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骨》君叁

18、剑

　　石台上的秦羽还在研究石棺，一无所获，眼下有些急了。
　　陈千羿却看见秦羽的耳朵里一道血痕流了下来，那血本来是干瘪的，凝结在耳洞上，却不知何时混了从发上流下的水，水珠化开了血，于是滑落，沿着秦羽白皙的侧脸，流下淡淡的一道粉红，摇摇欲坠的挂在下巴上。
　　最后掉落。
　　啪嗒一声，就掉在石棺上面。

　　卡在石棺暗纹缝隙里的微光，元珉本以为是磷光，但眼下，随着秦羽的血掉落石棺表面，陈千羿看见这些磷光动了，就在血滴砸落的地方，它们细微的颤动一下，转而从腹下舒展开了爪子。
　　最先反应的不是陈千羿，更不是秦羽，当莫染这姑娘淡淡挑眉的时候，她阴凉玩味的声音也就从红唇中飘出来了。
　　“原来非死物，而是活的。”

　　沾了血的虫子变成淡红，像是喝饱了血，不过滴下的血不多，所以变红的虫子也只有几只。
　　其实说虫子却又不像，因为没人见过这么诡异的虫子。
　　原本坚如磐石颗粒的身体莫名柔软，舒展开又十分细长，仿若蜈蚣，生百足，无目但有口，便是为吃而活。

　　陈千羿迅速抬手一指勾了秦羽的领口唰的后退一步。
　　高虎一秒反应，双手在包侧反手一模，拿出了个密封的袋子狠劲拆开。
　　喷，火，枪!
　　双手托着那把枪，高虎目光警惕，却见棺上石虫不动如山。

　　“变化不为攻击，难道只对血有反应？”

　　高虎是个军人，且是军人中作风最好的那一类。
　　稳重，忠诚，铁血手腕。
　　所有军人的优点大多都能在他身上体现，便不是豹子那种军痞可比的。
　　因此在队伍中他会真心照顾几乎所有的人。
　　当然若真有危机发生，军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会让他把任务目标放做护卫首选，大局轻重他向来分得很清。

　　“既如此，我来放血。”

　　石台旁的水下有了声音，叶璃从水中冒出头来，双手扶着石台，她抬头，水珠碎在睫毛上又滲进眼里，有些刺痛，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种刺痛，猛然就见高虎翻手出刀在手掌心划了一下，伤口必然不浅，因为有大量的血滴落下来，落在那石棺上。
　　按理说这些石虫会迫不及待吃掉所有的血，然后变化，从而可能会露出掩藏石棺中的玄机。
　　但是错了。
　　起先本如预料所想，这些石虫受到血的刺激一一活了，也动了。
　　却是扭曲着身子从缝隙中挣扎出来，从而露出一个个仿若气孔似的洞，洞里又有更多黑色细小的虫子钻出，数之不尽，甚至发出了枭戾的叫，争先恐后，滚滚而出，数十个小孔跟喷泉似得，虫子顺着石棺的壁面铺下来，又宛如波浪的流瀑。
　　太吓人了。

　　羚羊脸色一变。
　　退!
　　她反身扑住脚下冒出头的程绯水花一溅重新沉入水中。

　　这一刻羚羊退了，可谁又前进一步。
　　叶璃从水中一跃而出，湿漉漉的手掌抽出高虎方才别再大腿外侧的喷，火，枪，咔哒哒摆弄两下，呼啸的火舌霎时喷向石棺，也活活烧退了那些蜂拥而来的虫，却不见死。
　　叶璃诧异。
　　竟然有虫子能抵住火烧，还是这般小的虫子，当真奇怪。
　　不过这样也可以了。

　　“你的血不可，她来。”

　　火舌边，陈千羿手一翻指间出现了刀。
　　那是一枚刀片，薄如蝉翼，精致若柳叶细长。
　　这刀锋划过秦羽的手，掌心流出血来，陈千羿拽着她的手向前一步，血落在左侧石棺的族徽印记上，印记很快成了红色，赫然是一片体型更大一些的石虫吸饱了血。

　　虫子涌出不停，棺盖却是发出石料摩擦的声音，露出窄小的一条缝隙，陈千羿看见缝隙中间有扁扁的一道夹层，夹层间米粒大小的虫子涌动，却是产生了巨大推力，从内部掀开棺盖。
　　原本心疼手心伤口一脸娇弱的秦羽见状面色一喜。
　　呀，有门!

　　但这些小虫危险，无孔不入，很快就要覆满石台，怕是还不可近前。
　　陈千羿当机立断，拉着秦羽转身跳回水中。
　　叶璃手里的喷火枪对这些小虫无太大用处，顶多抵挡一时，如此见陈千羿退了，她也不再坚持，拽着还在挣扎的高虎跳水，本也想叫上莫染，但她一偏头，哪里还见那姑娘的影子。
　　而洛牙也一直未见。
　　尸鱼涌来，叶璃沉在水下一个旋身抽出匕首应对，不过回身前透过水面波澜，她隐约看见有人影爬上石台，随之响起的还有另一道石料摩擦的声音。

　　彼时元珉并不清楚石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凭着逻辑多少猜到一些，但她的重点一直不在那里，因为她隐约觉得上面那个叫陈千羿的医生能把一切搞定，所以她的目的在水下。
　　水底的最深处!
　　她游下来，其实这里的尸鱼是最少的，正所谓灯下黑，故此她不惊讶，只在水波昏暗中看着眼前密集的尸骨。
　　腹部灼烫，她感觉这里有东西在召唤她。
　　或者在召唤她体内的那枚异物。

　　如此说什么元珉也要下来看看，现在她看到了。
　　一把剑？
　　她目力惊人即使在水下昏暗也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看见一把琉璃雪白的剑插在水中央的尸骨中。
　　或者说是插在裸露的池底，只因它方圆五米竟无一具残骸亦或尸鱼。
　　那剑似乎诡异，但细长，也清俊，连剑柄都是白的。
　　材质就更诡异了，玉白但不似玉。
　　元珉隐隐觉得，这是一把骨剑。

　　骨头做的剑？
　　这太罕见了，也通常妖邪，但这把剑上没有任何妖邪之气，反而在狰狞鲜红的尸骨中显得尤为安静。
　　元珉仔细看了看它的位置。
　　泉之穴眼。
　　难道是镇压？

　　两分钟，叶璃等人在水下闭气两分钟了。
　　对秦羽来说几乎是极限。
　　彼时离陈千羿所说的五分钟已经过去四分半钟。
　　出水!
　　陈千羿说五分钟就五分钟，到四分四十的时候她拉着秦羽游出水面。

　　也是同时，整个墓室都摇晃起来，头顶石粉掉落。
　　然变故不止如此，水流扭曲，塘里的水开始莫名旋转，仿佛池底泄了一个口子，所有的水都被抽离出去。
　　出水出水!
　　众人惊了，甚至顾不得尸鱼，直接从那巨大的抽力中脱离出来，全部冲出水面，下意识的，他们的目标都是石台。

　　等叶璃爬上石台的时候水位已经下降不少，她不自觉往脚下的水底深处看了一眼。
　　眼神微微古怪。
　　这么大动静，元姑娘你在做什么？
　　用我给你的手榴弹炸碉堡么!

　　胆大包天的元姑娘真就这样做了。
　　时间调回十秒前，水底的她收起断剑，转而抽出水中骨剑。
　　这骨剑果真是镇压地穴所用，只一抽出竟然就泄露了地气，从而引起异像。
　　不过她不纠结，既然她想要这把剑，就一定要得。
　　甚至下一秒她就把从叶璃那里要来的手榴弹拉开拉环扔进了地穴里面，转身游走。

　　忽然，游动两下的元珉感觉有一道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不阴冷，反而目光灼灼。
　　元珉回头，隔着层层水光残肢断骸，她看见水底有一双眼。
　　清丽温柔，隐忍坚韧。
　　那眼的主人身上飘血，不难猜出它始终藏在水底，可在乱战中被子弹洞穿，因此它的眼神也是痛苦的。
　　它在求助元珉。
　　但不强求。

　　元珉皱了皱眉，若是未见，她自可置之不理。
　　可如今看见了。
　　就冲这双眼。
　　只一秒，元珉朝它伸手。
　　走!
　　返身便走，脚下水波包裹着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几乎随之而来。

　　陈千羿拽着秦羽早就走了，跳进了左侧石棺，叶璃则站在石台上，望着右侧也莫名开启的石棺眸光幽幽，石棺内并无尸骨，却有通道，那通道幽深，深不见底，暗不见光，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却好在通道是微微倾斜的。

　　叶璃沉默一瞬，倒也干脆，手一撑就跳下去了，不过让高虎没想到的是，她跳的是右侧石棺。
　　高虎清楚记得秦羽开启的是左侧石棺，两者间若有差异，安全起见也是左侧比较保险，那么为何？
　　程绯。
　　抱着这样的猜测，高虎跟随了她。
　　走之前也不忘在石台一边挂了一条绳索，方便豹子等人上来。
　　不过似乎用不到了。

　　来得及爬上石台的都已经不管不顾跳进开启的石棺里面，来不及的则随水位褪去被遗留在了水塘腰部。
　　比如鹰眼雷狼豹子这些送走程绯等人又留此断后的军人。
　　但忽然有爆炸掀起将水里的人都甩到天上。
　　既然甩起，他们自可各展神通，那空中转体或借助外力一个个直接就落在了石台上面。

　　两个石棺都被开启了，豹子眼尖，之前就瞄到叶璃高虎乃至于更早的羚羊程绯都跳进了右侧石棺，他们自然也选右侧，一个个鱼贯而入。
　　除了鹰眼。
　　鹰眼犹豫一瞬，最终不知为何跳进左侧石棺。
　　也是下一秒，似乎背着一个人的元珉凌空落在石台上。
　　打眼一看。
　　左侧!
　　上面有秦羽留下的记号。
　　她跳了进去。

　　不过再下一秒，又一个人跳上石台。
　　他笑了下。
　　笑声阴冷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