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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逢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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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一见乔随原,眼神变了变,再不多说半句话,也不逗留,直接提着毒山魈飞身撞破了房顶,向外逃去!
若是他再晚走一些时间,恐怕就能察觉到奚远挡下他的风刃并没有用灵力,而以乔随原的性格也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抓他。
乔随原道:“听啸。”
听啸会意,立刻脚踏围栏借力一跃而起,顺着穹顶的窟窿追了上去。
乔随原和奚远跟在后面出了绮阁,留下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地面面相觑,几个魔修见势更是警惕地举着穷奇符,“不准妄动!”
“去,你们几个把藏品灵石赶紧带走!我们去找大人!”
外面街道人群熙攘,江砚在一排房屋上起起落落,扣着毒山魈的命门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距离太远无法听清。
接着,江砚骤然回身,抬起一掌迎上紧追而来的听啸,两人飞快过了五六招,江砚带着毒山魈太过累赘,索性直接把他当成武器扔了出去!
听啸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踹开毒山魈。
毒山魈砰地砸向地面,幸亏他是魔修,若是寻常人早便摔了个粉身碎骨,哎呦哎呦地叫唤了一阵,刚刚起身便见不远巷尾处的乔随原和奚远二人,心里当即打了一个激灵。
乔随原已经看见了他,毒山魈一边疾退,一边瞥见了后面赶来的手下,连忙喊道:“拦住他们!”
那些魔修并不清楚二人身份,飞快将他们围住,屈起手指念咒驱使穷奇符,像这种符咒威力巨大,但凡稍微沾了边,便会皮开肉绽,奚远随手掷出莲剑,剑尖钉进迎面击来的穷奇符。
乔随原也从旁边的货架上抄起一把鸡毛掸子,充当长剑,左右轻轻松松地抽开冲上来的喽啰,正要破开包围圈,面前一魔修却猛地刺过来一柄锋利弯刀!
乔随原丝毫不退,两刃交抵,他那掸子上的鸡毛被三下两下削了个干净,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柄。
正凝噎,对方得意地一笑,继续持刀重重斩来,乔随原把那竹条软柄拉出一个弯到不能再弯的弧度,然后一松手,只声啪地一声响,那魔修被抽得口鼻流血,趔趄打转。
破开一隙包围,乔随原对奚远说:“我先去追江砚!”
奚远在刀光剑影中皱眉回目,便见对方的身影已然离开视野。
两个都没有察觉,墙角边的毒山魈并没有逃开,而是小心地隐藏起气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又是惊愕又是阴险,偷偷矮身地在后面跟上去。
乔随原绕过装满藏品灵石的马车,看见上方屋檐听啸和江砚缠斗在一起,那只灵貂就挂在听啸的脖颈边,随着剧烈地动作甩开甩去,而江砚这家伙一眼瞥到灵貂,袖里一发暗箭扬手而出!
听啸原本势不可挡的一招当即收回,转而抬臂,玄铁护臂铛地挡住了暗箭,呼啸的劲风惊得灵貂缩回了小脑袋。
这边,乔随原被封住灵力,面对此种局面忍不住烦躁,刚想找个地方翻上去,却猛地感到身后一阵寒意,那是他常年刀口舔血所形成的直觉,下意识地便朝左边一避。
一柄锋利的匕首堪堪与他擦过,乔随原毫不停顿,回身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背后那黑影在重击之下直接砸在马车上,顿时堆积不下的灵石晶核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乔随原定睛一看,暗中想要偷袭他的人竟然是毒山魈。
毒山魈剧烈地咳嗽起来,勉强克制住,嗓子里发出模糊嘶哑的笑声:“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大名鼎鼎的煞神乔随原,竟然会失去了灵力……是秣城妖鱼那一次吧?”
那件事闹得很大,他也听闻了一些消息,接着道:“不过,令我好奇的是,从秣城失踪的奚阁主,怎么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轮不到你置喙。”乔随原两手抱臂,不耐烦地道,“方才江砚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你一定很想知道。”毒山魈阴测测地道,“那就拿玄魔源火来换。”
乔随原盯着他看了数息,就在毒山魈压抑着紧绷时,男人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张口就来,料定我不会杀你吗?我近几年虽然很少杀人,但还是懂得怎么让人生不如死。”乔随原扭过头,看了一圈周围有没有什么利器,发现旁边货架上有块断裂的木柱,喃喃自语,“行吧,凑活一下。”
毒山魈瞧见他走过去,连忙道:“等等!”
乔随原停下脚步,“想清楚江砚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对我说了……”毒山魈一边开口,一边趁着机会从背后拿出来一张穷奇符,猛地拍出去,“你现在可是半点灵力没有,真以为能杀了我吗?乔随原!你的死期已到!”
乔随原一惊,忙抽身后退,符咒念动的声音响起,黑雾从那张薄薄抖动的纸上喷薄而出,顷刻间朝他围来!
瓦檐上的听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回头,再不管江砚,朝他抢来,然而距离太远,在一瞬间像是相隔天堑。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道白影临空而下,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乔随原往后一带。
奚远动作凌冽至极,从旁接过尖锐的木柱扣在掌心,顺势直接刺进了毒山魈的胸膛,噗呲一声,血肉摩擦的声音如此清晰。
毒山魈的身形定住,僵硬地低下头,滞涩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奚远贯穿了他胸膛的手臂,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想说怎么可能,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呛血声,旋即轰然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穷奇符的咒术也随之消散。
奚远抽回手臂,后退一步,避开对方的尸体。
乔随原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紧,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是对方的身份,作为天道所向,死在奚远手里的魔修绝不在少数,恐怕魔修在对方眼里连条性命也不算,绝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奚远的神色很是自然冷淡,那双星辰一般的眼眸凝视着手指上的血迹,才转过视线。
奚远看起来似乎是想问他有没有大碍,但在触及到对方眼神的那一刻顿了顿,握紧乔随原胳膊的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收了回去。
乔随原这才回过神,“我没事,多谢你帮忙……”
而屋檐上一直被听啸缠斗的江砚趁着对方分神,闪身退开,伸手按向地面,云屯诀传送阵的光芒浮现,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师叔,以你的身份失去了灵力,就别急着追杀我了,还是自求多福吧,可要当心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将消息散出去……”
他刻意扫了一眼奚远。
乔随原道:“我看那个心怀不轨的人是你吧?”
江砚耸了一下肩,“我卑鄙无耻,可我到底是个魔修,与目的不明的天道中人为伍,才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这句,他露出一抹似嘲非嘲的笑容,一脚迈进传送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三人站在原地,听啸唤了一声:“主人。”
乔随原良久没有说话,他按捺住翻涌的思绪,把注意力从奚远身上移开,转而思考起江砚策划这一切的目的,他大概能猜出来,束韫剑是江砚故意让绮阁得到,引来觊觎拍卖会已久的毒山魈,要说毒山魈此人,一是热衷仙器财宝,二是精于各道流通的隐秘消息。但他实在想不透,江砚究竟想从毒山魈那里知道些什么。
他慢慢地出了一口气,“走吧。”
奚远却没有挪动脚步,开口道:“并不是他说的那样。”
乔随原抬头看着他。
奚远微微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他们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人纷纷转过视线。
绮阁的管事和护卫以及一些修士总算赶了上来,其中一位衣着富贵的中年男人焦急地上前,翻找起马车里的货物,却见地上匣子散乱敞开,一株草药脏兮兮地落在地上,不知是被谁踩了一脚,叶片都掉了。
男人满头大汗,心疼不已地把草药捧起来,“我的榆罗草……怎么会这样,这可是给我女儿治病的救命药……”
他慌乱忧虑地转过身,连站都站不稳,有些慌不择路地看了看绮阁管事,又冲向他们无可奈何地求助,“仙、仙师,敢问这榆罗草损坏成这样,还能不能治病……我女儿可是指望着草药救命啊,这可如何是好……”
乔随原想起这是隔间拍下榆罗草的人,刚打算替他看一下草药,却看清了这个人的脸,那张平平无奇,留着寻常中年男人的两撇胡须,可在一刹那让他的脑海倏地一凉,整个人犹如雷劈了般,“你……”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还沉浸在慌张的情绪里,看向乔随原,紧接着,他慢慢地张大了嘴巴,“乔……”
奚远和听啸站在旁边,还没有看明白这这一出,直到那个中年男人忽然扭头,先是看了一眼他系挂的玉佩,然后惊愕却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奚远?”
奚远心下愕然,寻常来说虚仪天人极少露面,就连大多修士都认不出,却眼前这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却似乎一眼就能清楚他是谁。
他看着对方的面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神色呈现出一片空白。
……
翠园座落在逾州城外的山腰上,漫山草木茂盛,层林叠翠,翠园建造得非常巧妙,宅院辽阔精细,但掩在竹海里,从外看窥探不出一二,甚至发现不了山上有这么一座宅邸。
地上铺了青石板,曲道幽通,墙壁和竹木围栏很矮,参天古树垂下阴庇,遮盖瓦舍,满目的绿,在这浓浓夏日里骄阳似乎也难以穿透而入,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泛着清新。
这位中年男人在逾州城里做米行生意,赚得是盆丰钵满,连带着体形也富态起来,他此刻正在屋外,丫鬟仆从静立在一旁,他等得急躁,不断地原地徘徊。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床榻躺在一个七岁大的小姑娘,面容稚嫩,病得意识不清,奚远侧坐在旁边,替她用针灸暂时控制住病情。
乔随原坐在另一边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像是拿着烫手山芋,晃来晃去,没喝一口。
之前绮阁的事解决,这商贾百般恳请他们帮忙,奚远会医术,便随对方来到这座宅邸,帮他的小女儿治病。
虽然奚远答应下来了,但乔随原还是忍不住忧心,反复地打量对方,又不好多说。
“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吧。”奚远出声,连头也没有回,像是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
乔随原犹豫再三,又是晃了晃那盏茶,“你不介意吗?”
“没什么可介意的,无论对方的身份是何人,我只是不习惯见死不救罢了。过往的事,我都已经快记不清了,修天道者,早已断绝尘缘。”
乔随原脱口而出,“断绝尘缘?那你为何要找我呢?”
奚远放下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竟然半蹲下来,眼眸深沉暗涌,望着他,“你不一样。”
乔随原不由局促,抓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对方,他心里把怎么个不一样法转了一圈,还不是没有出口,深知多说多错。
他瞥了一下依然半蹲在原地的奚远。
奚远低下头,“他认得你,从你这里他才明白我是谁。”
乔随原咳了一声,非常刻意地移开话题,“小姑娘怎么样了?”
奚远微微闭了一下眼,唇角露出一丝微末的自嘲,声音依然平静:“先出去说。”
门一开,等候已久的富贾立刻迎了上来,张嘴便想询问,但唯恐声音大了些惊到里面的病患,又压低了问:“我小女儿的病情还能不能治?”
奚远道:“病入膏肓。”
富贾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听奚远接着说:“能治。”
富贾一边心道你就不能一次说完,一边忍下来道,“那就好,那就好,劳您费心了,我这小女儿从生下来就带着顽疾,那是银子药材哗哗流水一样,这不,特地上绮阁寻了榆罗草,幸好还能……”
奚远打断他的话,“精心调养一段时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便可痊愈。”
商贾眉开眼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派人安排房间让您住下,等下厨房做好了饭菜再来请您!”
奚远:“不必……”
乔随原插过来,嗅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草木香,道:“我倒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帮人看病也方便,再说了咱们两灵力不还没恢复,山底下还有仙驿盟的人呢。”
奚远便不再多说。
商贾跟着他们向外走了几步,“奚阁主,听闻您在虚仪天天枢阁灵石堆积如山……”
奚远道:“奚员外,留步。”
“是是。”奚秉年挂着笑容应下,站在门前看着两个朝别院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屋去照看他那小女儿。
穿过青石道,院子里陈设很是质朴,小池塘细致地砌了一圈,养了两三游鱼、才露尖角的荷花,那一抹浅浅的粉色成了这方天地唯一柔和的色调。
乔随原和奚远刚一迈进去,便听墙头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两个半大的少年人,骑在墙头上。
年纪小的那个大概十三岁,正朝他们做鬼脸,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道:“哥,你看,他们来了。”
年纪大一点的应该是十七岁的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扬着下巴,盯着奚远道:“你就是从虚仪天来的仙师?”
奚远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的少年得不到回应,接着道:“你在这里,只能给我妹妹治病,旁的勿要多想。”
小的那个应和:“对,我哥奚佐是这里的大少爷,什么事他说了算。你和你带来的同伴,无事便待在院子里,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乔随原知道这是奚员外那两个儿子,他道:“说完了吗?”
奚佐不出声,那双眼睛细微地打量着奚远,而他弟弟奚佑在一阵静默中,憋不住了,道:“听说,当年咱爹是不是因为没钱,才把你送去仙门的?你以前是家里的大哥?”
话一出口,他的脑袋瓜子就被奚佐打了一下,“哥,你打我做什么?”
“你多说什么?”奚佐斥道,一边又转向对方的男人,“说好听些是送入仙门,可也没光宗耀祖,说难听些,还不是被我爹遗弃!”
乔随原来不及看身边人的神情,当即道:“闭嘴——!”
他拾起一块石子,扬手砸落他们脚底下的瓦片,两个少年立刻哇地一声惊叫,从墙头跌了下去。
奚远倒没有什么反应,心平气和地道:“不必跟他们计较。”
乔随原道:“我看不开,定要斤斤计较,这两个小鬼说一次我打一次。倒是你,跟没事人似的。”
“旁人的言语,你那是没见过我计较的时候。”
乔随原不解地问:“什么?”
“就算听过多少遍,千口一调,还是会耿耿于怀。”
乔随原不由发笑,“谁敢对您做的事情多言语?”
奚远缓缓道:“不是对我。”
乔随原怔了怔,盛夏夕阳的瑰丽无边的光芒穿过竹林的缝隙,溅落在他和奚远的脸上,衣袂上,点缀在他们的身后。
到了晚饭的时间,仆从来请了两回,奚远过去写了一张药方子,又看了一遍药柜里储备的药材。
奚秉年走进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直到提起山下送来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奚远才有了反应。
乔随原坐在饭桌前,抱着他那一盆鲜嫩剔透的荔枝,饭菜非常丰盛,吃得却非常闷。
奚远坐在他对面,旁边是奚秉年和他那两个儿子,这三人的气氛非常融洽,但在这种时候,旁人便显得非常多余,无论尝试与否,都明摆着无法融入进去。
奚秉年一边给挑嘴的奚佑的夹菜,一边道:“她娘这些年一直带病,勉强生下小女儿便去了,葬在后山,您若是无事,也可以去看看,毕竟再怎么说,咱们也都是一家人。”
奚远缄默不言,那两小鬼盯着他,对他明显不尊重父亲的举动,奚佐眼里的怒气寸寸拔高。
而奚佑学着对方拿筷子的姿势,小声问:“虚仪天真的不在凡间,是在九天之上吗?那你们怎么回去?是飞回去的吗?”
他看起来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被奚佐一瞪,才闭嘴继续低头吃饭。
“你们两个不要对奚阁主无礼。”奚秉年道,“奚阁主,您那枚玉佩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怎么?”
乔随原也抬起头。
“这玉佩瞧着,和我夫人以前佩戴的那枚倒是很像,看起来也是年月久了……”
奚远淡淡道:“不是。”
奚秉年的神色尴尬起来,还是堆满笑容打了两声哈哈。
乔随原在心里轻轻叹息,难怪那块玉质地不佳,即使保管得当,但依然难掩磨损,奚远还终日戴在身边。
用完饭,乔随原去找外面给灵貂喂食的听啸。
奚远走出去,倚在木门边,望着苍茫星稀的夜色,慢慢出了一口气,他的眼眸似乎也与薄凉如水的黑暗融为一体。
屋里的动静半点不露的传进耳畔。
几个丫鬟把碗筷收拾下去,奚佑在桌边打起了瞌睡,奚佐不满地道:“父亲,你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奚秉年关上了窗户,他抬手捋了捋两撇胡子,神态不复方才刻意的谄谀,眉眼每一处纹路都透露着精明的算计,那是常年在商贾这一行里摸爬滚打形成的烙印,“休要胡说,你懂什么?他是能救你妹妹的仙师,是你的大哥!你今天带小佑去别院说什么了?教了你这么久,还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大哥?”奚佐嗤笑,道,“好吧,就算是,那父亲,早知今日富硕,您会后悔把他送走吗?”
“为什么要后悔?你晓得少养一个儿子能省下多少银子?况且要不是当初的决定,他奚远能有今天?”奚秉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们在他面前都给我好好兄友弟恭,懂不懂?”
奚佐说:“父亲,你又不是看不到他自诩身份贵重,看不上咱们家的铜臭味,都不搭理人的。”
奚秉年说:“那你就赶上前,讨好了虚仪天人可比那上清宗的弟子体面多了。”
外面的奚远迈步向旁走去,夜里四下幽谧,昆虫静静栖在树叶间,眼前的环境对他而言很是陌生,那点仅存的记忆里的家并不在此,而是在逾州城里,看来他们早便搬了住处,竟然还会阴差阳错地再度碰面。
时间仿佛前所未有的漫长,他思虑着去留,抬眼一看,乔随原正从道路的另一头朝他走来,提着一盏摇曳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
“奚远,你走那么慢想什么呢?”
奚远繁杂的思绪尽数收敛,“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看个东西。”乔随原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那是一个套在手指上的布偶,做得很精致,是个小土狗的模样。
“我从听啸那里找到的,他藏好了好些个小玩意儿,这个不错吧?”
奚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嗯。”
乔随原手指灵活地转动,那小土狗便朝奚远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他还捏腔拿调地道,“大爷,赏点银子给小的吧。”
奚远一本正经地道:“无功讨赏,怕是不妥。”
“不给银子?那你别想善了!”乔随原手指一抬,小土狗露出獠牙利齿,咬上了奚远的下巴,“嗷呜。”
奚远感到软绵绵的布偶贴近,微微仰起脸,不知为何,那些压抑在心头的沉闷瞬间灰飞烟灭,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乔随原听见声音,立刻看向他,“你是不是笑了?”
奚远展平唇角,一派无波无澜,“什么?”
“怪了。”乔随原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布偶,却不知奚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子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时辰晚了,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朝别院走去,说起今日绮阁的事情,绮阁的管事因为他们帮忙才没有损失巨大,主动不收钱财,把琨玉枝送上。
“你没有用莲剑,仙驿盟应该查不出毒山魈是被何人杀死。”乔随原道,“只是他一死,线索又断了。”
奚远道:“情急之下,我只是按照以往的直觉解决,况且,像毒山魈这种为财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也留不得。”
乔随原点了点头,“我明白,若是放任他反而后患无穷。”
奚远说:“你对江砚此人了解多少?”
“如果说是毒山魈的所作所为,会害死那么十多个人,那么江砚的所作所为,将会引起数之不尽的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