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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程念,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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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在客厅坐到凌晨。
陈渠川走后十分钟,她收到了一笔转账,和合同金额一模一样的数字。
赤|裸裸的羞辱。
凌晨两点,她终于起身,将那张画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再也没看一眼。
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就此开始,一直持续到她期末考试结束那天。
那天恰巧赶上她生日,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非拉着她去替她庆祝生日,流程无非是学生间惯常的生日餐唱歌外加桌游。
凌晨一点,大家终于兴致缺缺,决定散场。
程念往小区内走的时候才得了空闲看了看手机,消息一眼看不到底,都是陈渠川发过来的。
她一眼没看,直接清空。
她简历投得差不多了,下周开始陆陆续续有实习的面试安排,这种时候,她并不想搭理陈渠川这个动不动发疯的神经病。
但她走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她之前一直在看手机安排日程,走到跟前了才看到陈渠川的车,脚步一顿,立马转身往外走。
陈渠川没给她机会,车门一开,直接拽住了她。
程念一声不吭,伸手去掰他手指,想迫他放开。但男女间的力量悬殊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反倒是她指甲划过陈渠川手背时,陈渠川倒吸了口凉气,猛地将她拽过来,双手反剪压在车门上。
即使是这样,程念反应依然很冷淡,她声音很低,甚至听不出来有半分生气的情绪,她说:“陈渠川,你别太过分了。”
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陈渠川埋头,在她耳畔吹了口气,然后问:“这么重的酒味儿,有空和人出去喝酒,没空回我消息?”
那口气顺着她耳道涌入,在脑子里乱蹿一通,好半天才终于消停了,她才说:“我没收到过你消息。”
陈渠川低笑一声,换了单手扣着她,伸手从她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问:“密码。”
程念不说话。
陈渠川又问了一遍,她还是没答。
陈渠川懒得和她计较,直接在她手指上一摁,锁开了,果然干干净净。
他把她手机往驾驶室一扔,“程念,你挺硬气的啊。”
“不硬气。”程念声音依旧很低,她侧脸贴在后座车窗上,说话有些艰难,“但要脸。”
车窗被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带起一层雾气。
陈渠川放开她,她连看也没看他,只是理了理大衣,然后低着头问:“还有事吗?”
陈渠川垂眸看她,只看到她方才挣扎间散乱的头发,没出声。
程念转身就走。
陈渠川在身后叫她:“程念。”
她没停。
陈渠川又说:“程念,跟我回家。”
程念脚下一顿,但没停,刷开门禁进了楼里。
等电梯的时候,一股酸涩突然不可抑制地蹿了上来,逼得人心里从泛酸到泛苦味。
陈渠川从来没有对她用过“回家”这两个字,每次都是“老头让回去”之类的说法,她也曾渴望过能真正把那里当作家,可毕竟只是奢望而已。
她烦躁地去冲了个澡平复心情,睡前习惯性地想看看手机,却突然想起来手机被陈渠川扣下了,只好将头一蒙,强迫自己睡去。
虽然被劝着喝了点酒,但生物钟使然,第二天她依然和平时同样时间就醒了。她收拾完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到那辆车还停在那儿,但陈渠川人不在。
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转身上楼,她刚转过身去,就听到他叫她:“程念。”
这次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但长居臭美大赛金奖宝座的陈渠川这次发型却乱糟糟的没打理,顶着俩黑眼圈看她,看样子是一宿没睡,手里拎着她惯常吃的那家店的包装袋。
为免挡着门口,程念往前走了几步,到他面前站定。
“昨晚过分了。”陈渠川顿了一下,终究没能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只是把她手机递给她,然后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程念笑笑,把手机接过来,随口答“谢谢”,她哪里敢说他半句不是,能得一句祝福还不赶紧供起来?
陈渠川却被她这样的反应弄得恼羞成怒,“程念你别这样,跟我回去行不行,爷爷昨晚就想替你过生日来着,亲自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也没接。”
“不回了,挺忙的,寒假得实习,下学期开学得开始准备论文和夏令营了。”程念想了想,又说,“你帮我和爷爷说声,让他宽心就是。”
陈渠川好一会儿才说:“程念,你和我怄气就直说,但你别寒爷爷的心行不行?”
“不敢。”程念笑了笑,“哪像您?”
程念说完就走,陈渠川从后边拉住她手腕,“程念,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很用力,似乎怕她就地消失。
手腕一阵一阵的疼,力量上她是断斗不过他的,这次她没再犯傻,试图去激怒他。
她没回头,陈渠川也没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惹得一早出门的上班族都非常大方地施舍了两秒挤地铁的黄金时间给他俩行注目礼。
僵持了两三分钟,陈渠川终于开口:“对不起。”
他大概是很多年没有对人说过这三个字,说的时候有些晦涩,很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完了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快到像风一样划过她耳边。
程念有些发懵,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她可能是上辈子日行一善了吧。
陈渠川见她依然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很缓慢地说完,听得出语气里的诚意。
程念转头看他,听见他继续说:“昨晚是我不对,我道歉。至于上次,贺琛这个人不好相与,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也是气急了,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管你的事,但贺琛这人,和他打交道的话,你还是小心点。”
程念眼睛微微往下一弯,突然觉得很有点意思,“你们不是玩得很好?”
“我和他不一样,一二十年的交情了,他什么路数我都门儿清,他不敢算计我。”
程念“哦”了声,敢情他就觉得她是个傻大个,贺琛给她下什么套她就能乖乖往里钻。
虽然她后来想了很久,那事确实怎么想都不对,以明显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和她一个从来没有过作品的外行签下这个合同就算了,但之前专业画手的作品贺琛尚且诸多挑剔,后边却没说过她一句不是。但到底贺琛打的什么算盘,她想不明白。
她想了想,问:“那贺琛到底为什么……”
陈渠川打断她,“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程念:“……”
谁刚说的门儿清来着。
“反正他从不做亏本买卖,你长点儿心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她从前一次次叮嘱纪芸不要犯傻时的语气,她突然鼻子有点发酸,然后问:“你要不要上去洗个脸?”
陈渠川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陈渠川去洗脸的时候,程念边吃早餐边看手机,一晚上过去,手机里的消息无非也就是些昨晚没来得及看的祝福,剩下的,还有一条陈渠川后来发的,明知手机不在她手里,依旧发了一条——生日快乐,二十二的姑娘了。
她心里突然就起了点波澜,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有点酸酸的,也有点痒。
食之无味。
她去收了东西,陈渠川收拾好出来,也没想好怎么开口,气氛有点尴尬,程念冲他笑笑,“现在走?”
她从前好像并不会这么容易服软。
到家时大忙人大哥一家自然是不在的,陈滢一见程念还是日常不对付,“啧啧,小祖宗回来了?爷爷不方便过去看你,想请你回来一趟就这么难?”
程念叫了声“二姐”,她实在是懒得和她争论,这种无意义的针锋相对除了让两人都难堪,也争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陈渠川面色变了变,最后说:“姐,她挺忙的,最近期末考试,也不是故意的。”
“嗯?”陈滢侧身看他,这是他第二次帮着程念说话了。
陈渠川点点头,“脾气再大也是我惯的,姐你别怪错人了。”
陈滢又上下扫视了陈渠川两眼,最后“啧啧”两声,“行,横竖是你俩的事,我先走了,一会儿有个排练。后天音乐会,记得来给我捧场。”
“好。”陈渠川送她到院子里。
程念看向他的背影,日光照过来,投射出些暗影。
像一棵用力生长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