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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逢夏八 ...

  •   巨大的力道一松,奚佐当即跪坐在地,一边猛地咳嗽一边抬起视线,顺着套着玄铁甲的腿看上去,面前是听啸阴影覆盖而下的身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奚佐还从没这样被对待过,他怎么说也是个养于富贵的少爷,若是寻常情况早大发雷霆了,这会儿震得傻眼了数息,浑身僵硬,满脸惊疑不定,“你……”

      四娘讶异地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乔随原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是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奚佐张了张嘴,回过神来,忙从地上爬起来,越过几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奚远,拍了拍身上的灰,似乎想扯着嗓子喊什么,又因为忌惮听啸硬生生地憋下去了,低声道:“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来了,你们这些外人想带我妹妹做什么?”

      “他们不是外人。”四娘说,她指了指抱着他的奚远,“大哥他救了我的命,况且,我们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还有一个兄长在仙门?”

      “听说又没有见到,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奚佐道,“再说他们这些仙门中人架子大,可不是我能高攀起的!既然被送进了那所谓的虚仪天,做什么还回来?四娘的病没有这位天枢阁主,爹找到了榆罗草一样治!”

      四娘被他的话惊得滞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奚佐不满地接着道:“反正我才不会认这样的亲人。还带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回来,不知是哪个阴酸角挖过来的……”

      奚远的视线一寸寸转动,落在奚佐的身上,道:“便是你肯认我也不会应,无论身份,你都没有资格置喙,知道为什么吗?”

      奚佐一听到这话立刻难掩难堪羞愤,想反驳回去,对上奚远的目光,却临头一阵彻骨寒意,比听啸攥紧咽喉更令他心生畏惧,大气也不敢出。

      “本不想与你多言,可你说了不该的话,为了避免我再耳闻,听清楚了,是你的父亲费劲心思请我来此,并非是我找上门。而你受庇于你父亲,享之富贵,连他做事的半分圆滑都没有学到,若非是你父亲,你妄谈站在这里同我说话,更没资格逾矩越上忤逆他的意思。”

      奚佐一脸惊愕地瞪圆了眼珠子。

      “就是这样,今日记清了,下次在我面前把嘴闭牢。”奚远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抬手指向门的方向,“请。”

      乔随原简直快要笑倒,奚远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你算什么东西,偏偏还能有条不紊地不带半个谩骂的字眼。

      奚佐整张脸都涨红了,磕磕巴巴地发不出声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分别看了看几人,然后忽然扭头就往外冲去!

      乔随原在后面道:“慢点走,别摔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奚佐还真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趔趄差点摔了个屁股墩,连头都不回便慌不择路地消失在拐角了。

      “别管他了。”乔随原伸了懒腰,拍了拍奚远的肩膀,“走吧,四娘你知不知道山上还有冰镇的西瓜……”

      艳阳高照,几人沿着山路走去。

      另一头奚佐回到厅堂,仰头灌下一盏冷茶也没把心里的火气给压下去,转身便跑去他父亲的房间要把发生的事一股脑宣泄出来。

      奚秉年拿着那副青玉算盘对账,一抬眼瞧见了他儿子这副神情,心里门清了,先一步出声道:“待会,忙着呢,你先想想做的事经不经脑子,怎么教了你这么久就不长教训呢?”

      “是他说我……”奚佐张了张嘴巴,想喊出来却憋了一口气在心里,讲理也站不稳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郁闷地把自己摔椅子里了。

      奚秉年算完了账,拿块软巾擦着自己的青玉算盘,没先管儿子的事,唤来了仆从,问:“别院那边伺候的怎么样了?”

      仆从恭声道:“自几位贵客出入以来,不差使人过去,但每日供应都尽心送到门口,从茶叶碧螺春、经贡道三天三夜送来的荔枝等瓜果、苏地南坊的刺绣罗锦地毯,净衣用的百濯香,对了听贵人提过天太热,冰鉴库里倒是有,就是逾州藏不住冰,要从外头调……”

      奚佐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巴。

      奚秉年动作定住,手里的算盘都拿不稳当了,看向仆从,开始吹胡子,“我说是要好好待招待,可没说过是要烧银子!当是皇亲国戚呢?我一两银子当成十两用,从来不舍得过这么金贵,却给我来这一出,账房管事怎么批的银子?!”

      “听说大公子是虚仪天人就准了,小的还以为您是清楚的……”仆从想了想,好心地提醒道,“还有您去年上永州带回来的那支前朝宫里的白釉红蟠螭瓶,它碎了。”

      奚秉年按住胸膛,一口气没有上来。

      见此状况,奚佐连忙和仆从抢上去,拍背顺气,奚秉年瘫在椅子上,“不……不成,绝对不成!”

      奚佐说:“是啊,父亲,把他们辇出去吧?”

      奚秉年没好气地翻了一下眼,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你给我起开,去去去,跟账房先生下山进城调铺子里账去,别趁乱事!”

      “还有你,把管家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整得什么事……”

      .
      下午的阳光溶金似的,晒得地面都烫脚,米铺里粮队伙计来来往往,不时还有人来打探米价的高低,白花花的大米装进了麻布袋里,运送上货车。

      奚佐捧着账本,等人点清了数目好盘算,他兴致缺缺,漫无目的地看着对面街道来一波走了一波人,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暼了一眼,是在跟伙计问路,顺带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这人一看衣着相貌便是玄门中人,还挂着一柄亮眼的宝剑。

      他想了想,走过去唤了一声:“前辈。”

      修士随意地打量他一圈,道:“怎么了小兄弟?”

      “看前辈的样子便知道您灵力深厚,在仙门里想必也是数一数二吧,这柄剑看起来可真锋利啊,我以前也想进仙门来着,可惜家里管的严。持剑除魔,可真威风。”

      修士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哪里,在师门我排不上号……你这个年纪再进仙门的确晚了,修此一道啊,讲究从小练习吐息冥想,天赋根骨缺不可。”

      奚佐说:“您懂得真多,仙门里的事我连点皮毛都不清楚,您知不知道什么是剑灵?”

      修士脸上轻松一收,眉头蹙起,“怎么问起这个?剑灵是古籍所载,寻常人当传说听听罢了,便是我们修士也难以一见。”

      “我不是道听途说吗?就好奇。”

      “你们那些道听途说都是假的,我师门前些日子的确有点消息,这剑灵数百年不曾现世,前前后后出了两位,还都和天虞山有牵连,前者是半剑灵消失了不提也罢,后者的威力世所罕见,与人同貌,又异于常人,蓝瞳兽纹……”

      大热的天,奚佐的手脚一片冰凉,“这样,那剑灵的主人是谁?”

      “说出来你别吓着了,就是怀揣玄魔源火那位,屠灭师门的乔随原。”修士说,“想想,玄魔源火啊,上古魔族的血脉之力,怎么就让他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得去了……”

      修士看奚佐神色不对劲,“怎么,你见过?”

      奚佐刚要脱口而出,突然想起父亲经常耳提面命不得和玄门中人接触,下了山除了铺子不能去别处,当即话里又转回肚子里,变成一句:“哪能呢……”

      他魂不守舍地走了两步,下意识地又看了看那修士,担心对方察觉他的异样,幸而修士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另一侧了。

      他才连忙跑开,吩咐候在旁边的马车车夫,“送我回家!”

      车夫疑惑道:“少爷?这才什么时辰就走……”
      “别啰嗦了,快!”

      马车轱辘轱辘地前驶去,殊不知铺子门前的修士已经站起身,手掌搭在佩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奚佐离开的方向。

      奚佐一回到家里,就开始翻箱倒柜,他以往搜集过不少仙门书籍,亲笔写下一本本相关见解和传记,后来被他父亲再三训斥,才封存起来,现在再度拆开,翻了半炷香的时辰,猛地朝外冲出去,还冲撞了走过来的奚秉年。

      奚秉年正打算问他账本的事,却被他火急火燎地撞退了两步,“这孩子,怎么回事?”

      奚秉年还没有当回事,直到进屋看到散落一地的书籍才觉得大事不妙,当即想喊几个仆役跟他去看看,又觉不妥,迈起老胳膊老腿,独自朝山上跑去。

      彼此,深深浅浅的翠绿山林里,一道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长流,四娘卷起裤角,摇摇晃晃地抱起莲剑,但莲剑实在太重,她反倒自己先震得坐在地上。小孩子的注意力都容易分散,她余光瞧见了趴在半个西瓜上的灵貂,又想伸手去抱灵貂。

      灵貂敏锐地动了动耳朵,侧过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四娘,大概是晓得小孩子的威力,忙不迭朝旁边蹿去,还不忘拖着它啃了半块的西瓜。

      四娘一边笑一边追,却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把她抱了起来,她茫然地回过头,“哥哥?”

      树下的乔随原和奚远神色微微一凝,两个人缓缓站直,看着不远处喘气不匀、满脸戒备敌意的奚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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