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燃》风轻燃

33、33 冒烟了

　　出门的时侯还是云翳层叠，扫过墓，卫州已经应景的飘起了小雨。

　　原本江兰沚还打算借这个机会带江洛雪踏青散心，可惜天公不作美，计划也只能搁浅了。

　　午时不到，江家一行就在细密的雨中打道回府了。

　　江洛雪本来就没什么踏青的兴致，此时更像泥胎木偶一样坐在马车里，对车内车外都漠不关心。

　　回程换做墨玉托着腮帮趴在车窗边，百无聊赖的看雨。

　　车进城门，视野就更单一了，卫州的屋舍有点北境的风格，屋脊坡缓，可又没有北境的高阔粗犷，整体看上去，平整有序，不挡光。哪家若是在院子里放个纸鸢，再放高点，四方街上的人都欣赏到。

　　墨玉这般无所事事的想着，好像还真看见远处飘着一根牵着纸鸢的线。

　　这下雨天的，不确定，再看看。

　　那线，那线，那不是牵纸鸢的线吧？

　　墨玉好像终于找到了点有趣的事，慢慢坐直了身子，随着马车进城，她盯着那根在风中飘摇，仿佛一吹就散了的线，仔仔细细的瞅了一会，笃定，那不是线，是烟。

　　“哦豁，谁家偷偷煮饭，烟囱都冒烟了…”话刚说出来，墨玉觉得哪里不对，且不说今日寒食节禁烟火，就算真是烟囱，那烟也不至于越来越粗，越冒越高吧？她指着半空，怪道：“你们快来瞧瞧，这是哪家偷偷把房子烧了？”

　　原本安静的街头，有两辆马车骤然疾驰了起来，车头挂着的‘江’字在雨里忐忑摇摆，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当然，人们更关注的还是半空那越冒越浓的黑烟。

　　路上青石板凹凸不平，江落雪被颠得从坐塌上跌下来，可马车一停下，她还是跪着爬起身，一把掀开了帘子。

　　雨小了，烟越来越大，被水雾裹着，乌云似的罩在江府的上空。

　　那是小佛堂的位置。

　　江落雪顾不上等人扶，兀自跳下马车，白色裙摆溅上污水，她拦住一个着急忙慌的拎着木桶的家丁，不等她问，家丁急急道：“姑娘可回来了，夫人，夫人焚了把火，把自己关在里头不肯出来，小佛堂要塌了，怎么办，怎么办…”

　　封青燃和墨玉刚站稳脚，后面江兰沚的马车也到了，江府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中，白芷掺着江兰沚下了马车。

　　江兰沚看不见，白芷与她耳语。

　　到底是家主，经历过风浪的人，江兰沚跺着降龙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府门前，立在浓烟与雨丝中，镇定的说：“诸位邻里，今日我江家唐突了，前些日子我便觉着灵台不清明，有什么污秽的东西挥之不去，果然，今日出门扫墓，内宅便降了天火，想来是桩好事，得烧烂了，燃烬了，邪祟才去得干净。祖上显灵，又降了福雨，既是天意，火也交由天灭。今寒食节，我江府备了新茶，诸位也分分福气。”

　　“还愣着干什么？”江兰沚偏首，朝家丁呆立的方向，正色道：“快跟莫管家去取今春的新茶，送出来给大伙分了。”

　　江家的新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江相亲自择选，差人送回来的，围观的人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封青燃和墨玉就站在江洛雪身后，听得真切，江兰沚的意思是这火不救，自燃自灭。

　　寒食禁火，皆源于孝子介之推背母上绵山，大火焚山，他宁死不出。

　　江兰沚为了江家的脸面，可以不救火，可是江洛雪…

　　封青燃顾不上多想，跟着江洛雪往西院跑，可是她们还没有跑到小佛堂，就迎面撞上几个抱头逃出的家丁：“塌了，塌了…”

　　两个姑娘不约而同的望向前方，‘轰隆’一声巨响，烟尘房梁断裂，金塑的佛像在火里慢慢熔化，化为无相，仿佛在说：一念执着，万般皆苦

　　数十年恨意难平，江夫人自焚而亡，亦是自食苦果。

　　她在举国禁火的日子，甩了江家一个大大的耳光，走得轰动又干净，她自己是痛快了，却把恶果都丢给…

　　封青燃正想着，前头站立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仰了下来，她忙不迭伸手去扶，“墨玉，快来帮忙，江小姐昏过去了。”

　　烈火焚烬哪里是江兰沚说的灵台清明，分明是遍地狼藉。

　　江府上下乱成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

　　20260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