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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秣城五 ...

  •   地面上的阳光像是细碎的金沙,轩窗半敞,芭蕉叶的影子落进来,搅动着和煦的光线。

      室内摆设雅致,沁人心脾的檀香流动,两侧高几摆放着玉石盆景,屏风上描绘着青山绿水,后面是张宽大的黄花梨床榻,锦衾散乱,被子底下露出几缕散开的乌润长发。

      乔随原在床上翻了身,他刚醒过来,眼睛还有些怔忪,盯着阳光看了数息,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睡。

      案几上的桃花枝却原地动了动,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和桌子磕磕碰碰,发出一阵声音。

      乔随原本不想搭理,桃花枝的动静却愈发让人无法忽视,他被吵得不能休息,坐起来,随手抄起花瓶压上去。

      桃花枝立刻安静了。

      乔随原虽然起来了,脑海里却还是有些昏沉,按着额角想,他这是要做什么来着……

      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排丫鬟打扮的姑娘们走进来,各个如花似玉,笑容娇俏,端着水盆布巾、托盘衣物。

      她们躬身行礼,声音温柔地道:“公子,该起来了。”

      乔随原看着凭空多出了这么多侍女,摸了摸下巴,嘴角笑容渐深。

      他问:“我这是在哪?”

      其实一个为首的侍女上前,非常贴心地把软枕垫在他背后,接着蹲下身,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着他,双目柔情似水,盯得人骨头都酥了,“公子,您不记得了吗?这是在您自己的府邸啊。”

      她一说,乔随原想起来了,自己是在秣城,还有一堆事没做,关于师兄的一堆情况没有查清。

      可转念一想,查清了又如何,反正天虞山已经不复存在了,不必急于一时,他有的是时间。

      在身边侍女的提醒下,他又打了一个哈欠,脑海深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可很快就被淹没,由着她们给自己擦干净脸,穿上衣物。

      走下床,侍女摇了摇他的袖角,“公子,今日还去飞花厅吗?”

      乔随原看着她打算往自己怀里依,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此情此景,应该温香软玉抱满怀才对,但他实在懒得多动一下,说:“你怎么这么重?能不能稍微离远一点?”

      侍女的表情僵了一下,接着温顺地向后退了退。

      “飞花厅是什么?”

      “公子,您不是天天都去那儿吗?”侍女道,“轿子已经备好了。”

      “行,那走吧。”乔随原习惯性地从盘子里拿了两个果子,塞进前襟,一众侍女看着这一幕,居然还能保持满脸笑容。

      他坐上轿子,这座府邸非常大,楼阁亭台错落有致,碧瓦朱甍,飞花厅只不过隔了一条游廊,几步路,竟然还用得着抬轿子。

      厅堂宽敞,里面非常热闹,人声鼎沸,置了三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或是围成一圈,有掷六博的、投壶的、打叶子牌等等,只听骰子噼里啪啦的响声,赫然是与赌坊无异。

      乔随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案几前堆满了银子,两边人正在斗得不可开交,像六博这种游戏,以六根箸当色子,吃子为胜,每一步都难以估计,以运气为重,设得赌局也最精彩。

      没过一会儿,其中一方输得极惨,看客们齐齐唏嘘。

      乔随原坐直身子,跟对桌道:“来,换我跟你赌,这游戏怎么玩?”

      不等对桌说话,旁边的人进嘁嘁喳喳地道:“白六子、黑六子,分布十二道,看看掷的数字行进,谁先吃对方的鱼谁就赢了!”

      “姑娘你还不会玩啊,你对桌可是我们这儿常胜将军,当心输光了家底!”

      说这话的人很快被打肿脸,乔随原天赋异禀,和对方掷茕行棋,不到一刻钟就赢了百两银子,满厅堂回荡的都是他猖獗的笑声。

      直到太阳下山,他输了赢,赢了输,银子丢了大半,还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侍女迎候在轿子边,乔随原没有一丝困意,饶有兴致地问:“还有没有别的玩意了?”

      “当然有,晚上还有演杂戏的。”

      乔随原大手一挥,非常有派头地道:“摆驾。”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庭院里挂起的灯盏亮若白昼,台上擦粉抹脂的名角们踏鼓而舞,一面千回百转地吹拉弹唱。

      完了,那俊秀的小生还抛了个媚眼下来。

      乔随原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椅子上,在座宾客热闹至极,往台上丢花、砸银子,还有珠宝玉石,眼前尽是明晃晃的光,一派声色繁华。

      一到丑时,酒过三巡,众人各揽着男男女女回去休息,跟着乔随原拱手告辞。

      乔随原喝多了,满身酒气,也就当成是他自己的宅子,笑容满面地送客,他身边倚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只依稀记得眉目是顶好看的,拉着扯着把自己往房里带。

      他歪歪扭扭走到一半路,慢吞吞地发觉这人把手往自己怀里塞,于是也伸手去摸对方,触摸到脖颈间的喉结,才知道身边的人是个雄的。

      他笑了一下,忽然解了幻形术,骨骼咔嚓几声响,身形拔高一截,肩膀舒展开,醉醺醺地正打算说些什么,对方却非常响地惊叫一声。

      乔随原眯着眼,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像是要献出什么大宝贝一般,把手伸进衣襟,双手捧出来一个浑圆的果子,真心实意地道:“送给你。”

      没想到,对方忙不迭地差点摔倒,惨叫着跑远了。

      乔随原挠了挠头发,片刻回过神,扭头认着方向,胸腔里却涌上来一股恶心感,踉跄几步,蹲在湖边吐了。

      吐完之后整个人舒服了不少,头脑也从醉酒中清醒了几分,四下静谧,他看着湖水里自己的脸,有点迷茫,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再晚些时候,侍女们又抬着轿子把他送回房间里,乔随原蒙头大睡。

      .
      另一边,奚远被传送到秣城外面,他脚下站定,展开掌心,躺着一枚黑色棋子,那是乔随原下去前塞给他的。

      站在山上往下看去,瘴气密布,笼罩了整座城,连楼阁屋舍都变得难以分辨。

      客栈里,老板娘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小姑娘则站在二楼的围栏上,晃悠着两条小腿,她看起来心情挺不错,拿针线一下一下地缝着手里的布娃娃。

      “客人们都走干净了,楼上也该收拾一下……”老板娘把桌子擦干净,刚刚起身,忽然瞳孔倏地紧缩,动作定格。

      小姑娘抬起头,只见老板娘的背后,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的手臂微抬,掌心一道灵光汇成的符篆。

      屋里一大一小同时感受了对方身上传来的磅礴的威压,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如同凝冰,只需要那灵光符篆轻轻一击,她们就会即刻灵体灰飞烟灭,再不复存在。

      奚远淡声道:“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就不会有事。他们在哪里?”

      老板娘离得太近,在对方这种高阶天道修士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无功,下意识地绷紧背脊,端着碗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小姑娘一双漆黑的眼盯着他,小声道:“他们下去了。”

      “你作为困在秣城的灵体,想必对此地情况很了解,这种消失所谓的契机是什么?”

      小姑娘低头把针缝进布娃娃里,放轻了语气,“是他们把裁缝铺的布料拿回来了……”

      她比划了一下,“那些线……”

      听到这里,奚远记起那支商队的几人说过,曾去第一个失踪的人曾去补衣物,而老林等人在寻找他的时候,一定把还没有补好的衣服带回来了,而那些线,正是“消失”的禁忌。

      他道:“如何下去?”

      小姑娘从围栏上下来,又露出那种诡异而又僵硬的笑容,“下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奚远收回灵力,面色依然沉静,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露出退意。

      小姑娘顿了顿,闭上眼睛,开口:“以门为界,以线为媒。”

      最后一个字落音,她背后原本一扇寻常的门陡然刮起炫目的光芒,所连接的另一头,不再是房间,而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
      乔随原一觉醒来,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分不清是过去多少时日,竟然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他每早总会有那么一点清明的念头,例如什么时候去找师兄……

      他又想起来了奚远,抬手看了看手臂,上次在京城时,他的整条手臂上满是游走的魔纹,最为担心的事还是避无可避。

      乔随原拉下袖子,岔开思绪,扯了扯挂起的铃铛,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门外流水一般走进来一排侍女,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佳肴,香气扑鼻。

      他都不用下床,对方便拿筷子夹了菜递过来,“公子,请。”

      乔随原还没有动作,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详的预感,屋里安静了数息,只听头顶轰隆一声巨响,砖瓦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把面前的盘子击个粉碎,身边一众侍女惊叫着纷纷退开。

      灰尘落了他满头,乔随原呛得直咳嗽,紧接着床上像是砸下来什么重物,他整个人被震得一颠。

      睁开眼一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立在他的床上,他慢慢地仰起头,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奚远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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