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冉指·作为改造人的命运（终） 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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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使476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所叙述的故事，非常明白地而又赤裸裸地把关于这座工厂的“真实”摆在了她的眼前。
原来这座工厂诞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制造足以成为军队之中的尖兵的改造人，而只是为了从生理上使故事中的那个女孩完全复活。
女孩的父亲想要通过克隆技术，把所有的改造人都变得和她的女儿一模一样，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总会有改造人突破精神束缚，产生属于自己的思想。
到了那个时候……476号仿佛从自己的猜想中看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她的那颗心脏不知为何，狠狠地绞痛了起来，就仿佛是无数的针里里外外地刺穿了她体内的血肉。
男人继续道：“在女孩父亲的设想中，他只需要克隆一百个个体，就能够在这些改造人之中找出适合的大脑，之后只需要通过大脑摘除手术，就能够把克隆人的精神和思想都彻底地移植到他真正的女儿身上。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实验的结果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女孩的父亲将自己女儿的正身定义为‘初号机’，也就是‘零号’。之后的一年时间内，他通过新型的克隆技术，将初号机的干细胞移植到一百具呈现将死状态的少女体内，然后通过生物微操技术，精准地使初号机的干细胞繁殖增长，完全将原本个体的细胞和DNA剔除出体内。”
“为了增强细胞的活性，女孩的父亲将编号为1～100的克隆体都改造了，利用当今的生物机械替代了她们体内本有的虚弱器官。实验持续了一年的时间，这些初代改造人才逐渐苏醒过来。”
“令女孩的父亲意外的是，编号为1～99的精神都呈现了极大的叛逆和扭曲性，虽说都各自有自己的思想，但很大程度上却仍然保留了躯体原主人的特征。而那编号为100的改造人，却又呈现了另一个极端：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完完全全地沦为了傀儡。”
“女孩的父亲感到很绝望，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他把前九十九个改造人都关进了冷冻仓，转而开始研究编号100的改造人的特性。最终他发现，改造人100号并非失去了所有的思想，只不过克隆产生的副作用压制了她大脑的功能，出现一种后来被称为‘精神束缚’或是‘精神屏障’的东西。”
“又过了好几年，女孩的父亲终于发现，这种‘精神束缚’并不是绝对性的，而像是一层包裹着大脑的‘蛋壳’。每一个改造人都有可能会突破这层屏障，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新生。为此，他又建立了克隆和改造的流水线，慢慢地造出了编号为100～1000的第一世代改造人。”
“或许是因为流水线的技术调整，编号越靠后的改造人，越难突破这层精神束缚，但是作为改造人本身的能力，却是越来越强。因此他决定培养这一时代的改造人，从这九百个改造人中找出觉醒而又合适的个体。他为了维持这座工厂的运行，为第一世代提供更好的培养环境，他对现世中不断混战的各国做出了妥协。”
“他造出了一代又一代的新式改造人，并且从根本上剔除了他们觉醒的可能，反而是不断地更新和加强新世代改造人的装备，把她们当做真正的‘军火’来售卖给有需要的国家。他一直在等，等着有哪一个改造人能够突破精神束缚，从而像是获得新生一样出现新的思想。”
“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等到了。”
“而那个觉醒的人，就是你。改造人476号。”
背对着476号的男人道尽了故事，最后颇显肃穆地念出了476号的编号。
“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把我的大脑挖出来，然后移植到初号机的身上？”476号眼神冷漠，她努力平息胸脯中剧烈燃烧的能量，想要尽可能调整好状态来反抗。她不想认命，也不想变成别人。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啼笑般地道：“这还不是全部。如果只是单纯的移植，最后留在初号机体内的，还是属于你476号的灵魂。女孩的父亲想要的，是一个更加新生的生命，就像是初号机生前的本人一样。”
476号冷冷地望着光屏中的男人。此时的他不知道身处何处，但是他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操纵这间X房间，他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她开口道：“你就是她的父亲？为什么不敢转过身来？”
那个男人轻声啼笑，似是对476号的说法很不屑。他双手食指交叉，说出了一句令476号极为费解的话：“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从我创立这座工厂开始，我的面目就已经注定要一辈子背对着光。我已经注定成为一个背影。”
说完，他又像是笑了笑，对476号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叫我——‘老大哥’。”
476号并不理解男人的意思，她只知道男人的话大概都说完了，接下来肯定就会对她动手。她咬了咬牙，眼望四周，心内盘算着怎么逃离这里。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抹去自己的意识，无论如何，她这十年平淡无常的记忆，也是她来之不易的珍宝。她突然有了逃离的想法。她想要逃离这座工厂，想要到工厂之外的世界去看看。她第一次对生命和自由有了渴望。
476号咬着牙，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将那七档的能量完全释放了。她双手凝出锋利的光刃，也不管这光屏究竟有没有什么用处，就直接扑了过去，一顿横扫之下将那主操控台的众多按键全部都砍了个粉碎。
男人所在的光屏逐渐变得虚幻，随着一阵电波的颤动，滴地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在光盘消失的前一刻，那个自称“老大哥”的男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震怒喝了一句：
“476号！你以为你能够逃离命运吗！”
这句喝声在空气中徘徊了许久，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476号的脑海。
“你以为你能够逃离命运吗！”
“你以为你能够逃离命运吗！”
“你以为你能够……”
476号脸色苍白，她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刃光，将这台主操控器完全砍成了一堆废墟。原本精密的仪器和零件飞散了满地，操纵台中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震响，而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的导管，却在霎时间都断成了一截截。
突然的，就在476号盘算着怎么逃离的时候，X房间中所有的冷冻仓内都穿出了奇怪的声音。她听见近百台冷冻仓内都传出了剧烈的撞击声，混合着呜咽的求救声响，此起彼伏地侵占了整个房间内的空间。
她的脸色煞白，飞快地冲到那些冷冻仓前，却看见了她此生中见过的最为恐怖的场景：所有的初代改造人都苏醒了，她们睁眼看见自己被关在密闭的冷冻仓里，都瞪大了眼睛颇为惊恐地想要出来。
但是这种冷冻仓在设计时，只有通过主操控台的按键才能够打开仓门。此时苏醒的改造人们，又都失去了导管中的氧气来源。所有人都陷入了几近窒息的状态。
她们有的痛苦地捂着口鼻，有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有的撕心裂肺地想要哭喊，有的使劲浑身气力想要打破仓门。九十九台冷冻仓的海水中，所有的改造人都陷入了濒死的状态。
而这一切的元凶，正是破坏了操控台的476号本人！
她扑到一台冷冻仓上，拼命地想要打破冷冻仓的玻璃，可是即便是她这七档的能量程度，也完全无法在仓门之上留下任何痕迹。她悔恨地敲打着冷冻仓，抬眼却见仓内的海水中，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改造人已经面目苍白。
仓内的“自己”瞪大了眼白，嘴唇之上毫无血色，她的头发在挣扎之中逐渐飘散，像极了盛开在海中的银色海葵。她伸出手，向着仓外的476号。她死了。
476号痛苦地敲打着坚硬如铁的玻璃。她居然在那一瞬间突破了被剥夺的感情系统。她痛哭流涕地伏在仓门之上，久久不能平息。
她仿佛又听见老大哥消失之前留下的那一句：
“你以为你能够逃离命运吗！”
她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为了求得活路，居然在片刻之间便害死了一百个同胞。她们也是鲜活的生命，即便她们已经被困在冷冻仓内十几年了，但是在476号的心里，这些最初的改造人，也就像是另一种存在的自己。现在她把她们都害死了。
都害死了。
476号痛苦地哭着，但是很快她体内的能量就灼烧了起来，本就不多的眼泪瞬息间就被那种灼热的温度烧了个干净。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跳起身来，疯了一样地扑向初号机所在的巨大的冷冻仓。
她看见冷冻仓的本就没有自我意识的初号机面露痛苦之色，整张脸上的血色被那碧蓝的海水衬托得尤为可怖。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只想把这个人救出来。
她调动了浑身的能量，哪怕她体内的器官中已经传来了足以致命的痛感。她把所有的能量都聚集到手上，然后使出全力一击，一拳击碎了这台冷冻仓。
仓内碧蓝色的海水飞快地倾泻了下来，初号机的头部很快就露出了水面。
但是此时的476号，却因那巨大能量的肆虐，完全陷入了死境。她感觉自己就同那烧坏的355号一样，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在燃烧的。这种体内的火焰已经烧灼到了她的皮肤表面，开始侵吞她的全部身躯。
她软软地跪坐在地，那因为调动能量的双手已经烧成了焦黑。她失神地低下头去，此时那面部本有的裂痕更是飞快地扩展了开了。她的双眼逐渐逐渐熄灭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还残存的一点点意识，没由来地想起工厂墙壁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副简简单单的水彩画，像是初学者般的稚嫩笔触，画着蓝天，画着白云，画着彩虹和阳光，也画着绿草如茵的大地。在那大地之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一个像女儿，一个像父亲。
476号不知道为什么临死之前，还会想起这幅莫名其妙的儿童画。
她唯一的想法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此认命呢。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浑身剧烈的灼烧感都慢慢地散去了。她就像是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生命体，只不过此时就快要沉入湖泊了。
就在这时，那台巨大的冷冻仓的主人，缓缓地睁开眼来。她的眼神沉凝，直直地望着跪倒在地的476号。
她从冷冻仓内走了出来，缓缓蹲下，也不顾476号身上正烧灼的火焰，伸过手去就将她的脸蛋捧了起来。
她看见476号满脸的裂痕，以及双眼之中逐渐黯淡下去的灵魂。
她没由来地觉得很伤心，可是这种伤心却又表露不出来。
在476号最后的意识中，有一道像是天神一般的身影来到自己的身边，像是神音低吟般对着自己唱着礼赞。那个声音对着476号，极为坚定地道：
“从今往后，你也会作为我冉指的一部分，永远地活下去。”
她感觉到很欣慰。
她沉进湖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冉指·作为改造人的命运（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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