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62、纠结

　　他俩已经有几天没能好好在一块儿睡上一觉了。云弄月那理直气壮的一句颇具娱乐效果，折柳捂着脸笑了一会儿，尴尬的气氛就冲淡了不少。
　　早上醒来时不知怎么回事她就到了云弄月怀里。嗯，或者说，云弄月在她怀里？明明是不由分说地圈住她的腰，可是脑袋却依在她胸口……喂喂，袭胸哪。
　　她默默把他推开，结果还是吵醒了他。他懒洋洋地眯着眼瞪了她一下。那一瞪，慵懒又朦胧，看得人心都酥了。
　　“折柳……”他念了一声她的名字，浅浅地勾起嘴角，搁在她背上的手往上滑了去，暖暖地贴着她的后颈。
　　折柳起初僵了下，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云弄月那双上翘的桃花眼都弯了，她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现在也起得晚了。”
　　“和你学的。”
　　他捞过衣服要帮她换上，这是云弄月第一次想伺候折柳更衣，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人帮忙穿衣服。”
　　“我小时候看我爹这么做过。”
　　“你哪用委屈自己呀……”凤栖衣饰上喜用流苏，凝玉般修长的手勾着红绳，妙手生花似的在她胸前打了个漂亮的结。
　　“你觉得委屈我了？”他抬起头，美目含笑：“没事，我想做。”
　　折柳没了话说，呐呐支吾了两声，摸着那个比她自己打得漂亮多了的花结不语。云弄月不满道：“你就没点表示？”
　　“……什、什么表示？”
　　他轻轻偏过脸去，雪肤乌发，颜色温润，好似白荷尖尖上的一点红。
　　这是什么表示？折柳心儿怦怦地跳，他其实也是个容易脸红的人，皮肤白什么都遮不住，教她尤其不忍拒绝（也不敢吧）。她拳头都捏出汗了，咬着唇，可这时他又回过头，神色自然道：“还没想到，下次再说罢。”
　　说着穿衣绾发，愉快地出门将门口摆着的食盒提进来，朝着呆站原地分外委屈的折柳莫名道：“怎么了？”
　　“没……没事。”她说得甚为心酸，拳头握得更紧了。
　　云弄月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张罗早餐。折柳自觉地坐到桌前，显得几分无精打采：“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罢，我待会儿去见师母，你要来吗？”
　　“不了。”闻言，她恹恹地摇头：“我在的话你会为难吧？”
　　“我们不会害你的。”他低头望着那颗乌黑的发顶，动手给她束发：“你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呢？原来看不出来啊。”
　　“啊……习惯成自然了吧。”
　　“说什么呢，时间久了什么习惯改不过来。”他轻斥道，“不去就算了，反正这事也得慢慢来。”
　　“好。”折柳夹了个煎包咬了一小口，糯软的虾肉卷着滚烫的香气简直要把舌头都化了。她咂咂嘴，道：“我还想再去一次昨天那个地方。”
　　“你不是不感兴趣？”
　　“唉，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一点都好奇呢？”她忧郁地咬住筷子，好像在怪他为什么惹她好奇了。“我也想知道那个叫凤目的人到底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也好，不过你们那儿姓……姓凤的人，很多吗？”
　　“不多的。”她叹了口气：“可是我也听过那位贵人的丰功伟绩的，上通权术战事，下达奇门遁甲，这都说的是真的？”
　　“虽不无夸大之处，但阁里确有些典籍。”他微笑道：“至于后者，我也觉得挺玄乎的，但密阁阵法确实存在，你说神不神奇？”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们那儿连武功都没有，你以为呢？”
　　他眉一挑，“没武功？那你适应得可真好。”
　　这个么……那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小说，还有一种东西叫电视。
　　“可你忘了这之间可相差的两百多年。”
　　折柳点头称是，心里却叨念着那字是简体的，那么这个人与她所处的年代肯定不会超过五十年。但要这么一说，不就明摆着她来自异界？
　　折柳摸摸耳垂，把这事抛在脑后，反正不关她事。
　　云弄月对这其中玄妙不甚清楚，多少年来又有多少人欲了解那个生于战乱、死于安乐的女人，历代凤目众员也只有寥寥数人透露出些片言片语，传出去便是轩然大波。而这几人，却也都是身世成谜，外人还真无法窥见其中一二。想到这，即便对方是他喜爱的人，也不禁带着一点微妙的惆怅。
　　“哎，你啊。”他举起手没想到要放哪，就顺手抱了她一下，施施然出去了。
　　折柳张着双手，愣了愣，笑了：这人，怎么感觉越变越像个孩子呢。
　　她望了眼窗外，见天气不错，没什么太阳，干脆打算在山上走走。出了院子没多久，她就遇上迎面走来的李敏。
　　“敏敏。”她笑着摇摇手。
　　“不要叫我……”李敏说到一半就放弃了，抹抹脸无奈道：“我听说你昨个儿去了那里。”
　　“那里？”折柳重复，旋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李敏看着她，蹙着眉欲言又止：“你……”随即摆手道：“啊，没事。”
　　折柳绕着她转了两圈，好奇道：“你之前是怎么长高的？”
　　李敏大惊，用力眨了一下眼，才恢复冷静道：“是伸骨术，你什么时候晓得的？阿月说的？”
　　折柳摇摇头，其实她在成亲前一日就发现了，这李敏哪是远道而来，分明是一直都在别馆里呆着。只是那时她没联想到易容术上去，只当这世上当真有声音如此相似之人。如今明了了，她撇嘴道：“你真是方便啊，一个身份不用了立马就换一个，也不管别人适应得了不！”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难不成我轻步门七弟子要一直给人当护院？”李敏讪讪赔笑道。
　　折柳哼了哼，皱着眉扯住她的脸皮，拉了两下没动，那皮下也隐隐红了，疑惑道：“你这张脸是真的？”
　　李敏哎哎叫了两声痛，诡笑着没回话。
　　折柳见状，知道不是，不由有些惊奇：“你这面具怎么做的？”
　　“这是独门秘方，不告诉你。”李敏摸着脸，笑了笑：“像我这种面具，能透气、有弹性、又撕不下来的，做一张都要两三个月呢。”
　　折柳想着那种无论外观还是触感都和实物一样的软绵绵的皮，突然寒了一下，“那……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洋洋得意。
　　这世界虽没有飞机电脑，倒也有不少奇异的东西。
　　不远处有人唤李敏，这轻步门正儿八经地叫她名字的没几个人，李敏立刻回头。折柳看去，花飞衣缓步走来，冷冷扫了她一眼，开口对李敏道：“我要的东西呢？”
　　李敏一拍脑门，哎呀一声：“你是今个儿走啊，我等会儿给你送去。”
　　花飞衣点点头，“记得，我午时走。”
　　“嗯嗯，记得记得。”李敏拍胸脯保证，满脸堆笑地把他送走，才转身狠狠舒了口气。
　　折柳笑道：“瞧你，怎么胆子小成这样。”
　　李敏瞪了她一眼，急匆匆地就走了。
　　折柳也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对花飞衣这人同样敬而远之。大概是自小流落风尘又不再年轻的缘故，花飞衣给人一种身处地窖般的湿冷，仿佛只有同样生在阴暗的人才能理解。
　　她摇了摇头，哼着小调慢慢沿着小路散步。还是某人好啊，那种带着清透的淡然不管放在哪里都是迷倒一片片。呃，虽然最近不是那么淡定了。
　　小调停了一下，她歪着头面露深思，到底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她转过身子，慢吞吞地原路返回。经过竹园门口时，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恍惚地往掌门的院子飘去。银子在白母的院子里百无聊赖地闲晃，抬头看见她走进来，有点别扭道：“你来啦？”
　　“嗯，怎么你一个人在外头？”她暗暗嘀咕怎么就走来这里了，望了望四周，又笑吟吟道：“白怡呢？”
　　白怡就是那个隔三差五被银子找茬的十三姑娘，她还是不习惯这里喊人喊排行，好记是好记，可是她记性好又没这个烦恼。
　　银子听了她的话，横眉怒目道：“凭什么我就一定跟她在一起？”缓了缓，才小声道：“娘在谈事呢，不方便她听了去。”
　　她一愣，昨日听说十三是少数几个不知道凤目的嫡传弟子，这般看来人家的确不信她呢。正想说什么，就听微掩的门被人推开了。见云弄月走出来，她反射性后退了一步，好似做了坏事被人捉现行了一样。
　　“有事找我？”他走近，轻声问。
　　“呃……”她确实没有名目，想了半天，硬着头皮道：“一起……一起吃饭？”
　　他扬起眉，“你说什么？”
　　“呃呃，没、没什么！”
　　“再说一遍。”他催促道，一手拉住她的肘，乌墨样儿的眸子晶亮。
　　折柳见他欣喜的眼神，一时微愣，呐道：“……吃饭，一起吃饭。”
　　他回头瞥了一眼满脸调侃为老不尊的白母，清清嗓子，略带扭捏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