该不该打!”
我把眼睛闭上了,因为昏睡了太久,这白日的光太刺眼了,眼睛实在是生疼。
我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该打。”
郎中?!不,道长?!
我忽然惊慌失措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我刚在梦里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人,这戾深得实在是让我无法这么快放下。
“别过来!”我往后缩了缩。道长似乎停住了脚步,我解释道:“我可能……需要缓缓。”
道长还是走了过来,他将白绫缚上我的双眼,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温声道:“云隐,我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从来没有见你哭成这样,你过来。”
道长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有些让人安心,我一声不响地就扑进他怀里。
岂料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修身养性了很久,可是道长也是会吃醋的。你好好歇息,你歇息好了我再来看你。”
……
我叫了秋鱼过来,问清楚了我是怎么出来的,同时也交代我在梦境里见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上来第一句,我便坦然:“对不起,秋鱼,回到当年我还是把唐秀杀了。”
……
秋鱼说,道长一个月内应约回到秋水山庄找我,可是那时候的我已经深陷迷阵,实在是出不来。与此同时,白剑客夏渐明也因为受到我的信函而赶来了秋水山庄,得知了这个迷阵的真正致死方法,暗为心惊。
秋鱼说:“白剑客当时别的话没有说,只见他面色沉重,说‘单凭段花一人,她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但当我和宋道长问到缘由的时候,白剑客只说了‘你到时候问她吧’。”
出来的原因是,不是毒窟噩梦我熬不过去,而是那道情堪,没有别人的照拂也许我自己根本走不出来。
而秋鱼说,大家都直接假定我从梦境中是无法出来的,不如索性打破这个迷阵,强行把我从梦境中拖拽出来。当然了,这损伤对于我来说,也许是非常大的。
白剑客根本不熟知八卦五行,对这方面最熟悉的就是道长了。所以,秋鱼他们决定,由晓枫强行使迷阵失灵,假如宋道长进去救人的时候,迷阵再次开启,那么熟识八卦五行的道长,应该可以破除。
这么一下来,我就给众人救了。
秋鱼本想打听一道我那些个情史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我心情沉重得很,没什么心思与她讲这个。于是她也就作罢了。
这些天道长都照顾得很好,没什么差错,只是那份沉重一直压在我心里抑郁着,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皎月高高地悬挂在寂静的夜空,星辰如同散落的珍珠一般洒落在皎月旁,巴蜀高崖上总是寂静得美丽,大自然一丝不苟地缔造着这山河美景。道长坐上高崖上,我靠着他的肩膀,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美好。
“云隐,你在想什么呢?”他顿了顿,又道,“为什么总是推开我呢?”
“我做了一些事,一些难以宽恕的事。还有一些沉痛,不可抹掉的沉痛。”我微笑着道。
“那些‘不可宽恕’的,就不要去管他了。至于那些沉痛的,你可以说给我听吗?”他温声道。
我咽了咽,道:“之前我爱上了一个人渣。”
道长沉默。
我接着道:“他背叛了我,说好一起过的,可是他没有,那会我很不甘心,把身上的光芒都为他抹掉了,可是最后却得不到什么。”
道长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声道:“他是很会说话吗?”
我“嗯”了一声,继续道:“是吧,他一开始救了我,起初对他除了感激,我没有别的什么情感。”
道长说:“可是久而久之,你就会慢慢地喜欢上他。”他的眼眸如星辰,是黑夜中的两点璀璨光芒,不知为何,与他缓缓地说这事,竟然也没觉得有太痛。
我垂眸道:“兴许是吧,一旦决定了跟随一个人,就不会放弃。”
道长沉声道:“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不能放弃我。”
我说:“除非你先放弃,否则,难以割舍。”
道长说:“我不想你心里面放着别人。”
我蹭着蹭着就蹭入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道:“对于那个人,我心里只有恐惧,不存在半丝的爱与喜欢。”
道长用手臂圈住我,温声道:“那你最后有放过他吗?”
我摇了摇头,道:“在梦里我杀了他,至于真实有没有,我有点难以记清。我隐约记得我是放过了他,所以我很怕他来寻仇……”
道长忽然严肃道:“他来我让他连渣都不剩。”
听完这句话之后,我满心感动,从他怀里蹿出了个头,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道长愣了半刻,不动声色地将我抱进怀里,顺势躺下。
“你……干嘛!”我问他。
“你别想跑了。”他欺身压下,舔了舔我的嘴巴,我的脸仿佛烧了起来,可他还是那副特别正经的模样,让我哭笑不得。
我小声道:“我不跑……”
他的眼睛似乎蒙上了雾一般,脸颊微微地泛红,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花花闭上眼睛……”
星辰月夜,高崖相伴,如斯美好。
“喂!宋祁濂,你们俩昨天去哪了啊?不对,你气色怎么这么好?段花呢,段花怎么这副模样?”夏老哥叉着腰一脸狐疑地看着阿濂。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夏老哥,拉着我走了。
夏老哥故作嫌弃道:“你这臭道士,把我家小王八给拐走了,没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