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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围园一 ...

  •   山上虫鸟低飞,树叶经雨一淋绿得盎然,露珠从枝捎滚落,水洼里倒映着将晴不晴,淅淅沥沥的天空。

      乔随原晃着手里的油纸伞,跟着身姿挺拔的奚远后面,对方倒现在为止都没有跟他说过半个字,主动搭话也木着一张脸,没有回应,不知是哪得罪他了。

      乔随原只能百无聊赖地拿伞打头顶的树杈,枝叶颤动,积攒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奚远的伞顶上。

      奚远修长白皙的手指持着伞柄,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后山离翠园很远,道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行,连樵夫都不会踏足,一派杂草丛生的荒凉之景,独独墓碑处却整洁僻静,搭了一圈竹围栏,只是下了雨地上落了一些树叶。

      奚远看角落里放着扫帚,显然时常有人来打理,便拿起扫帚将落叶扫归一处。

      乔随原看着墓碑,长眠地下的人是奚秉年的妻子,奚远的亲生母亲,病逝之时奚远应当在虚仪天,连消息都不曾听闻,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块玉佩。曾听奚秉年提起过一两次,想来是个性情温柔的妇人,倘若在世,这个家该是另一番景象。

      但在奚远留下的印象里,应该是这对父母因为家境贫寒,把他远远送走的记忆,时过境迁,乔随原不清楚奚远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看样子对方已经习惯把一切失去的、挂念的咽下去,维持着风轻云淡。

      想到这里,他对着墓碑躬了躬身。

      从后山回去,两人都看见青石小径边的四娘,她似乎是等了很久,忙不迭地跑过来,还绊了一下,似乎想靠近奚远,又担心不合礼数,规规矩矩地站在他们面前。

      “对不起……”她说,“我去找了父亲,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让你们留下来,大哥,乔哥哥,我再去求求他,父亲架不住我磨一定会答应的,你们能不能别走……”

      乔随原弯腰和她平视,“四娘,不是你父亲的缘故,我们会走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奚远闻言看了他一眼。

      四娘犹豫着说:“可是,你和大哥走了,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一定会再见的。我们不是还约好了要给你看仙术吗?”

      “好。”四娘勉强地压下泪意,咧嘴笑了笑,紧接着却感到有手掌落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还以为是乔随原,谁知却是蹲下身的奚远,那双眼睛单是看着她,仿佛就能给予无声的力量。

      四娘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那是一捧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粉的拥簇在一起,散发着勃勃生机,煞是喜人。

      奚远显然没意料到这清香扑面而来的鲜花,怔了一下。

      四娘腼腆地说:“我本来是想摘海棠的,但是被雨打散了,不过野花也很可爱,还香,送给你和乔哥哥。”

      乔随原马上接过,塞到奚远怀里,笑起来,“谢过四娘,你哥肯定是第一次收到人送花呢。”

      奚远看了看那捧花,思忖数息,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灵石,总算肯开口了:“你看。”

      那枚灵石晶莹剔透,沉淀着光泽,一下子便吸引了四娘的注意,乔随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奚远的手指轻轻一弹,灵石飞上半空,四娘伸手去接,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指间堪堪触及,灵石便像是朵从枝头跌下的花,凋零粉碎,成了万千晶莹碎片,仿佛一场光辉闪烁的星雨。

      四娘看得呆了呆,惊喜地道:“好多星星……这就是仙术吗?”

      奚远道:“这是给你的回礼。”

      乔随原拢了一把那团星雾,其中玄机很简单,看似是施展了仙术,然而那块灵石早就被奚远以巧劲震碎了,不过还维持着原貌,四娘一碰就散了。

      他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对方,“看不出来啊,还挺有一套啊。”

      奚远睨了他一眼,也不吭声。

      乔随原说:“你是一辈子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吗?上回不知谁说的坦诚相待,我还当成真,转头就不搭理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乔随原把拢在手里的星雾朝他吹去,不料奚这家伙竟然抬起袖袍,挡在两人中间。

      乔随原哭笑不得,低下头拨了拨对方放在上的膝盖那捧花,本是一个无意的动作,却意外地发现里面一叶根茎上覆着冰霜。

      他的神色变了变,拔出叶枝,细细打量冰晶,“四娘,这花你是从哪摘的?”

      奚远听他声音有异,也将注意力放在叶根上。

      四娘不明所以地道:“后山下面,怎么了?”

      乔随原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想到听啸还在等,我们该走了。”

      待和四娘告别,走出一段距离,奚远开口道:“那花有问题?”

      “昨夜只是下小雨,还不足以冷到结冰,这枝叶上的冰据我所知,应该不是因为天气,而是……”
      奚远平静地接道:“而是因为束韫剑?”

      “你知道了。”乔随原说,“束韫剑寒气深重,若是与凡物接触或者靠近,便会使其凝结成冰,我师兄持剑尚能控制,可若是旁人,恐怕难以掌控。”

      这个揣测的后果实在可怕,也就意味着江砚并没有离开,也在此地,整个翠园的奚家人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但愿是我想多了。”

      奚远道:“以防万一,我们去后山底下看看。”

      “好。”

      后山下面的乱石嶙峋,人迹罕至,东一簇西一簇的野花开放,两人走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别的痕迹,乔随原走远了一些距离,在灌木林附近打转,也没有寻到一丝一毫的魔气,正打算回去,却看见不远处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连树皮都翻了出来,绝非是人所为。

      到了晚上,翠园里点了数盏灯,奚家几个人坐在桌前,仆从将一盘盘佳肴端上摆好,奚秉年看四娘小脸上愁眉不展,把一盘点心推过去,“这是你最喜欢的甜食了,现在病好了大半,吃点吧。”

      四娘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不吃饭哪能成,我叫人给你熬点粥。”

      奚佐把筷子一放,“爹,我也没什么胃口。”

      奚秉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吃就回你屋去饿着。”

      旁边奚佑见状笑了一声,立刻被他哥瞪了一眼,奚佐倚在椅子上,跷着腿,早已经习惯了他爹对四娘嘘寒问暖,道:“他们一走清静多了,也省得浪费粮食银子。”

      “哥,你总是这样,别乱说,今天大哥临走的时候还用灵石给我变了好多星星。”四娘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奚佐刚想出声嘲讽,瞧见他妹妹的神色,只撇了撇嘴不出声了,倒是奚秉年难以置信道:“何等挥霍,何等暴殄天物,好端端的灵石,那般成色用来易什么不好,竟然放了一个哑炮……”

      四娘无言以对地揉了一下脸。

      奚佐说:“爹,早知如此,你就该送我进仙门,说了多少回您都不肯答应,可那位虚仪天大人物呢?连你一声爹不叫,还和魔修厮混在一处,可真对得起他的身份!”

      奚秉年端起碗,“仙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就是真把你送进虚仪天,你也只能当当洒扫仆役,不到半个月就会赶出去……”

      “合着你就是觉得我不成器对吧?”奚佐猛地站起来,带得椅子拉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愤愤地盯着他父亲,奚秉年自顾自地吃着饭,连眉毛也不动一下,少年便怒气冲冲地冲出了门。

      “哥?”四娘似乎担心地想出去找他,奚秉年说:“别管他,你先吃饭。”

      那边奚佐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脑海才逐渐冷静下来,失落地站在院子里,回头一看也没人出来,失落里带多了一分懊恼。

      这时,他注意到远方起伏的黑夜似乎有些不对劲,沙沙细雨掩盖了某些不断逼近过来的动静。

      “怎么这么大的雾……”奚佐疑惑地皱起眉,顺手撑起一把伞,一步步朝前方走去,突然之间衣角被拉扯住,整个人惊得一窒,猛地回过头,却是奚佑。

      奚佑吃饱了饭,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还打了个嗝,“哥,大半夜你往哪去?”

      “外面好像有东西。”奚佐仍然朝前方走去,奚佑向来顺从跟着他的这位哥哥后面,“能有什么东西啊,不会是山猪吧?”

      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木围栏外面了,奚佐定睛一看,透出浓浓的雾气,竹叶缝隙间似乎有什么微亮的东西对着他们,有巴掌大,他很是奇怪,正想着是什么东西,紧接着那光又不见了,却在下一刻再度出现,奚佐骤然意识到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珠子在眨。

      他倒抽了一口寒气,整个背脊都是凉的,那东西却从阴影中现出身形,腥臭之气迎面扑来,鳞片倒刺,尖锐的獠牙里口涎滴落,那是头庞大可怖的螭兽,在其面前,他就像是一只无处逃窜的蝼蚁。

      奚佐和奚佑两兄弟同时吓傻了,鸡皮疙瘩差点上了脸,话本子里听得太多终归是比不上真正见到,连仓惶的尖叫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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