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骨》君叁

27、羿

　　什么东西！
　　这变故对于秦羽来说太突然了。
　　元珉挡在陈千羿的前侧方，提着剑，那剑上隐约见血，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一处。
　　秦羽顺着这视线惊慌看去，就见一抹细长的红色也不知何处来的，可能早就在沙地里潜伏多时了，那般的悄无声息，然后以最迅猛的速度窜了出来，才让向来警惕的元珉两人都未曾察觉，几乎到了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给了陈千羿险些致命的一击，此刻也爬伏在黄沙地上，身侧两排密密麻麻的手足。

　　所以这是什么生物，蜈蚣？
　　秦羽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对，这是一只虫子，一只长满人手人脚的死亡之虫，那焦黄细瘦又在暴晒中裂出粉红血肉的手脚足有九对，看似死的，却是活的，所以它们从地上支了起来，将那虫身抬高，却还是低矮的，也左右摇晃一下。
　　秦羽蓦然想起之前古墓里的那些尸鱼。
　　何等恐怖诡谲，隐约相似，阴邪程度却是比之更甚。

　　“呕！”

　　秦羽要吐了。
　　元珉的脸色也不太好，突然手腕微转，剑刃折射了寒光打在那虫的面上，沟壑纵横，并不同于尸鱼，这虫子没有眼，所以对光无所觉似得，元珉调整了一下剑的角度，剑光晃荡一下，便是飘进它长满三圈利牙的血盆大口。
　　那口空洞洞黑漆漆的，深进了肠子里面，却又被东西阻隔。
　　借着剑光森寒，几人看见了一双眼。
　　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白的泛青。
　　然后是一个头颅。
　　那人头笑着，也在死亡之虫的嘴里轻轻眨了下眼。
　　秦羽的骨头都发寒了。
　　她想骂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但是她不敢出声，一点都不敢。

　　无比安静中，背景是茫茫黄沙和远处飞扬躁动的灰。
　　身前横了剑，元珉是警惕的，却也眼角一瞥，看见被她挡在身后的陈千羿抬手摸了下脸，动作很轻，仿若才反应出痛觉似得。
　　手落下，那指尖有血，她是淡定的，但也皱了皱眉。
　　她不开心了。
　　是了，没有一个女人被伤了脸是开心的，包括陈千羿。
　　所以她背了手，抬了眼，面上一血痕，她气息冷淡，眸光幽幽。

　　“古传江南一带曾有巫蛊一脉，诡谲莫测，身负阴邪奇异，此言不假，然世人只知其一，不晓其二。”
　　“巫蛊传承实则两道，再分黑白，便是四脉。”
　　“而蛊术之中，有蛊名为尸，尸者人为尊，黑者以尸养蛊，以人为媒。”
　　“人头蛊，腹中尸，目可视物，耳闻人言。”
　　“你既能听懂，我便是想说……”

　　等等，啥玩意儿，这鬼东西听得懂我们说话？
　　秦羽惊恐中有些回神，眼下却是更惊恐了。
　　陈千羿语出惊人，也似乎还有更惊人的话尚未出口。
　　那尸蛊却是等不及了，好像匆忙阻止她似得，张牙舞爪，忽的就扑了过来。
　　然而元珉就守在身前，哪能让这畜生得逞，旋手一个剑花。

　　飒！

　　一挡一扫，那硕大的虫身便是被剑锋激荡出去，手足扒在沙里，尸蛊嘴里的人头转了转眼，看见元珉身后不远的陈千羿气息平静，气场却是无端变幻，漠然之余，那眼角眉梢都恍然冰冷起来。
　　——这是势，一个人的气势。
　　之前用剑的元珉有，现在冰刃不动的陈千羿也有。
　　尸蛊来不及阻止她了，所以包括飞沙里慌忙逃来这边的两道身影，所有人都听见陈千羿牵着那幽幽凉凉又无比深邃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曾以机关工艺闻名于世的古格一族，却与被江南巫蛊传承驱逐外域的黑蛊一脉勾结。”
　　“如此阴邪，天地不容，焉能怪你王朝覆灭。”

　　王朝覆灭，这话好像戳中了那尸蛊最深的痛。
　　但其实不是尸蛊。
　　陈千羿这话是与人说的，这人头蛊不止视物，还可传音。
　　那么与谁呢？
　　当那远处地龙面无表情的站在一片沙坡上吹起埙的时候。
　　元珉面前的尸蛊枭唳一声，卡在胸腔的人头张开了嘴，便是狰狞又疯狂的朝两人喷射出了毒液。

　　陈千羿动都没动，一双眼满是漠然。
　　而此前一秒，元珉已经跃射过去，又旋身抬起了腿，那腿纤细笔直，却是残影飘飞，也隐约覆上了气，气淡白，玄妙似得，随着她腰部一旋一带，腿鞭横扫，嘭的踢歪虫头！
　　一人多长的虫子，少说得有五六十斤了，竟一脚击飞出去，毒液都喷歪了，沙地上滑行五米。

　　毒液飘落，洋洋洒洒，元珉侧身抬眸，歪歪头，正经的，若有所思。
　　“陈医生怕是真的惹怒他了，然，这对此时还在与它交锋的我来说，似乎不大有利。”
　　这报复效果虽然极好，但牵连友方了，我的陈大医生。
　　陈医生面无表情。
　　“我都不晓得他是个什么藏头露尾的下作玩意儿，岂谈惹怒。”
　　可以的，你又惹怒了。

　　陈医生的心情不大美丽，那注定是有人倒大霉的，其中并不排除元珉。
　　余光瞥过这人的脸，玉面红痕，触目惊心，元珉轻轻抿唇。
　　算了，原谅她了。
　　然后就提着剑跨出一步，却也有风拂过，缥缈了身后人的声线。

　　“我名中有一羿字，乃后羿之羿，可知为何？”

　　羿？
　　确实有人疑惑过陈千羿的名字，平凡却也古怪。
　　古怪之处便体现在这个并不生僻，但也很不常用的羿字上面。
　　古有神，名为羿。
　　传说三皇五帝时期，尧帝掌权的时候，天上有十只太阳金乌，火烧大地，民不聊生，天帝知晓此事，就叫了羿下凡解救民生，羿弯弓搭箭，红弓白羽，射死了九只金乌，才免去凡尘一劫。
　　也是因此传说，后世人们也将射箭掌控者称之为羿。

　　莫名其妙的一问，也不知问的是谁，反正元珉没有回头，毕竟那尸蛊已经有了动静，从地上翻跃起来，速度很快，九对可怖的人手人脚仿若它天生一般，灵活的很，跑起来蜥蜴似得，拨着沙地就飞掠过来。
　　脚尖点地，元珉一个鹞子翻身同样身形掠起，反身扬起腿鞭，那腿鞭便是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来。
　　却是劈空！

　　尸蛊扭着头颅竟然躲开，元珉眉目冷淡，不以为意，只反手扬了剑光，剑势比以往凌厉更甚，也隐约附上白气，便成了真正的剑气。
　　剑气无形但有痕，飞甩出去。
　　噗嗤！
　　约是五六厘米的距离，剑尖隔空，一只人手就这么飞落下来，啪嗒掉在沙里。
　　元珉却是不看，反而歪头一躲。
　　砰！
　　枪声从身后传来，尖锐旋转的子弹几乎贴面而过。
　　偷袭？
　　自然不是，当子弹以绝对的速度简单粗暴又直接有效一枪爆了人头蛊时，元珉静了下，却是不惊讶的，管自己收了剑势，手指勾着剑侧身回眸。
　　是陈千羿。

　　而之前陈千羿又在做什么？
　　古有射师，善射箭，称之为羿。
　　若放到现代。
　　秦羽看见陈千羿偏过脸面相自己这边，伸出手，眉目冰冷。
　　这手伸向了谁？

　　秦羽回头，身后尘土飞扬，大片的死亡之虫不知何时已经潜行过来，将她们包围在内，却是驻足不前，许是惊惧尸蛊。
　　而这虫群前头早已站着两人，衣衫不整，很是狼狈，大口喘息着，尤其拿着枪的那人，起先看着元珉与尸蛊这边，面上惊恐，脸色白了又白。
　　不过又对上陈千羿冰冷的眼，他一怔。

　　“傻子，把枪给她！”

　　旁边的乌生竟然反应过来，扬手拍了那人的脑袋一下，夺过枪来。
　　又把枪扔了出去。
　　那准头很准，从秦羽头顶越过，秦羽目光粘着这枪转回头来，陈千羿手指抓住。
　　啪！
　　发出轻微的响，再枪口一转，麻利的瞄都没瞄似得。
　　砰！
　　一枪爆头。

　　元珉回眸。
　　于是看见风沙在吹，发在飘扬，面上血痕殷红，唯人不动。
　　而这人又是无比冷淡的。
　　所以她才会说。

　　“其实我的场子，从不必旁人来找。”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你们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