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个黑天[无限]》林沁人

29、南窗服务区8 白小路不知

　　第29章

　　他们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目前的线索解决不了，而且马上就要晚上九点了。

　　有的人紧张时，话会明显变少，目光反倒更冷静镇定。
　　而有的人紧张时，话会变得特别多。

　　张力抱着扶手，眼睛瞪大，看着前方风挡玻璃外，面包车灯照出的一小块范围，他不敢大声说，怕惹来其他任务者的嫌恶，只小声喃喃道：“会没事的，我们在高速上，不在服务区，肯定没事的。我还有老娘要养啊，我不能死，不能死，我不会死的……。”

　　王定安坐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屁股厌烦地往外挪挪，死死抓着扶手，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他们已经决定不回服务区，眼看着服务区匝道口就快到了。
　　陈强有意降低车速，这个时间点，他们很可能能看到叉车轮胎是怎么从高速上滚到宾馆门前的。

　　车速继续下降，前方还看不到什么异样。

　　就在这时，车后视镜突然有强光一晃而过，将陈强的眼睛刺得闭上一下。

　　白小路顶着强光眯着眼睛回头去看，只见面包车后，一辆庞然大物般的货车轰隆隆快速驶来，两个车灯特别亮，照得只能大概看清货车的轮廓。

　　很快，货车从面包车旁边超车车道擦身而过。
　　白小路视线随着货车移动，在辆车并排的瞬间，隐约看到车里驾驶位的人影。

　　下一刻，货车超过面包车，并线到了他们的前面。

　　几乎与此同时，白小路看清了货车车斗上拉的东西，他睁大眼睛，那是……。
　　“是叉车！叉车！”

　　车斗上用粗麻绳固定着一辆叉车，正随着货车的晃动而微微颤动。
　　而叉车没固定住的轮胎，也正随之左右晃动，它的样子，熟悉得让人心惊。

　　目光扫过仪表盘的液晶屏，上面的时间刚好转变为09:00整，白小路眼皮一跳。

　　“到时间了，是那个轮胎！”
　　他话音才落，就见那货车突然猛烈地刹车，但它吨位太大，根本刹不住，整个庞然大物，在高速上剧烈地颠簸。
　　就在这时，叉车右后方的轮胎倏地脱落下来，随后，从货车后斗滚落到地上，弹跳着滚动着。

　　所有人都看见这一幕，都惊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实心轮胎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拐弯，拐弯！”

　　但已经晚了，不过两三个眨眼的时间，轮胎在路上弹跳最后一次，然后掠过风挡玻璃，在车顶摩擦出恐怖的嘎吱碎裂声后，哐啷一声巨响，在恐怖的尖叫声中，结结实实地砸进车里。
　　吱……，陈强一脚踩死油门，面包车终于停下来。

　　刚才，白小路只觉得脑后一阵劲风，鼻端闻到一股胶皮的臭味，然后车急停时，身上安全带紧紧勒住他，差点把他勒断气。
　　有什么喷溅过来，在他后脖子上，温热的，腥的。

　　“呼，呼……。”
　　“啊啊，啊，啊……！”

　　有人在劫后余生地喘粗气，有人在恐惧地无法抑制地尖叫。

　　……

　　白小路不知道自己在颤抖，他只觉得回头时，颈椎像是不好使了，一节缓慢地带动另一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终于，他彻底回过头去，看清了他身后的场景。

　　后排两个座位，其中一个已经完全被叉车轮胎压陷进去，王定安脸色煞白地坐在另一个座位上，两只手僵硬地抬在半空中，手上脸上都是血迹，他目光呆滞惊恐，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张力的上半身已经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双腿被压在轮胎底下，不时抽动。
　　血崩得座位四周都是，呈现喷溅状。

　　座位下，他的脚底下，血液汩汩顺着座椅流下，迅速积累了一滩。

　　哒哒哒，是白小路的牙齿在响，但他不知道，他只是瞪大着双眼，定定盯着这恐怖的情景。

　　一双微凉的手突然覆住他的双眼，然后强硬地将他的头扭转回来。

　　“我要用湿巾。”林询看着他，说。

　　白小路动作僵硬地从挎包里掏出湿巾，林询接过来，撕开，塞到他手里。
　　白小路愣愣看着他，林询又从他手里拿走湿巾，抬手绕到他颈后，擦拭几下。

　　擦完以后，白小路说一声“谢谢”，林询见他目光往自己手里湿巾上的红色看，就迅速将纸巾团起来，用纸巾包装袋装好，扔进脚底下的垃圾袋里。

　　白小路的目光随着那张被扔掉的湿巾消失后，又微微转动，要往身后看。
　　林询又一次开口：“再给我一张湿巾。”

　　白小路机械地照做，看着林询慢条斯理擦手，然后再扔进垃圾袋。
　　然后，再一次。

　　几次之后，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几秒后放下。
　　“好了？”林询的声音沉沉的。
　　白小路点头。

　　哐当，是陈强下车，把车门甩上。

　　他一把拉开后面的车门，伸头往里看，看清后眉头皱得很紧。

　　最后一排，周文宇和李莹抱在一起，两人目光都惊恐不安。

　　周文宇哑着嗓子问：“还有救吗？”
　　陈强又仔细看看，摇头。

　　王定安一把推开陈强，跳下车，在路边哇地呕吐起来。

　　周文宇揽着李莹的肩膀，轻轻拍她的背，问：“有人看清货车司机的长相了吗？”
　　“看不清。”白小路说。

　　周文宇看着前面早已经消失的货车，“刚才那辆大货车突然剧烈颠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陈强说：“得有人到来路上看看。”

　　周文宇拍拍李莹，说：“你跟我去吧。”离开车，她能好一些。
　　李莹闷着脑袋点点头。

　　陈强看看轮胎底下压着的人，有些犹豫。

　　林询说：“你和她们一起去，我们留下处理这里。”
　　陈强同意了。

　　王定安还没吐完，连忙道：“我也去。”
　　陈强冷冷看他一眼，他闭嘴不说话了。

　　周文宇扶着李莹下车，问：“尸体打算怎么办？”

　　林询态度有些冷漠，“放在路边，白天npc会来处理。”
　　周文宇并不十分赞同，但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强和两个女任务者一起，沿着高速路边往回找。
　　林询和白小路爬到车顶，试图将轮胎挪出面包车，但轮胎卡得死死的，只能移动一小点。

　　白小路叫瘫倒在路边的王定安，“你过来一起帮忙。”
　　王定安不情愿，但看看两人的脸色，只好过来，在白小路帮忙下，也爬上去。

　　这回三个人一起使劲，总算把卡住的轮胎勉强拽出来，滚动到车顶边缘，推下去。

　　白小路望着轮胎掉落，弹动到路边，然后颤巍巍倒下去，说：“之前两次，它就是这么从匝道滚下去，到服务区的？”

　　轮胎被挪走，下面的惨状就暴露出来。

　　三人都没仔细看，直接跳下车，将不成人样的张力搬出车去，放到路边围栏外。

　　王定安又去吐了，声音很大，听起来让人也跟着犯恶心。

　　白小路看看两人身上的血迹，这次是多少湿巾也擦不干净的了。
　　尤其是林询，对方一直是干净精致的模样，现在衣襟上、手上和脸上都有血渍。
　　他眉头皱得很紧，应该是相当嫌恶。

　　白小路只能拿湿巾出来给他擦擦脸和手，多少能好一些。

　　白小路看着车里面，“这车没法开了，得修理清洗，我给车辆洗护中心打电话吧。”
　　林询同意。

　　白小路拿出手机，又迟疑道：“洗护中心的人看到了，会不会有麻烦？”
　　林询很肯定，“不会。”

　　白小路就找到之前存的号码，拨打出去。
　　很快，那边就有人接电话。

　　白小路说：“我有一辆面包车在服务区路口后三四公里处出事故了。”

　　“对，是，……嗯，行。”

　　他挂断电话，跟林询说：“那边说现在忙不开，得十点后才能过来拖车。”

　　林询看看手机，说：“可以，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拖车还没来，陈强他们回来了。
　　不等他们问，周文宇就摇摇头，说：“找不到，也许是压到什么东西，那东西被撞到路边，但是路边杂物太多，看不出是哪一个。”

　　“这个之后再说，”林询说，“拖车马上过来，我们先回服务区。”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辆车鸣笛两声，亮着车灯缓缓驶来，停下来，是车辆洗护中心的车。

　　果然如林询所说，上面下来的两个修车工对他们这么明显的异样毫不在意，路边张力的尸体就放在哪里，他们也看不到一样，无动于衷。
　　只是钻进面包车里，“啧啧”有声道：“这可撞得够狠的，也够脏的，弄下来钱可不会少。”

　　白小路说：“你们尽管修，该怎么收费算清楚，我们一分不会少。”

　　那两修车工听了，挺满意，就开始挂钩拉绳子拖车。

　　陈强跟他们一起帮忙，其他人站在张力旁边，周文宇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他的脸和上半身。
　　一场短暂的哀悼就结束了。

　　后排的人溅到的血迹不多，就坐洗护中心的车，林询他们几人还留在面包车上，陈强控制方向盘。

　　路上没车，拖车就直接调头，返回服务区匝道口，直接进入匝道，不大会儿就进了服务区里面的洗护中心。
　　一样的危险行为，在npc的主控下，就没发生任何意外。

　　面包车停好后，有其他工作人员钻进来，啧啧道：“这可不太好收拾。”

　　白小路去和他们领头的一项项算钱，有些费用要在修车后，看换什么零件再加钱。

　　那头有人在冲洗面包车里的血污。

　　另有两个人坐在玻璃房门前休息，其中一个说：“今晚喝不喝了？”
　　另一个回答，“喝，怎么不喝！”
　　头一个就说：“这活来了，咋整？”
　　另一个说：“咱把车冲洗干净，今晚马修缘值班，一会他来了让他修。”

　　“嘁，这老马人可不地道，抢着活干多赚钱，兄弟们谁家可也不富裕。”
　　“哎，行了，咱们都有家，他还光棍儿一个，多赚就多赚吧，都是辛苦钱，先让他把婚能结上再说。”

　　那人还是不满，另一个岁数大些的又絮絮叨叨劝一阵。

　　林询突然往那两人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白小路拿着修车清单，说：“最快什么时候能修好，我们还着急用车。”
　　领头的说：“你这活可不好干，就算加班加点，一晚上不睡，也得明晚上才能弄得勉强能开，这已经算很快了。”

　　白小路回头看向林询，林询点点头。
　　“行吧，明晚上几点取？”
　　领头的沉吟着，“八点，明晚八点保证给你们修好。”

　　离开车行，他们去超市。
　　时间不早，超市里人倒不少，买泡面的，饼干的，一兜兜往出拎。

　　超市不大，但东西还挺全。衣服有，就是款式都不咋地，但好在还能穿，有的换。

　　林询和白小路他们身上沾血的都各买一身衣服，周文宇和李莹身上还挺干净，但也都各买一身，拿回去换洗。

　　回房间后，白小路彻彻底底洗个热水澡，总算觉得舒服些。
　　他把超市的衣服换上，照镜子看看。这是一身卡其色背带裤，上身是个里面带绒的卫衣，背带裤还配着个同色系的渔夫帽，戴上以后，白小路觉得自己再拿个放大镜，就特像儿童绘本里的丛林探险家。

　　他才收拾好，手机就响一声，是有短信进来。
　　他拿出手机看，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2:20起。

　　是林询发过来的。

　　白小路摘下帽子，定好闹钟，把腰带和那些零碎照样绑上，和衣躺进被子里，闭上眼休息。
　　虽然刚刚经历那么可怕的事，但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两点二十时，房门被准时敲响，才敲一下，早就准备好的他把门从里面打开。
　　林询冲他点一下头就进去。

　　白小路关好门走在他后面，发现林询也把从超市买的衣服换上了，正面看着很正常，上身是黑色卫衣，下身是黑色工装裤，一身黑配上他的身材和长相，相当的俊和酷。
　　只是在他转身往屋里走时，就见背后图案是个炸毛小狗，脑袋上顶着个红色的生气符号，还配着“我超凶”三个卡通字。

　　“噗嗤。”白小路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询回头看他，他低头抹脸，再抬头时，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林询没跟他计较，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铺。
　　床铺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简直就像是豆腐块行军床。

　　白小路过去，突然觉得自己太刻意了，尴尬地咳嗽一声。

　　林询看他一眼，就没再理他，直接走去窗户边，侧身小心地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看。

　　白小路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他把外面看一遍了，才开口问道：“我们现在下去吗？”
　　林询脸上神色谨慎，“再等等，我不能确认黑夜和白天的分界线，贸然出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等多一些npc过去后，我们再下去。”

　　白小路也站在另一边，跟他一起往外看，过大约十分钟后，一个人从楼下便利店里走出来，往裤兜里塞了个什么，看样子是朝停车场去的。
　　但刚走到一辆违规停在路边的mpv旁边，他突然捂住胸口，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白小路抓着窗帘的手一紧，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林询专注地盯着楼下这一幕，没任何反应。

　　白小路偷偷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勉强压制住心里的不安，继续看下去。

　　那人倒在地上，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他应该很痛苦，捂着胸口，微微挣扎。得过去有两三分钟，终于有人注意到，跑到这人身边，蹲下检查情况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打完电话，这人焦急地往便利店这边看，直招手，应该是在叫人。
　　很快，另一个人也跑过去，跟他一起看着病人的情况。两人不时交流着什么。

　　“能下去吗？”白小路有点忍不住了。
　　林询一直盯着外面，“不行，没有规定凶手只能有一人。”
　　他的意思是，不能排除那两个救助的人就是凶手。

　　又过了两三分钟，在白小路惊讶的目光中，救护车从匝道上下来，开到病人旁边停下，医生和护士匆忙下车，查看情况。
　　司机将担架从车上挪下来。

　　“怎么会这么快？县城离这里至少要四五十分钟的路程！”
　　林询眉头微皱，没回应，他应该也还没想明白答案。

　　就在这时，喧闹的声音传来，有很多人纷纷从建筑里出来，往救护车那边围过去。

　　医生检查躺在地上病人的情况后，护士拿过来体外除颤器，两人合作，迅速解开病人胸口的衣服，给他进行除颤。

　　就在这时，人群让开，挪到车头这边。医生和护士、司机几个人合力，将人抬上担架，往另一边的救护车开着门的尾部推。

　　林询说：“走，下楼。”
　　说着，他几步就打开门出去，白小路紧跟在后面。
　　他们在走廊里小跑着往楼梯去时，身后有开门声，应该是其他任务者也跟出来。

　　他们到楼下时，不过也就花掉一两分钟时间，等他们再跑过去，再挤进人群，一共也就不到三分钟。

　　但就这三分钟里，心脏病人死了。
　　担架又被推下来，他躺在上面，嘴唇青紫，面部肿胀，垂在旁边的手指甲也是紫的。

　　林询转头，目光在四周逡巡，目光又掠向旁边的所有人。
　　人头耸动，还有人在才建筑群那边跑过来，还有人在离开，回到建筑群。难以看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中年人挤在外围，伸脖子往里看，白小路牙齿打颤，勉强发出声音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中年人打开话匣子，“说是本来要赶去南方参加婚礼的，早上起来吃饭突然心脏病发作，餐厅老板打的急救电话，结果还是没来得及，没等抬上车就咽气了。”

　　“啧，也没个家里人亲属啥的一起，客死异乡啊这是，惨啊！”

　　白小路一把抓住他胳膊，“这是怎么回事，你上次不是也在？为什么同样的话你要说两遍？”
　　中年人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一把就要甩开他，但白小路看着瘦弱，但手很有劲，爆发力强，硬是没甩开。

　　这之后，中年人眼神就迅速变了，变得黑沉沉，黯淡无光，但又充满攻击性。
　　白小路一愣，手臂被人抓住，他顺势松劲，手被微凉干燥的手抓在手心里。

　　那中年人的眼神这才恢复，骂一句“神经病”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