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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自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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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F,这个数据来源是HF公司?”
程念第二天一早进到办公室就听见迟雁在发飙,高跟鞋踩得地面都要抖三抖。
她昨晚翻来覆去想陈渠川那句话里的深意,后来夜太深了睡意也没有了,折腾到三四点才睡过去,今早踩着点到的办公室。
看迟雁这阵势也知道今天不好过,同天入职的实习生甚至向她投过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程念只好赶紧接了杯水回了座位开电脑。
“联系HF质控部,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资料。”迟雁心情不大好,对着话筒就是一顿狠批。
程念悄悄从她视线死角溜过去,但却没能逃脱魔爪,她刚到座位上坐下,迟雁眼神就跟过来了,“程念,过来。”
迟雁气场太强,程念吓得把包一放,赶紧过去,显示屏上是她昨晚交过去的数据,她今天特意戴了隐形,倒也能看得清楚迟雁做的批注,千红万绿。迟雁指了指其中一个指标,“这个怎么算的?”
程念想了想,刚张嘴,迟雁自个儿接了话,“全部重算,一个小时内发给我,指标范围都记不清?你来做这个不是只要会几个公式会敲几行代码就行了,这是金融服务业程念。”
程念定睛一看,确实指标已经超出常规范围了,甚至还超出了几倍,可以说是致命错误了,顿时有些讪讪的,“对不起,马上重新算,雁姐抱歉,您消消气。”
迟雁本来还想着发作,一见着她态度又还算端正,一想着她们这行,又还是初创公司,招实习生并不算特别容易,怕人刚来就被吓跑了,顿时硬生生地把火气憋回去了,只说了句:“如果是正式员工,这种错误,我会直接让人卷铺盖滚蛋再报川哥。”
程念点点头,回了自己座位,她刚登上内网,就收到陈渠川的消息:能搞定么?
程念疑惑地看了四周一圈,也没看见陈渠川,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不过这会儿也没心思追究这个了,只好随手回了一句:还没细看,但应该没问题。
陈渠川:这个数据最近有大客户要,能做好的话应该能成为长期客源。迟雁是公司元老,生气难免,别介意。
程念回了一个字:没。
她定下心看指标,这指标是她昨天下班后算的,代码反复检查了几遍应该没错,但最后结果却也显然不对,她仔细检查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对,回头去看原始数据,折腾了半天,她给陈渠川发了条消息:小川哥,我觉得这是原始数据问题,不是我的错。
她想了想,又问:我该怎么跟雁姐说?
她在学生会待了两年多,该背不该背的锅背了不少,对于这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前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无法化解的也就背了,但这毕竟是职场,对此如何处理她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求助她在这里唯一的熟人。
陈渠川却只回了她三个字:自己想。
程念盯着这三个字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邮箱,给迟雁写邮件,先是认错,确实是她没有认真检查导致的错误,其次将原始数据不合理的地方全部标红做了批注,然后将邮件发给了迟雁。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迟雁突然向她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话,随后拨了个内线电话。挂完电话,她拿了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冲程念勾勾手,“程念,跟我去HF,找一下他们负责人。”
“好。”程念忙不迭地拿了外套和包往外走。
初创公司大部分没有那么严谨,但或许是公司性质的原因,公司里的人都穿得挺正式,迟雁就更像是一个职场女强人的形象了,正装从来不离身,说话做事利落和严谨两个词就可以概括一切。
等电梯的时候,程念悄悄看了迟雁一眼,见她没有注意,没忍住又看了她一眼,迟雁突然笑了笑,“怎么?没见过我这种?吓着了?”
程念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也不是。是我见识少,见得比较少,但现在雁姐这样的精英想来不会少。”
迟雁突然看向她,没接她的话,反而问:“你和川哥认识?”
程念突然被问到死穴,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半天才讪讪笑笑,“不认识,雁姐怎么这么说?”
迟雁理了理额前飘落的一绺碎发,拿了发卡重新别在脑后,“没什么,就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眼高于顶,这样的小公司一般是不愿意也不屑来的。”
程念尴尬地笑笑,“也要看以后规划嘛,何况我觉得公司潜力很大。”
迟雁没忍住笑了笑,“看过简历,果然是学生会里官腔打多了的高手。”
程念瞬间尴尬得没法接话,迟雁却自个儿说了下去:“咱们学校的学生,这些年我接触得不少,自以为会考试就很了不起,大部分心高气傲,肯认错的人就很少。其次,大部分最后会油嘴滑舌保证一个绝不再犯,你没有,挺好的。”
程念低头看了眼鞋尖,“这是很学生的做派了,大可省略,错了就是错了。”
迟雁点点头,进了电梯,不再说话,却没忍住笑了笑。
公司虽小,但她是元老,她自知脾气不好,也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但也正因为她是元老,从公司只有三个人起她就在了,陈渠川的代码风格她再熟悉不过,程念交上来的东西,前后风格差距太大,前半段繁琐,后半段简洁,更重要的的是,后半截分明是陈渠川的风格。
但她这人,不是该管的事,她也不爱管,笑笑不提就好。
程念跟着迟雁风风火火赶到西郊的HF时,她才想起今儿还没来得及打卡,不过也没时间多想,迟雁已经先一步去和他们部门负责人交涉了。来的时候迟雁和她提过一句,他们和HF算是长期合作对象,对方不敢怠慢,直接带她们去了质控部门。
迟雁这会儿态度强硬,仿佛是在自个儿公司可以横行霸道,“去年7月25日的质控记录,调出来给我看。”
程念突然想起来她当初嘲讽陈渠川八条腿走路,果然是一样的人,才能走到一块儿去。
她跟过去,听了当时的质控录音记录,这是一个城中村居民的资产状况和理财情况的调查,HF负责实地调查和质控,他们只是和HF合作,拿到相关数据,整理计算那些大公司所需要的指标,汇总到数据终端,收取专项服务费或者终端使用费而已。
这种真实的微观金融数据缺口很大,大部分供应商只提供宏观数据,国内仅有部分高校在做试探但也并未成形,因此HF也算是走在前沿,瞄准缺口先一步迈入了市场,如今的发展态势也是看得人眼红。
但术业有专攻,他们的定位是金融软件和网络服务供应,超出业务范围的事,自然不会花费大量精力去拓展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自然也只能从第三方公司手里拿数据源。
但质控录音里,当时负责调查的HF员工和受访对象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鸡同鸭讲”,问卷很难,对方听声音是个老大爷,讲方言,也听不懂那些设计得无比晦涩的问卷,但一方面由于参与调查后能拿到的误工费和礼品没有拒绝调查,另一方面出于对隐私的保护而随口填答案,不过HF的员工竟也没有对这极其离谱的答案提出质疑。
迟雁和对方负责人对视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句玩笑:“也是合作多次的老朋友了,这么骗我们的钱不妥吧?”
负责人讪讪一笑,最后说:“迟总,您是专门做数据和数据软件的,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搜集数据时必然会出现误差,一定的偏差是必然且合理的。您也不能因为这一点问题就说我们骗钱是吧?”
出门在外谁都是个总,迟雁也没关注这称呼,只是这边对方看样子是打算赖账了,另外一边却截止时间将近,面临着毁约风险,巨额赔偿金对于他们这种初创公司而言堪称毁灭性打击,她心里急得不行,明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和人打官腔,同时暗暗盘算着回去和陈渠川商量商量发律师函。
这些事情程念不清楚,也插不上话,只好摸出笔记本坐到一边开始查数据问题,她算了很久,最后发现问题基本集中在一个叫做易河的小地方,其中一个数据的计算上有些复杂,多半是调查人员自己对计算方法没理解到位,这一片的相关数据都是错的,也就影响了后续的相关指标,所以才会出现迟雁给她标注出来的千红万绿的盛况。
程念查了查易河的位置,并不太远,就在临市。她想了想,给迟雁发了邮件解释了一下大概情况,然后关上电脑出了门。
她在路上才想起她刚到公司时迟雁就在联系HF求证数据源真实性的事情,于是给陈渠川发了条消息:迟雁姐好像知道是原始数据的问题,没怪我。
陈渠川:废话,要真是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算错了,就算你是实习生,她那暴脾气也得让你立马滚蛋。
程念好像抓错了重点,她问: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给我算?
程念看着陈渠川回过来的那句“你以为她没有自己算一遍么”发了会儿怔,心底悄悄浮起一股暖意。
她到汽车站买了去临市的车票,一路转了三趟车,下班时分,她已经站在了易河的土地上,打了个车往出问题的城中村那块儿去了。
她在路上接到陈渠川的电话,“提前下班了?一点规矩都没有,都不知道和前辈打声招呼?”
程念想了想,解释了声:“雁姐那会儿太忙了,我给她发过邮件和短信了。”
程念的性子实在不像无故早退的人,陈渠川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你去易河了?”
程念没说话。
陈渠川突然就急了,“程念你别乱来,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你去了也是白搭。”
程念沉默了几秒,挂了他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