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溪江市肉联厂1 白小路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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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方，深冬，距离过年不过还有十几天。
漆黑的夜里，一辆农用四轮车突突地行驶在山林间，前方的车大灯随着车身的颠起跃下剧烈晃动，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凹凸不平的土路，还有半空中簌簌掉落的白茫茫的雪花。
司机棉帽子下的眉毛上结了厚厚的白霜，罩住半张脸的围脖上呼出热腾腾的水汽，很快在毛线围脖口鼻处结成些冰凌。
后面的车斗里，同样捂得只露出眼睛的女人眼神焦急，在四轮车突突的噪音里开口喊：“还有多久能到？”随着她说话，口中热气迅速飘散在冷空气中。
司机眼睛看着前方，半侧着头嘶吼：“下雪路滑，开不了太快，照这速度还得一个多点儿。”
女人听完，心里无比焦急却毫无办法，本就发红的眼眶里落下泪来，一颗颗泪珠砸在她怀里紧拥着的孩子脸上。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五六岁样子的孩子，见他双眼紧闭着，不禁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摇晃他，“铁蛋儿，铁蛋儿，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那孩子随着女人的动作摇晃，一点反应也没有，围在下半张脸的围巾被晃得掉落，露出看起来几乎没有生气的小脸，和烧到干裂的小小的嘴唇。
女人手指颤抖，几乎要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就在这时，孩子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睁开双眼，轻轻地叫了声：“妈妈。”
女人后怕地哭出声，低头趴在孩子身上，“吓死妈妈了，你吓死妈妈了……。”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回前方的路上，咬着牙将脚底下的油门踩到底。
两个大人谁都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土路边上，有个白色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很高，白色的一大团。
孩子躺在妈妈怀里，看着那白影。
四轮车在加速，风雪中，车子从白影旁经过。
应该是头的位置缓缓低下来，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车里的孩子，孩子也睁眼看着它。
只一瞬的工夫，两者交错而过，很快车把白影落在了后方。
离的有些远了，孩子还能看到那白影的“头”缓缓扭到自己的方向。
突然，孩子浑身僵直，小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双目闭上，脸色灰败下去，浑身一松，不动了。
风雪中，女人哀嚎出声，悲惨的哭声让人不忍听闻。
……
晃晃悠悠的小巴车上，收音机里吱吱啦啦地放着《潇洒走一回》，一个戴着灰色前进帽的男人坐在引擎盖上，一手抓着司机背后的椅背，跟着哼歌。
司机回头瞥他一眼，调侃道：“听你老舅说，上次那个又没成？”
“咳，”前进帽男人应该是有些尴尬，“那女的个儿太矮，我没看上。”
司机又看他一眼，没戳穿他，只是笑笑，眼睛里不乏取笑之色。
前进帽男人注意到了，心里不大痛快，嘟囔着骂道：“草他爹的，要是早几年厂子里效益好的时候，还不得都上赶着给我挑……。”
前头路上有个雨水冲出来的坑，司机转动方向盘避开，抱怨道：“这路去年就说要修，到这时候了还没着落。”
前进帽说：“够呛能修了，现在都走新建的北环。”他的语气怅然。
司机说：“树挪死人挪活，北环那边新开的厂正招人呢，你要是过去，高低得给你个经理当当。”
前进帽摘下帽子，挠挠头发稀疏的头皮，“再说吧，在老地方待惯了，不想动。”
车厢后排的座位上，白小路两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身体，用前面椅背挡着自己半张脸，悄悄观察着前面说话的人。
他用嘴型问坐在他旁边的小胖子，“他们就是你说的npc？”
npc这个说法让人觉得这像个游戏，但实际上，玩游戏顶多刺激紧张，但基本不会让人恐惧到头皮发麻，后背冒冷汗。
小胖子也在小心地望着前面，闻言点点头，他想说什么，又怕前座听见，从怀里隐蔽地掏出手机，用椅背和自己的身体挡着，在备忘录上打字提醒道：“看衣着，时代明显不同。”
白小路目光在没坐满的车里扫视一圈，大部分乘客都穿着蓝绿灰色的衣裳，偶尔有年轻女孩穿得鲜艳些，但也是在那种八零年代剧里才看到过的款式。
相比较之下，另外一小部分人的现代穿着就很显眼。
他在心底默数，一共是八个？不对，还有一个坐在前排穿白衬衫西裤的高大男人，坐姿端正，肩膀宽又平。他的穿着太简单，没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白小路不太确定，他接过小胖子的手机，也小心挡着，输入道：“所以……这次一共是八个任务者？”
小胖子摇头，拿过手机，“是九个，”刚才他注意到了白小路的视线，“前头那位也是。”
“你怎么确定的？”白小路又悄悄看过去一眼，对方一直没回过头，看不见长相，要不然从神情上也能有所判断，他们这些所谓的任务者神情或紧张或研判，和其他npc不一样。
那人输入：“那是林询，也是任务者，上次任务中我见过。”他脸上露出佩服之色，“是个大佬，很厉害，就是性格有点怪。”
在这种地方都混得开，白小路心里哇噻一声，惊讶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小胖子的意思是这种任务不只一次？
不过现在不是急着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比了个ok，表示自己理解了。那人把手机收回去，目光移向窗外渐渐密集的破旧建筑，微胖的脸上有压制不住的焦灼。
快到了。
白小路也看向窗外，在窗子上的倒影里，他能看见自己的脸色也是无法压抑得紧张。
他本来在学校寝室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早上坐火车回家，还没收拾完就觉得莫名疲惫，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辆车上。
刚睁眼时，他差点站起来大声问这是不是什么恶作剧，但没轮到他，有人比他动作快。前两排一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人跳起来大声嚷嚷这是绑架，他要报警，还有个年轻女人情绪激动说她是记者，要曝光这里的恶行云云，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帮腔。
结果，这两牵头的差点被npc给揪着扔下车去，是陈框框冲过去拼命劝住了，他避着npc给那些人偷着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但那些人看完也没完全安静下来。
最终是在发现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出电话，发不出信息，才终于认清现实，呼哧带喘地跌坐在座位上战败的斗鸡一样不说话了。
陈框框就是坐在白小路旁边的小胖子，他戴着副黑框眼镜，其貌不扬，但人很有亲和力，给人的印象是那种，在家族里从来不受宠但偏偏最孝顺的孩子，或是在单位里干活最多、口碑最好却从不被提拔的碎催。
他把人劝住后，就抹着汗坐回来，一副心力憔悴、饱受折磨的样子。
这种事显然他也不想做，而且也明显看出他没什么压场子的能力，白小路注意到过程里，他往前排白衬衣男人那里频频看好几眼，但对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过，显然是根本不想理，碎催陈框框只好硬着头皮管。
白小路知道他手机上写的什么。
“这是任务世界，只有找出真相才能离开回到现实，别无他法。
现在还没到达任务地，如果中途下车，放弃任务，结果会是立刻暴毙。”
这么闹一场，车厢里没刚才那么安静了，不少人在唠嗑，说话倒是方便不少。
陈框框歇几口气状态好了些，他小声额外提醒道：“不要让npc觉察出异样，更不要让他们发现咱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否则，会怎样？”白小路也小声问。
“会被盯上。”陈框框脸色难看地回答。
白小路又问了一些问题，陈框框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比如只要不明确点明差异，npc并不会对他们身上的衣物和手机等现代物品感到奇怪，但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一般不会有信号，只能用用照明和摄像录像这些普通功能。
滋，小巴车慢慢靠向路边，刹停下来。
前进帽男子和司机打个招呼，回头叫他们，“到了啊，都赶紧下车！”
白小路跟在其他人身后往车门走，看见坐在前排的那个陈框框口中的大佬也站起身，先一步下车在路边等着。
那人果然很高，起码要一八七左右，看清脸的时候，白小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帅！”对方轮廓精致凌厉，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较浅，眼白干净得发蓝，像两一片湖。
此刻，他眼皮微微垂着，看着面前下车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除他以外的八名任务者。
那种眼神有些奇怪，白小路不能确认奇怪的来源，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其中蕴藏的一种仔细到令人不适的观察意味？
不过，这种过程相当快速和隐蔽，除了同样在观察对方的自己，其他人似乎毫无所觉。
他观察着众人，当然包含白小路。
两人目光相撞，白小路冲他友好笑笑，林询并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反倒向他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自然地错过，收回，垂着眼皮看向地面。
嘀，小巴车鸣一声笛当做打招呼，车身后排气管发出噗的一声，慢腾腾颠簸着开走了。
众人打量四周，只见所处是在一道大铁门外，铁门两边是延伸出去的陈旧红色砖墙，墙垛上看着黑乎乎的，这个距离看不清，只觉得是软的厚实的还油腻腻的，像是被油脂浸透的脏兮兮的毡子，铁门上几个红色的大字：溪江市肉联厂。
看着这几个字，白小路不由得眼皮一跳，心里头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电影里恐怖片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他身上穿得是他妈织的马海毛毛衣，衣角处掉针了，被他妈在那里缝了个毛脸小白兔挡住，裤子是他在学校门口地下商城里三十块钱淘的绒布裤。因为之前是在寝室里，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带，连腰带也没有，这让他的心情更差了。
白小路放下手，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扭头去看，就见林询正站在他旁边，也正仰头看着铁门上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着。
“我叫刘建义，是溪江肉联厂的车间主任。”一道声音打断众人向四周打量的目光。
前进帽男子也就是刘建义，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尤其在刚才车上闹事的一男一女那里停留得最久，神情讥讽地阴阳怪气道：“你们的精神头儿倒是挺好，这两天厂子里缺人手，我看也不用歇了，都直接进车间。”
被他盯着的男子没吭声，他刚才在车上闹得凶，但在前进帽揪住他脖领子把他往扯车门口薅时，他就怂了。他个子不矮，比刘建义还要高上半头，但虚得很，被这人薅着时，几乎没什么抵抗力。
刚才下车时，白小路看见他后脖子处有一大片吓人的淤青，分明就是刚才的车上冲突时留下的。
陈框框没说过npc会不会伤害任务者，但显然不是完全无害的。
只有那个女记者还态度不满，“你凭什么，我要举报，要投诉！”她看向其他人，试图寻求支持，“我是为了大家抗争，你们别不说话啊，不管这是什么地方，都得守法，劳动法规定……。”
她突然不说话了，目光看向一个地方，眼神渐渐露出些惧意。
白小路心里一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肉联厂的大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厂子院里，一栋墙面斑驳的白色厂房坐落在深处，一根同样漆成白色的烟囱矗立在厂房后方，悠悠地冒着黑烟。
厂房的两扇黑色铁皮门大开着，尽管是大白天，里面还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有蒸汽从门里逸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的浓浓的臭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一阵动物的叫声急促地响起，又在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声后戛然而止，那一刹那间，血腥气好像更浓了。
白小路目光游移，掠过刘建义时，视线一顿。
这位三十岁上下的车间主任，正侧耳专注地听着厂房里传出的动静，在听见那阵嚎叫声时，脸上露出诡异的愉悦神情。
在发现有人注意到时，他才整了整神色，眼神又严厉起来，看着众人阴恻恻道：“现在就去车间，该上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溪江市肉联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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