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冉指·作为改造人的命运（六） 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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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号拖着自己略显残破的身躯，在机器人博士的帮助下，挪到了长廊尽头那真正的门前。
她虚弱地抬起头来，却见眼前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扑面而来，门后仿佛有着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一般，她总有种预感，若是她真的看到了门后的东西，就注定会走入真正的坟场。
她的生命将会在那里消逝。她的存在会在那里抹去。她的所有思想和有过的感觉，都将烟消云散。
她没由来地感觉到了身体的某处突然传来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恐惧的感觉在她生命的前十几年都未曾有过，因为她的感官系统早就被改造了，别说是恐惧，就算是人类最平常的喜怒哀乐这样的情绪，她都从来不曾体味过。
她有的时候在想，或许她感受到的外界同其他人并不一样吧，不然的话，为什么她不知道炎热，不知道寒冷，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究竟是温暖还是冰凉，是丑陋还是美丽。
她对所有的事物都没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或者说，她对所有的事物都漠不关心。
可是偏偏的，站在这扇门前的那一刹那，476号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机器人博士架着476号的手臂，它自己也已经是残破的身躯，走起路来略显吃力，可是它还是强撑着自己那本不强壮的手臂，努力地想维持476号的平衡。
它像是知道476号心内的想法一样，开口道：“门的后面，是连接七个房间的次时空。这种次时空与我们身处的世界并不是一个维度，如果我们处在这个次时空里，就会发现这扇门，这捉摸不定的七个房间只不过是平面一般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利用这个次时空，可以随意地改变和挪动房间的位置。”
它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要不我们还是算了，等工厂的警备队来了再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只怕没办法再保护我继续前行了。”
476号的眼睛很少眨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这扇门。她摇了摇头，道：“不行。我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机器人博士脸上的器官都挤到一起，露出一个颇难看懂的苦笑。它叹了口气似的道：“说实话，现在的我，突然不想让你再往前走了。”
“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吗？”476号面无表情，但是神色镇定。
“没错。我想……唉，等到你真的看到‘她’的时候，恐怕心情会很复杂吧……”
说完，博士拖着476号虚弱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它刚想触碰这扇门，却见这扇门不知为何自己就打开了。沉重的金属门发出重重的移动声，缓缓地向上收了进去，露出了门后黑洞洞的空间。
“走吧，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就进去看看吧。”
476号和机器人博士一同走进了黑暗里。她隐隐地感觉周身的空间有些异样，像是无处不在的空间四处都产生了扭曲似的，不经意间她居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扭曲。
这段黑暗并不漫长，476号只觉得秒针才刚刚摇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就被摄人心魂的场景取代了。
476号愣住了。
眼前的房间大得难以想象，一眼望去，居然都望不见边际。整个房间中尽是高大的储物架，这种架子设计奇特，用着工厂内最精良的恒铁金属，细密又整齐地排列在眼前，就像是图书馆一样。只不过，储物架上陈列的并不是精美的书本，而是一个个人体大小的冷冻仓。
这种冷冻仓476号曾经见过，在她刚被制造的年代里还曾经使用过这种型号的冷冻仓，只不过随着改造人的世代更新，冷冻仓也一代又一代地生产出了更先进的型号。
一眼看去，这个房间内的冷冻仓都像是有些年头的陈旧产品，用的还是生理海水浸泡式冷冻法，每一台冷冻仓的大部分空间都被碧蓝色的海水填充，包住海水仓的是旧款式的透明玻璃罩。
每一台冷冻仓中，都沉睡着一个双手护胸的赤裸少女，她们的口鼻上罩着透明的呼吸保证装置，背脊上连接着冷冻仓中的营养疏运管。她们的头发都是亮银色质地，在碧蓝的生理海水中不时漂浮律动着。
她喃喃地开口问道：“这些，这些是什么？这里，是怎么回事？”
机器人博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这里就是改造人的‘坟场’。只不过，沉睡在这里的，全都是和你一样，突破了精神束缚系统的改造人。”
476号挣脱开博士的手，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扶着一台冷冻仓，呆呆地看着仓内那面色安详、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同类。她道：“她们就一直这么放着？”
博士走上前来，颇为无奈地道：“目前只能这样。我们还没有找到真正能够治愈这种情况的对策，因此只能暂时先冷冻这些改造人，毕竟，每一个改造人的造价实在昂贵，不是能够说报废就报废的。”
476号突然开口道：“你说‘治愈’？”她的手抚上冷冻仓的玻璃罩，一点一点探到仓中沉睡的改造人的脸颊之上。她面色茫然，手触之处传来一种绝对的冰冷。
“对我们改造人来说，精神的束缚，真的是‘治愈’吗？”她缓缓地回身，看着身前的机器人博士，“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被人施加了精神束缚，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浑浑噩噩地活在工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工作，你觉得这是种‘治愈’吗？”
机器人博士哑口无言，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被这个问题给梗住了，口中那些想要反驳的字句一点也冒不出来。
好半晌的沉默之后，它才低头道：“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的程序之中，你们改造人天生就是为了某种使命而制造的‘工具’，就和我一样，被制造出来，被编写好程序，就是为了替你们改造人做定期检修的‘工具’。”
“我的潜意识里，或者说我脑海中被编写好的程序里，改造人天生就是为了服从命令而存在的，因此精神束缚对改造人来说，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东西。就像是人类体内的某种腺体一样。如果人类缺少了这种腺体，必然会导致很多生理心理的疾病，那么恢复这种腺体，就成了一种‘治愈’。”
“同理，你们改造人的命运中，精神束缚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因此我的毕生都需要想尽办法去恢复被突破的精神束缚，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一种治愈。我没办法改变这种想法，因为它就写在我的程序之中，已经是我的一种定式。”
476号看着机器人博士，缓缓地收回了抚在冷冻仓上的手。她不置可否地问道：“这里总共有多少改造人？”
博士像是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程序一样，略一思考，然后道：“七个房间中还有两个与此相同的储物室，每个房间里大概有两百多个被冷冻的改造人，总共有将近七百左右的改造人被冷冻在这里。”
476号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这么多。”
博士走上前来，继续搀着476号的手臂，慢慢吞吞地往前走去：“并不算多。你们改造人经历至今，已经有十个世代了。你隶属的，就是编号100～1000的第一世代改造人，往后的每个世代，也都是1000人的规模。”
“也就是说，总共一万个改造人中，才出现了将近七百个突破精神束缚的‘异类’，按照比例来看，已经符合产品的合格率了。”
476号像是把握住了什么似的，继续追问道：“可是为什么第一世代是从100号开始的？莫非在100号之前，还有99个改造人？”
这种想法只是她脑海里偶然间蹦出来的想法，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突然离改造人的真相越发近了一步。
机器人博士的眼睛眨了又眨，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突然的，它双眼一暗，整个人像是当机了一样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476号奇怪地站到它面前，摇晃着它的身子唤道：“博士，博士你怎么了？”可是机器人博士就像是那整体烧坏的355号一样，一点回应也没有。
好半晌，就在476号准备强行打开博士的电源系统时，它的双眼突然吱嘎一声，一串电流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它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虚弱地快要站不起来了。
476号蹲下身来，反过来撑住博士的身躯，问道：“博士，刚才你怎么了？”
博士仍旧是扭曲着五官苦笑着道：“刚才你问的问题涉及了重大机密，我体内的保护程序直接把我关机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段程序暂时封闭，这才能够重新启动。”
476号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博士是真的烧坏了，那样的话，后面的路就少了领路人了。
博士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这才在476号的帮助下重新站起身来。它道：“走吧，我带你去找问题真正的答案。”
它和476号穿过两排高耸矗立的储物架，很快又走进了另一个漆黑的空间里。
博士缓缓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下一个房间就会是我们要去的房间，也就是真正的——X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冉指·作为改造人的命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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