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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年轻让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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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渠川笑了笑没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他先一步跨了出去。
程念这才反应过来她忘按一楼了,跟着他到了地下停车场,于是叹了口气,按了一楼回去。陈渠川走出去两步,见她没有跟过来,一转头瞧见电梯门正缓缓合上,瞬间没了脾气,叫了声“程念”。
电梯缓缓上行,陈渠川的来电响了起来,程念莫名有些烦躁,也没挂,开了静音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她走出大楼,才觉着深夜的风确实有了几分凛冬的味道,刮在脸上,刺拉拉的疼。
她刚把外套穿上,又想起来刚才被陈渠川一通乱催,忘了把结果发给迟雁,又折回办公室发邮件。
前前后后折腾一番下来,她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地铁站在右边,她裹紧了大衣往右走,心里有事,她走得很慢,她走了多久,后边那辆车就跟了多久。
快到地铁口时,陈渠川终于没忍住鸣了下笛,程念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又默然地把头转了过去。
陈渠川:“……”
他把右边车窗降下来,又叫了声:“程念。”
程念茫然转头,见是他,有些发懵,“你怎么又换车了?”
陈渠川:“上车。”
他把车靠边停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程念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地铁口,有些不舍地打开副驾门坐了上去,陈渠川张口就是一顿乱喷:“程念你一天到晚到底别扭个什么劲儿呢?”
程念拉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没有。”
“又不接电话,还没有?”陈渠川似乎也是不耐,他打小就没这么将就过一个人。
程念把手机掏出来,大大方方地给他看,“静音。”
陈渠川翻了翻眼皮,往下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大变化,却没忍住勾了点笑,“你那点小把戏就别在我面前耍了,关公面前耍大刀,要点脸行不?”
“关公?”程念嗤笑了声,“谁不要脸来着?”
陈渠川把车往迎大开,程念想了想,说:“不用了,小川哥你送我到你那边地铁口就行,我自己回去,别耽误你时间。”
陈渠川随口一答:“现在知道不耽误我时间了?以前臭不要脸让我给你往学校送笔记本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是她大一时,她们口语老师是一严厉到只想给她跪下唱征服的美国老太太,期末的时候突然通知最后一堂课要交整学期的课堂笔记,交不上来的直接挂科。
怕老师更怕挂科星人程念那会儿课多到不行,最后一周的课也不敢逃,委屈巴巴地给陈渠川打电话让他帮忙跑腿送笔记本。
陈渠川那会儿也不知道人在哪儿,反正两个小时不到就把东西给送到了,程念为表谢意,随手送了他一本刚买的数学分析历年期末真题当报酬。结果到她寒假放假回去时,陈渠川脸都还黑着。
程念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声来,陈渠川盯她一眼,脸色不大好看,多半也是想起来那本让他一世英名惨遭滑铁卢的数分真题了。
陈渠川把车开到迎大附近,没往小区开,反而往校区开,程念一愣,就听见他说:“不吃饭了?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程念乖乖给他指了指路,“右边西餐厅比较多,左边家常小菜比较多。”
陈渠川往左转了向,也不看她,“平常忙起来就不吃饭了?”
程念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就是有时候一忙起来就忙忘了。”
陈渠川无声地表达了一下嫌弃,把车找了地儿停了,程念跟在他后边走,眼睛四处瞟了瞟,然后问:“小川哥平时喜欢吃什么?”
“你说。”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程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手指了家店,问:“吃这个吗?”
无处不在的川菜馆。
陈渠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程念和他并排往那边走,寒假一开始,学校周围开始逐渐冷清不下来,没了平时的闹腾,却也平添了几分平时不常有的宁静。
短短的一段路,程念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陈渠川不吃辣,程念是知道的,他家里做饭将就他们一大家子的习惯,几乎无辣。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选了这家店。
重点是,陈渠川也没拒绝。
来都来了,点菜的时候程念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专照着陈渠川的禁忌点,辣子鸡、藤椒鱼……陈渠川每看着程念写下一道菜名,脸色就黑一分,到最后几乎已经不能看了。
程念却还笑嘻嘻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冲他笑得更灿烂了,“没有当地那么麻辣,小川哥你不至于吧。”
夜里十点,学校外的方寸之地却是不受时间限制的,隔音不好的KTV里时不时地飘出几声鬼哭狼嚎,角落里一桌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正拍着桌子争论着最新时政,闹腾得很。
陈渠川皱了皱眉,一群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程念笑了笑,突然问:“小川哥很嫌弃我们?”
陈渠川看了她很久,久到她都要以为是不是她妆花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语气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说:“没有。年轻挺好的,有目高一切的张狂,有向上攀爬的勇气,也有挥斥方遒的豪气。程念,你大可记住今天的所有心思。”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说话惯常要留白七分,是他们这些自以为多走了几年人生路的人永远改不了的臭毛病。
可是程念却难得地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再过几年,岁数没长几岁,可这些东西,却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宿舍楼下他那个身影来,无端的落寞。
说不出原因来的冷清感就这么悄悄蔓延而上,给她泼上一盆凉水,浇灭了她所有刚燃起来的希冀与勇气。
对未来的希冀。
对向他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她突然很后悔刚才在电梯里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有些事情注定不能见日光,有些伤疤也不必非要揭开来处以公之于众的极刑。
好在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菜阻断了她的思绪。
学校周围就是这样,消费偏低,菜色自然也不能入陈渠川的眼,但他没说什么,拿过程念的碗替她盛了晚饭,分量不多,太晚伤胃。
程念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家乡味,程念自然是很习惯的,十八年巴山蜀水,一朝别离,怕是再无还乡之日。
陈渠川却没这么幸运了,菜没吃两口,水倒喝了不少,程念笑嘻嘻地趴在桌上看他出糗,也不说话,就看着他辣得脸都微微泛起了红。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没忍住调侃了句:“小川哥今晚倒是很害羞。”
陈渠川白她一眼,刚要说点什么,角落里那桌男生吃好了结了账,路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停了停,有人叫了声“程念”。
陈渠川先一步看过去——那天那个一言不合犯中二病反被亲了一口的潜在狂犬病毒携带者。
班长也看他一眼,随后释然,冲程念打招呼:“程念你寒假没回啊?”
“嗯,实习呢。”程念反问他,“最近忙什么呢?”
“在做公益。”班长又回头盯了眼陈渠川,冲程念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啊。”
程念目光送别他们离开,陈渠川已经结了账过来,她只好跟着起身,“你还没跟人家道歉呢。”
陈渠川也不说话,顺着来路走回去,一路脸色都不大好。
但他情绪今晚反复几次了,程念见怪不怪,也就没跟他计较。
他送她到小区楼下,程念刚刚解开安全带,就听他叫她:“程念。”
她刚抚上车门的手顿住了,心里突然有了预感似的,没回头,望着窗外,没说话。
“你转过来。”
程念不知怎地突然就觉着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无端地有些发慌,却仍然不自觉地乖乖转过去对着他。
陈渠川低头看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程念,你之前问我的问题。”
他又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你得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年轻挺好的,有向上的勇气,有不怕摔的横劲,也有……一切皆可重来的时间与自我愈合能力。”
程念茫然地回了句:“什么意思?”
“你记住最后一句话就行了。”陈渠川替她开了车门锁,“明早别迟到,迟到算旷工。”
程念:“……哦。”
她下了车,陈渠川的车已经一溜烟儿地没了影。
他总算换掉了他那辆张扬的大G,现在这辆车稳重而大气,就这样一个人……似乎也一切从头来过了。
年轻有什么不好呢?
“年轻让我还记得当年的我,和带我来到这里的你,让我们还有一切皆可重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