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生：花開的順》滄海有故事

20、风灾 掀、房、顶

　　距離風災預警還有不到48小時，曼哈德大陸已經全面戒嚴。

　　陳越帶著救援隊伍提前到達指揮中心，開始安排人手部署、設備測試、場地佈置等事項，他的隊伍訓練有素，作為這次“潮歌”救災的主力軍。

　　“所有設備已經清點完畢，隨時準備投入使用。”小楚正在一線傳遞消息。

　　“分小組行動，每半小時報告動態，”陳越坐在指揮台前，向手下傳達指令，“志願隊聯繫蔣山雄，按計劃溝通。”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

　　律音城中央的豪華辦公室內，一堆檔被砸向空中，散落一地。

　　“我TM為什麼要開放地下場所給難民避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花多少錢？” 蔣山雄怒拍一掌，對著手下大吼道。

　　面對老大的盛怒，朝小宮戰戰兢兢道：“現在各大慈善組織、救援隊伍都來了，呼聲很大，一直對我們施壓。不過他們說了，不用我們承擔救援物資，只要提供場所就可以了。”

　　蔣山雄還是氣急敗壞地來回走動，顯然下不了決心。

　　“雄哥，您不是也想把生意漂白麼，不如趁這個機會，在媒體面前多表表姿態，對我們也有利呀。”

　　蔣山雄腳步一頓，仰起頭深吸一口氣，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了。

　　一輛輛物資運輸車駛入比爾社區，排成長龍，數十個救援隊伍浩浩蕩蕩地集結在社區門口，所有人都全副武裝，精神緊張。

　　此時還是豔陽高照，天空一朵雲彩也沒有。

　　然而就在幾百公里之外的海面上，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風暴正在呼嘯而來。

　　志願者們輪班倒，正在緊鑼密鼓佈置現場。

　　“總指揮已經下派任務了，以鐵塔基線為准，塔南轉運至律音城，塔北撤離到人工島商場寫字樓，距離颱風登錄還有12小時，我們必須搶時間搶人！”

　　“是！”所有人嚴陣以待，神情肅穆，這是一場艱難又偉大的壯舉，他們必須搶在12小時內轉移60萬人！

　　塔北棚戶區大約有20萬人，這裡地形複雜，棚戶縱橫交錯，無人機無死角空中廣播，號召居民往南轉移，大部分居民都拖家帶口前行了，還剩一些老弱病孺沒有人管，志願者深入複地救助，背著瞎眼老婆婆撤離時，她哭道：“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還管我做什麼呦，拖累你拖累你呦！”

　　“萬花筒知事”記著扛著長槍大炮記錄下這一刻，全球轉播至千家萬戶，瞬間引發數十萬評論和彈幕。

　　『天哪，這些人的生活環境也太惡劣了吧？』
　　『這是曼哈德，很難想像他們還生活在上個世紀。』
　　『曼哈德？他們的‘桃式杯’很有名，但是電視上的設施沒這麼差呀！』
　　『哪裡有捐款的管道嗎？』
　　……
　　萬花筒知事又將鏡頭轉向現場一位帶著安全帽，五大三粗的負責人。

　　“請各位朋友放心，我們已經做了充分準備應對這次史詩級的風暴，我本人名下的產業已經全部改造成臨時避難所，免費向所有災民開放，相信這一次，我們額，”蔣山雄低頭瞥了一眼手心的提示詞，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這一次我們眾志成城，一定能夠戰勝天災！”

　　朝小宮帶頭鼓掌，又喊了一波口號。

　　採訪完畢，蔣山雄興奮地滿臉紅光，他搓著手抖了抖身子，仿佛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老大，”朝小宮將他拽到一遍，小聲耳語道，“西邊園區那些人，怎麼處置，也帶過來嗎？”

　　蔣山雄一聽，立眉怒眼拍了他一腦袋說：“豬腦子！那些人見不得光，先鎖著，要是有什麼事，死了就死了吧。”
　　朝小宮臉色一狠，抹了一把臉不作聲了。

　　狂風來臨，天地變成了一片混沌。

　　狂風所到之處，棚戶屋像被捲進了絞肉機，吐出來的都是殘垣斷壁，石棉瓦殘片漫天飛舞。

　　律音城內，烏泱泱的人群擠在一起，心驚膽戰地聽著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

　　“這風才剛登陸就這麼厲害，聽這聲音像要把人撕碎囉，不知道今晚是什麼光景呢！”

　　“還好我們躲進來了，有乾淨的水和麵包，比以前強多了，想一直住這裡了。”

　　“想得美，看到那個光頭了吧，就是這裡的老闆，別看他人前裝模作樣的，毒的很，多少人失蹤都跟他有關！”

　　棚戶區人口失蹤案件已經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幾人談到這個話題，都沉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另一邊，他們口中的人口販子蔣山雄，正在激動地講電話：“吳哥，都說了那丫頭不在我這裡，現在颱風鬧這麼厲害，什麼生意都歇菜了，她說不定在什麼地方躲起來了呢，你要是不信，風停了你親自過來查看好不好？”

　　電話另一頭又說完一句話就掛斷了，蔣山雄惡狠狠地招來朝小宮道：“等風停了，立刻聯繫買家，一定要在吳梁找上門前把人處理乾淨了！”

　　朝小宮連連點頭，一刻也不敢耽誤去安排了。

　　與律音城熱火朝天的景象不同的是，西部園區的地下室一片死寂。

　　花順坐在床邊，雙手交握，她盯著房頂的吊燈發呆，在一片沉寂的環境中，吊燈微微晃動著。

　　漸漸地，這陣晃動變成了抖動。
　　劇烈的抖動。
　　屋頂的灰掉落了一地。

　　安保室內正在打哈欠的劉大雨也被這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驚住了，他張大嘴巴，驚恐地四處亂瞟，試圖找到一個人向他確認剛剛發生的事情。
　　地震了嗎？

　　然而安保室內空無一人，所有人手都被派去律音城幫忙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值班。
　　很快，他的對講機響起了聲音——

　　“劉大雨，西部的監控全斃了，你下去巡一趟。”
　　“可是班長，”劉大雨急了，“剛剛好像地震了，我要下去的話，萬一……”
　　“少廢話，快去快回。”
　　劉大雨重重歎了一口氣，極不情願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地下室空無一人，平日裡那些淒慘的哭聲也沒有了，簡直讓人汗毛直豎。

　　劉大雨走馬觀花地巡邏，敷衍地看了看每個房間就走，他膽小的很，此時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當他走到拐角處的一個小房間時，被突然出現的女孩嚇了一跳。

　　這個女孩站在玻璃門後，狹小的房間被一張床占滿了，幾乎沒有轉身的地方。她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仿若寒冰。

　　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天花板上的金屬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劉大雨嚇得直喘氣，他牢牢抓住面前玻璃門的把手才勉強站穩。

　　剎那間，他手握的這扇玻璃門被變形的牆體擠壓，猶如魔術般突然裂出了上百個碎紋，整張玻璃脆弱得像冰糖粘黏起來的。

　　玻璃門後的女孩紋絲不動，即使隔著萬花筒一般的玻璃，依舊能感受到她清冷的眼神。

　　劉大雨心裡有些發怵，他不敢和她對視，只能將目光下移，這時，他看見了她手中握著一把手術刀！

　　劉大雨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即拿出對講機，然而，就在撥通頻道的前一刻——
　　他猶豫了。

　　他看了看壞掉的監控，又望瞭望不遠處的出口，那裡有唯一照進來的微弱的光。

　　裡面的女孩顯然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她手起刀落，狠狠紮進了碎裂的玻璃中，整塊玻璃在他面前轟然倒塌，落了滿地的玻璃渣。

　　她的手在滴血，眉頭卻動都沒有動。

　　劉大雨抓狂地揪住了自己的頭髮，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女孩一把推開了他，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的背影逆著光奔跑，離那光源越來越近，劉大雨十分糾結，不知道該不該阻攔，良心和恐懼在內心鬥爭，腿腳只能機械地追了過去。

　　那女孩跑到正門口，輕輕一躍跨了過去，消失在光源盡頭。
　　劉大雨順著樓梯向上奔跑，腿腳僵硬得像灌了鉛。

　　下一秒，一個身影又重新出現在門口，劉大雨愣在原地，那個女孩居然折返了！

　　劉大雨呆愣愣地看著她，顯然，她的這個舉動直接讓他大腦宕機了。他手足無措。究竟是抓還是不抓？
　　然而實際上，是他想多了。
　　這個女孩就是沖著他來的！

　　女孩奔跑到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他一拳！

　　劉大雨痛苦地捂住鼻子蹲下，他想不通這個瘦小的女孩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疼的他眼淚都彪出來了。然而下一刻，她的一個舉動讓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搶走了他手裡的門鎖UK。

　　“喂！”劉大雨驚恐地看著女孩迅速將UK插入密碼鎖，飛快地輸入了一串數字，緊接著，他聽見了這輩子最恐怖的聲音。

　　“一鍵開啟模式已啟動。”
　　她一鍵開啟了所有密室的門！所有！

　　幾十道門閘打開的聲音，像一把把刀插進了他的膽裡，他心驚肉跳，連肌肉都不自主抽動了起來。

　　“你給我站住！”劉大雨大吼。

　　眼看著地下室的人群像潮水般湧出，劉大雨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這些人乍然獲得自由，像子彈一般全速往前沖，在劉大雨看來，無異於比喪屍進城還恐怖。

　　風雨交織，昏天暗地。
　　即使是天災，也阻擋不了滾滾人潮奔騰而去。
　　我、完、了。
　　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花順大笑著在風雨裡奔跑，即使強大的風力吹得她東倒西歪，她依然開心地歡呼著，她的情緒感染了所有重獲自由的人，他們齊齊高呼起來，在狂風暴雨中形成一副最耀眼的畫面。

　　一陣又一陣歡呼換回了劉大雨的理智。
　　不，不能就這麼等死，要抓住那個罪魁禍首交差，也許老闆還能繞他一命。
　　想到這裡，他又一骨碌爬起，艱難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人潮中，魏自由也在奔跑，他驚訝地看到了前面那個眼熟的身影，大聲呼道：“是你？”

　　花順愣了愣，她扭過頭，抹去臉上的雨水，艱難地瞇起眼睛道：“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魏自由歎了一口氣，又繼續問道，“你要去哪裡？”

　　“我不知道！”明明是一句平常的話，花順卻笑彎了腰，她現在情緒高漲，覺得連狂風暴雨都是大自然的奏樂聲。

　　狂風吹得兩人站立不穩，他們幾乎是被風力推著往前跑的。直到來到一間車庫的背風處，才稍稍緩了一口氣。

　　他們彎腰扶著膝蓋喘氣，在風雨裡跑步要比平時多耗費幾倍力氣，棉服全部浸濕了，兩人都凍得瑟瑟發抖。

　　“那天比賽，你不是贏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花順冷得牙齒打顫問道。
　　“他們想和我簽約，我不同意，就把我關進來了。”
　　“簽約有什麼不好麼？”花順不明白這裡面的門道，在她看來簽約之後似乎能賺不少錢，不知道他有什麼不樂意的。
　　“簽的是賣身契，”魏自由眉頭緊皺，一臉怒意，“而且他們殺了Key，是故意的，我不打算和解。”

　　花順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輕聲說了一句“節哀。”

　　魏自由閉上眼搖搖頭，顯然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太冷了，我們找個地方暖和一下吧。”花順搓著手提議道。

　　突然從牆後面冒出一個人影，一把抓住了花順的手腕，力道大的幾乎要折斷她的胳膊。

　　“哈！總算讓我逮到你了！”劉大雨激動不已，拽著花順就要離開，被魏自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花順也瞅準時機一口咬了下去，劉大雨痛呼尖叫。就在他準備再次反擊時，空中警報突然拉響了。

　　“警報警報，海嘯預警：東南方向三百公里處因地震引發浪潮波動，已生成海嘯，浪高十五米，預計登島時間十分鐘，請立即避難！請立即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