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行》山人道闲

23、龙幡江

　　“若是寻常人便也败兴而归了，偏偏那两人中的师弟却说没有白来一趟的道理。那日，同百余位来早或来晚的修士一起，原本天上只剩丝丝细雨，那人与他师兄并肩乘舟，出鞘一剑，引得风云变幻，江海倾倒，不知是身在天还是水中。”

　　“大小龙幡江顷刻再度相汇，水势逆流连天而起，硬是凭借一己之力，重现天接水之景，以至于后离了昆吾山，广为众人传言效仿，但那般景象再无人能出其右。”

　　话落音后，周围静了一下，乔随原低着头，听得有些入神，这个故事对于他熟悉又陌生。

　　围在老翁身边的年轻弟子惊讶又好奇，纷纷问：“那个人是谁？”

　　其中一个少年人听得心胸波澜壮阔，站起身来道：“真想结识这等人物，见识一番快哉豪情！”

　　他一出口，便有人笑得推他，“得了吧，凭你那三脚猫的剑法吗？”

　　“是剑修吗？我们昆吾山剑修不多，真的能翻江倒海吗？这可是龙幡江啊。”

　　旁边的奚远抬起头，看向乔随原。

　　老翁但笑不语，见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收了收鱼线，“呦，鱼儿上钩了，今天的故事讲完了，都回去练功吧。”

　　周围弟子们询问半天得不到答案，失望不已，离开时还在议论不断。

　　奚远走过去，他只穿了素净的束袖布袍，旁人皆不认识虚仪天弟子，只因他通身的气质张望一下。奚远在老人身旁半蹲下身，道：“真人。”

　　以奚远位列天枢阁的身份，各门派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对他恭恭敬敬，便是上清宗也唯恐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会主动对面前的老人敬重行礼。

　　“来了。”仞濯真人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收进网里。

　　奚远佩戴的那柄无锋莲剑便是出自于他手铸造。当年若非由仞濯真人一手把他带进仙门，便也没有选拔进入虚仪天的机会，更无谈立足天道顶峰。

　　对于奚远而言，虽无师父之名，但对方一向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辈。

　　仞濯真人道：“我从仙驿盟那边听说了秣城的事，他们在找你……你随便给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吧。”

　　奚远显然早已熟悉他的态度，道：“我并不打算回去，尊长交代下来竹影蛇的事还没有解决。”

　　仞濯真人说：“怎么，妖鱼血不打算处理了吗？”

　　奚远静了静，然后道：“也许失去灵力，也算是一种平和。”

　　仞濯真人道：“只是暂时的平和罢了，我给你写一个方子，只是药材不全，你按着找试试能不能清妖血吧。”

　　“谢真人。”

　　老翁站起来，锤了锤背，叹息道：“哎，我老头子年岁大了，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算来，足有五百多年没有修士得道成仙，虽辟谷修为有成，但人寿终有尽时啊。”

　　通常修士活到三百多年便会陨落，而仞濯真人的年纪现在已有二百余岁，形貌逐渐衰老，眉毛鬓发花白，他把鱼篓子递给奚远，“帮我送去岸边草庐，晚些留下来给你熬鱼汤喝？”

　　“不必，还是不给您添麻烦了。”奚远接过，看了一眼还倚在船边晒太阳的乔随原，才转身朝岸边走去。

　　对方一离开，仞濯真人便转过身，迈步走到竹筏临近木舟的那一头，两手揣袖，“许久不见了，老乔。”

　　乔随原把盖在脸上的斗笠移开一些距离，抓了抓头发，坐直了些，“什么老乔？您比我长了近百岁，见识过两域之战的长辈，喊我老乔不合适吧？”

　　何况，山中无岁月，他练完剑下山就已经六十多了。

　　仞濯真人道：“上回河晏那孩子才跟我提起过你，说是皇宫贵妃什么的……”

　　“别提了，老乔就老乔吧。”

　　仞濯真人笑起来，“你那听啸剑灵呢？”

　　说起这个，乔随原是被奚远绑着走到半路才发现听啸不见了……他摊开手，“可能自己去玩了吧。”

　　“一点也不担心？”

　　“我能感应到剑灵并没有遇到危险，他现在应该是找我的路上吧。”

　　说着，乔随原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真人，我又到见到他了。”

　　仞濯真人的眼底一片平静，道：“秣城之局是他设的。”

　　“那样天衣无缝的幻境，除了他没有别人。”

　　“你打算去抓他？”

　　乔随原摇了摇头，“无需我动手，他自然会来找我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我师兄，竹影蛇是江砚所扮，他拿走了束韫剑，应该知道些什么。”

　　仞濯真人道：“这些事你一人无法应付，不若与奚远商议，他能不顾妖鱼血和这么多年对魔修的观念，你不必……”

　　“我倒希望他能顾及身份。”乔随原说，“您知道的。”

　　仞濯真人顿了片刻，道：“他曾向我问起你当年的事情，只问过一次，我没有回答，他便再也闭口不提。”

　　乔随原移开视线，看着湖光山色。

　　“被封住灵力这件事，比起你，我更担心奚远。”

　　远处奚远正朝这边走来，乔随原不再说话，正色了几分，拱手朝仞濯真人行了一个礼，便继续坐回去。

　　乔随原不一时便听脚步声靠近，看见奚远把怀里一堆枇杷放在木舟上，道：“我曾在昆吾山住过半年，以前那棵枇杷树又结果子了，几个小孩子在那摘，还给了我一些。”

　　乔随原说：“这些天滴水未进，尽忙着赶路，总算是能尝点味了。”

　　他被对方用南藤草拖了两天，上了船才解下，这会儿对面前的枇杷捡来捡去，先剥了一个递过去，“看起来熟透了，应该挺甜的，给你。”

　　奚远伸手接过，那枇杷拿在手里很软，轻轻一压便会冒出汁来，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乔随原吃了几个，把剩下的拢到一起，“还有些枇杷发酸，放两天就行了。”

　　奚远看着他，顿了一下，道：“山间沿路荒凉，昆吾山一带的镇子倒有贩卖一些吃食。”

　　“那你急着走吗？”乔随原说，“去看看？”

　　奚远看了一眼天色，他还没等到仙驿盟那边关于竹影蛇的行踪，倒也不急着动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