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骨》君叁

21、头脑风暴

　　“偶然与必然，这是一件事情发生的唯二选项。”
　　“若是必然，她出现在古墓也只有两个原因，被动与主动。”
　　“先抛去生物的正确生长这些因素，比如生命的极限，生存的环境，我们假设一下。”
　　“若是主动，便是自愿下葬。”
　　“如此也有两个可能，自愿生人入棺，与自愿殉葬。”
　　“若是被动，同样两种可能，被人入棺，与被人殉葬。”
　　“从她的状态来看，我更推测后者，不过事情的发生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以这座古墓的奇异为前提。”
　　“她是在时间或空间甚至双重影响下出现此地的，便是偶然。”

　　听元珉从容淡定一句一句的的分析下来，秦羽的脑仁要炸了。
　　这脑洞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而且她觉得有些不对。
　　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些玄幻的设定并提出假设你们是认真的嘛？
　　反正陈千羿听的挺认真的，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盲目否定才是愚人所为，所以她加入了元珉的头脑风暴。

　　“你分析这样多，其实都不如问她本人来的实在，你却是没有得到答案，顾自分析，也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你问了，她没答，二是你问了，她没法答。”
　　“若是一，便是她有所隐瞒，人之常情，但如此也就不值得你袒护了。”
　　“可你仍是照顾着，那就是二。”
　　“我之前粗略检查过她，口嗓处并无明显隐疾，却有口不能言，便是言语沟通不能。”
　　“语言功能退化？”

　　事实证明，上学时老师动不动就让小组讨论这一点不是没道理的，多人讨论就是比自己琢磨来的更有用处，更遑论两个这样聪明的人信息和思想来回交换，那效率不要太高，很大概率就能提供出新的思路，所以对于这个推测，元珉最终排除了，沉吟间指尖敲了下碗。
　　“应当不是，你没见过她清醒时的表现，太镇定了，也似乎带了秘密，因此晦涩，她甚至清楚眼前的局势，而这样的人选择我，又何尝没有试探。”
　　那墓室前前后后进过几批盗墓者，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打开了门，她若清醒着，理应是可以逃出去的，但她没有，而这拨人中，军人铁血正义，一眼便见，又为何独独选择了她。
　　巧合？
　　为免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从不敢随意相信。
　　抱着这种不信任，元珉恍然觉得那人鱼姑娘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大对，晦涩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关于人鱼姑娘的讨论已经够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大局，比如她们现在究竟身处何地，其他人又在哪里。
　　“应当是石棺的选择不同，将我们分散到了两处地方。”
　　陈千羿捡了一根纤细的木条在地上写着，留在沙子上的印记很浅，所以写的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不过元珉隐约看见似乎是些人名。
　　秦羽眼下终于听懂一句，便扒拉手指头算了算。
　　“十四个人，我们才占了三个，也太少些吧，合着就你两个信任我。”
　　秦羽哭唧唧了，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感动，然而她显然忘记眼前这两个女人那淡漠到骨子里的冷血无情。
　　陈千羿：“自个家的族徽都不知何意，不晓得有什么脸说这些呢。”
　　元珉：“同上。”
　　秦羽：“……”
　　现在你们两个倒是一致对外同一阵营了是吧!

　　“其实未必是两处地方，我之前看见鹰眼跳下来了，眼下却不在这里。”
　　此刻入夜，向来作息良好的小掌柜可能有些困倦了，所以她的坐姿懒散，一手勾着碗，一手撑着下巴，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侧脸，她微微偏头看了陈千羿，眸光似笑非笑，亦是整个人轻松下来的温软。
　　“当然，若是他自行离开，或者没有被好心的陈医生捡回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哟，你还知道打趣我了。
　　陈千羿挑眉，冷冷淡淡的嫌弃一句：“我确实不想捡他回来，太沉了。”

　　是不想，却不是没有。
　　元珉秒懂。
　　这就开始布棋了，我们的陈医生很有危机感啊。

　　之前白日的时候，元珉两人都很谨慎，因此早就去到远方四面观察了一下。
　　这些建筑是连排的，大约有七八个，仿若简单的屋舍连接起来，形成族群，却又孤零零在沙漠之上，走近了看，其实这些建筑的搭建也很草率，虽然用到了沙漠中稀缺珍贵需要动用大量人力才能搞到的大型石料，但石料间的连接敷衍，导致墙体结构极不稳定，根本扛不住常年的风沙侵蚀，于是不仅建筑的墙壁破败，大多屋子连房梁都塌了，木头掩埋在黄沙里。
　　用得起人力搬运的石料却出不起更多人力搭建和修建房子，这就很奇怪了，也很矛盾。
　　或者这族群的人本身就有石料的使用权，却是因为部族人员稀少，才得此结果，但在沙漠里能用起石料的部族大多该是贵族，也没道理落得如此收场。
　　——除非他们是被驱逐的贵族，毕竟早先沙漠这一块也是有王朝统治的。

　　古格王朝。
　　元珉突然有了预感，这是目前所有线索的起点甚至终点。
　　从那两枚嘎乌开始就预示了。

　　元珉和陈千羿两人目光一对，后者发问。
　　“你觉得空间挪移和空间的复制映射哪个更有可能实现一些？”
　　显然这人已经怀疑石棺下的通道并没有将她们带入更深的地下，而是将她们丢到了一处真正的沙漠遗迹，或者是这偌大的沙漠都被复制映射过来。
　　你们又来!
　　秦羽的脑洞醉了一遍又一遍。

　　微侧着身子，元珉托着下巴忽然笑下：“陈医生为何这样问呢，既然我们的猜测都已经趋近玄幻了，那谁说这片沙漠一定要是我们现实中的，新世界的一部分也说不定呀。”
　　但凡接触过元珉的大多都知道，她很少笑的，尤其笑的这样清丽，秦羽看了，不自觉索瑟一下，莫名的就感觉到了极大危机似得，后脑勺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陈千羿的反应就更直接了。
　　十句话有九句试探，剩下一句八成是怼我的。
　　小小年纪的，你能别这么黑么？

　　不黑就不黑。
　　元珉敛了笑，面上沉静的像是从未有过表情，微微改变坐姿，拾起搭在锅沿边的勺子，终于把手里的空碗盛满。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看陈医生你们来此所求为何了。”
　　一夜消失的古格王朝，似乎逆转的时间，仿若错落的空间，沙漠，遗迹，被驱逐的王室贵族，族徽，血脉，机关传承，徐家，地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关系的。
　　只待抽丝剥茧。
　　被历史掩埋的真相总有大白天下的一天，而被世人所觊觎的宝物，不论埋藏多深，也终有露出黄沙的一天。

　　气氛安静中，地上的火光摇曳，堪堪照亮这一方黄沙。
　　元珉耳力惊人，忽然听见屋子里啪嗒一声，声音不小，但也不算大，很容易就被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掩盖过去，像是有东西掉在地上。
　　扶了下腰间断剑，元珉反应快，蹭的一下起身，快步闪进门里。
　　秦羽不明所以，不过她早就好奇那所谓人鱼，眼下有了契机，便也跟着冲了进去，脚步急慌慌的，一边跑一边往身上裹着毯子。
　　那姿势真是没眼看，活像狗熊掰棒子，一边裹一边掉。
　　陈千羿微微叹息，然后捡起元珉放在地上的碗，也起身走了过去。

　　柔顺的长发此刻稍显凌乱，清丽苍白的脸上粘着灰，眼睛亮而碧绿，带着警惕和防备。
　　秦羽一进屋子就看见这样的一个人，索瑟在房间角落。
　　她怀里抱着东西，是一把似乎白玉的剑。
　　出于一开始就有的目的，秦羽的视线不自觉就放在对方腿上，那果然不是腿，纤长漂亮的一条鱼尾，淡淡的银白，淡淡的粉色，从宽松的夹克外套下面横摆出来。

　　还真是人鱼!

　　秦羽退后一步，猛地捂住嘴才忍住惊呼。
　　端着碗的陈千羿正好走来，从后面扶了秦羽一下，又走出来，见状凉凉的勾了唇角，莫名有些兴致。
　　——俗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呵，看来不止是我，还有人想抢你东西。”
　　“其实随意，左右东西不是我的。”

　　元珉的心性太淡泊了，并没有把捡来的玉骨剑当做她的私有物，却不是不在意的，可也没有过多在意，才随手放在屋里，没想到被这姑娘看去了。
　　她走过去。
　　地上的人鱼姑娘更索瑟了，但目光对上，那是毫不避让的坚持。
　　元珉顿了下。

　　所以你会怎么做呢，是夺过剑来，还是……
　　事情发展到这里，陈千羿反而就不在意了，软了腰肢，斜斜倚在门上。
　　她莫名觉得，她太了解元珉了。

　　元珉果然还是弯腰了，不过探向玉骨剑的手才伸到一半。
　　唰的一声!
　　锋利的剑芒陡然划来!
　　寒光凛凛。
　　随着这道剑芒，秦羽的心都被揪起来了。
　　卧槽这个恩将仇报的小婊砸!

　　电光火石之间，元珉没动，那白芒的剑锋也最终没砍下来，不过剑刃不偏不倚，就架在她的脖子上，稍向上一寸。
　　剑风削断了她一缕发丝。
　　随着发丝飘落，元珉面上沉静，缓缓伸出苍白细长的一根手指。
　　“你这里，破了。”
　　她手指指着她的鱼尾，尾巴上有很多稀碎的新伤，该是从沙石上磨蹭过来所留下的。
　　也有反复裂开的旧伤，流着脓，也透出血来。
　　伤口都不算大，但很脏，混了沙土，再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

　　这回轮到姑娘眸光顿下。
　　虽然言语不通，但果然聪明。
　　元珉继续弯腰，从地上抱起她来，将她横放床上。
　　脖间的冰凉一直存在。
　　元珉淡定的扯过陈千羿之前放在床头的纱布给她包扎。

　　“这剑是你的？”

　　也是知道她听不懂，元珉问了一下就不问了，动作麻利的用药水给她洗净伤口，纱布缠上，很快的系了个结。
　　又握住她拿着剑却微微颤抖的手，将剑锋移开，放在她的怀里。
　　也将她的左手牵过来，使她双手紧紧握着这剑。
　　对于想要保护的东西，这是最有安全感的一个姿势。

　　没理会人鱼姑娘有些懵的反应，元珉顾自收手，又垂眸，目光浅浅的划过那剑。
　　似乎是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