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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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室内不仅透着刺骨的寒风，绵绵不绝的水滴也时不时穿过屋顶，滴答滴答地坠落在墙角，逐渐在土色的墙面上晕染出一片潮湿的绿色。
形容枯槁的某人低垂着头，一向对人慷慨的阳光在他身处之地显得十分吝啬，他的面容掩在昏暗中叫人走近前来也看不分明。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摩擦着地面的稻草莫名显出一份闲庭信步的感觉。
“万大人，久违了。”来人在几步距离外停下，穿过牢狱小窗的阳光斜斜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张俊朗温润的面容来。
蹲坐在地的某人察觉了他的到来，缓缓地抬起头来，许是因为沉重的镣铐，他的动作显得十分迟缓。
“没想到，万盛到了如此地步，还能见到世子，劳累世子至此污秽之地，倒是下官的过错。”
听出他话中的自嘲，萧明徇神色淡淡的不曾言语，双手拢在袖中，只是这么站在万盛这位曾经的礼部尚书面前，也让他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不愧是十五岁便运筹帷幄于疆场的靖北王府世子。
“呵……”他低笑一声，“世人都说世子最为疼爱二公子这个弟弟，二公子这回重伤……怎么，世子还想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吗？该说的，不该说的，想必都已然记录在册，到了陛下的御案前了。”
“雀儿山。”
萧明徇只是淡淡的说出一个地名，对面的万盛瞬间脸色大变。
“你！”面对他的勃然变色，萧明徇仍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万盛的惊怒也只维持了几刻，他闭了闭眼，沉闷的笑声从他的喉头蔓延而出，旋即变成狂放的仰天大笑。
“果然，不愧是，靖北王世子。”万盛的眼眸此刻变得通红，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溢出血来。“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打算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若不是有锁链的桎梏，他几乎要手脚并用扑到萧明徇身上。
面对他愤恨的目光，萧明徇很是淡定，甚至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他调整了一下手中暖壶的位置，飘飘然说道：“礼部尚书万盛，心怀不轨，刺杀皇亲，陛下大怒，已于昨日问斩于菜市口。”
万盛扭曲的面容在听完这句话后凝固了，显得有几分滑稽。
“怎么样？”萧明徇耐性很好，“你已经没有了身份，无名无姓，无来处，无归处，哦，不能这么说，或许这几方牢狱之地，就是你的归宿。”
“你不能！”
“为何不能？”萧明徇反问，“你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只是可惜了万老大人，万般宠爱的独子的身份，被一个有着同样相貌，但是狼心狗肺的地痞流氓代替。”
“你什么都不知道！”万盛，不，是取代了万盛万家公子身份的男子大吼，额角的青筋节节爆出，“我！本就该是万家的人！”
“哦？”萧明徇挑眉，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明明是一胎双生，不过是出生时闭过了气，怕担了害死我的罪名，只因为还有一个，假死的我就被那无知的接生老妇偷偷藏了起来，这一举动就此改变了我的命运。万盛那家伙在万家锦衣玉食，我却只能生于市井天天为生计发愁。”男子跪伏于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你知道这种滋味吗？当个没名字的野孩子，直到六岁那年那蠢妇知晓了万盛的名字，才为我取了相似的名字：万兴。”
“万兴？万兴！哈哈哈哈……何等世俗的名字，还是因为万盛而来。你说！我们本该是一样的，我却落得如此境地，难道不该恨吗？不该吗！”
“所以，十年前，在雀儿山遇到了独自外出游玩的万盛后，你就亲手杀了你的弟弟，随后取而代之。”
“是又如何？”冷笑一声，万兴的脸上，有种怒极之后的平静。
萧明徇冷声问道，“你刺杀明征的理由。”
因为大悲大怒之后，有几个瞬间万兴难以控制表情，为了掩饰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
“下官说了，不察手下混入了刺客是难辞其咎，但主谋，却不是下官。”萧明徇复述道，“这是你最初的口供，怎么？你还有别的答案想说吗？”
万兴往后一倒，坐姿更加不羁，“杀人还需要有理由吗？怪只怪二公子，哈哈哈实在太像我那个死鬼弟弟了。”明朗的少年郎，身披皇族的荣耀，生来就享有了寻常人没有的一切，看着，就让人想去毁掉。
可惜啊……这一次，居然没有成功，真是可惜。
他由衷地叹息一句，闭上眼再不言语。
萧明徇不再久留，他转身离开，早在门外等着的大理寺少卿安浩初迎了上来，“他适才说的，已然全新记录在案。”
萧明徇点头，“有劳。”
“还要多谢世子相助，此人熟悉官场，老奸巨猾，若没有世子，恐怕他至今都不会承认罪行。”安浩初为人耿直，坐在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他深知有些皇亲贵族是多么不配合案情，若人人都能像靖北王府的一样体谅他们，那他们破案会顺利许多。
萧明徇摇头，“还是没能问出幕后之人。”
安浩初也不傻，自然心知肚明，“能到如此地步已然明朗许多，他为了避开主谋者的话头，连隐瞒了十年的案子都挑明了，看来我们想要抓出幕后之人，并不容易。”
萧明徇颔首致礼，“事关二弟，在下还望安大人接下来注意密切看管。”
安浩初回礼，“请世子放心，下官自然省得。”
萧明徇难得心事重重地回了王府。
……
五日后，安浩初传来消息，在他外派查案期间，因狱卒看管不力，万兴在牢里用锁链自缢身亡。
萧明徇眉尖的郁色更重了，看来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厉害的对手。
可是，为什么，要对明征下手呢？要知道，在他们的保护下，明征可一直都是一个孩子啊，能影响到何方的利益呢？偌大的靖北王府，从久居朝堂的父王到他，还有现在于南境领兵的明溪，没有领任何朝职的明征本该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还是说，这一次北境之战，让明征发现了什么吗？
“世子，王爷来信。”
挥退了侍卫，萧明徇顾自在桌前拆开了靖北王的信件，看着白色素笺上的字句，他暗自用密语翻译，得出的四个字让他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他自嘲一笑，“我竟是忘了，这最大的麻烦。”
他拿起素笺在烛火上点燃，以密语位置排列的四个字：“幽帝旧人”，逐渐被火苗吞噬。
想当年，祖父萧琰回京剿灭叛逆奸臣，幽帝却早早在叛乱中被杀，虽然和幽帝之父——庆仁帝萧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祖父却辞了众臣之请，将早年养在膝下的庆仁帝嫡幼子，也是年幼的十一皇子推立为皇帝，是为如今的文帝。而祖父则获封摄政王之位，清整朝纲拨乱反正，不久就功成身退。
想来，那幽帝是有些懦弱昏庸，手下却还是有不少忠心之士的。祖父整顿朝堂，不免触碰了许多人的利益。靖北王府固然显赫，在朝中也是树敌不少。
但是……
萧明徇习惯性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朝之乱虽然过去不久，但是也有些年岁了。幽帝旧人却直至今日才有所动作，这时机却真有些耐人寻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