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师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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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宝二十一年，凤帝驾崩，二皇女登基。
除异己，亲心腹。朝堂肃清，太女一派几近绝迹，甄氏首当其冲，上下一百一十口人血溅甄府门匾。
“咣啷——”
折柳浑身一抖，捂着胸口撑起上身，迷糊道：“怎、怎么了？”
云弄月披着外衣，倚坐床头，闻言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半眯着眼，习以为常地淡道：“习惯便好。”
“……习惯？”折柳喃喃，抬手正要理理额前乱发，不料往下一瞥，左手胆子不小地拽着云弄月的袖角，她微愣，很快放开手，慢慢坐了起来。柔软的白丝绸面料，被指甲捏出个不浅的印子，真不知给她攥了多久。
“大清早的，你们都不用睡么？”她无力地撑着额头，小声抱怨道。
“不早了。”他拂了拂袖子，从容地滑下床，穿衣洗漱。
她无精打采地把下巴搁膝上，看他优雅地抚平衣襟，如瀑青丝随意地拢在胸前。许是作息问题，俩人平日虽同床共枕，她却不多见云弄月长发披散的随性模样，一时多看了几眼。
“你看什么？”他不自在地背过身，很快地将发一挽，插上玉簪。
“没什么。”她懒洋洋地挪下床，随手顺了顺头发，“今天做什么？”
“看看师爹，你昨个儿没见着他。”他轻步走近，托起折柳的长发，像往常一样给她梳发。哪怕是半年前，他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女子绾发，可如今他却日日做着这个工作，已然成了习惯。
折柳托着腮，若有所思道：“你又不会武功，那你师母到底是教你什么的？”
云弄月握梳的手一顿，在她背后轻轻蹙眉，道：“不过是个名头。”
“这样啊……”头发握在人家手里，她没法回头，只是用带点疑惑的音调喃道。
他在轻步门究竟处在一个什么位置呢？只因他的特别，就能赢得其他弟子的认同？不见得……
猛然又是咣啷一声，银子闯了进来。上回他踹门时云弄月还是单身状态，数月不见，是以他压根没想过人家房里现在多了个人。他呆呆瞪着他们俩，或者说，是云弄月的手。
“银子，门是用来做什么的？”云弄月神情自若地放下木梳，拨了拨发簪，才满意地放手。
“呃，踹的？”
“不，请敲门。”
自从踏入轻步门范围，云弄月扶额的次数便大幅度上升，频频露出很伤脑筋的表情。这让折柳觉得很新鲜，她以为云弄月习惯独掌大局，那他应该不喜欢总是集体抽风的某地，那如果用“物以类聚”来解释此现象的话……咳！
那就太破坏形象了。
吃了些早点，云弄月本欲走去银子他爹的院子，不料出发之时计划搁了浅。
“你们要去我爹那儿？这会儿怕是见不着的。”银子叼着包子含糊道。
云弄月挑眉，大约是明白了什么。折柳问：“为什么？”
“呃，他……他现下不方便啦。”银子脑筋一转，心想他爹好歹是个男人，太阳晒屁股还没起身的事，就不要到处说了。
“不碍事，我们就随处走走好了。”
折柳不太情愿地跟在他俩后面，昨日黄昏方到，还不及休息又要随一干精力过剩的人吃吃喝喝。这种时候就应该乖乖呆房里休息一天，再不济也把剩余行李收拾完，而不是无精打采地参观景点。
云弄月走在前头，忽然回过头，见她慢吞吞拖着步子，心思早不知飘哪儿了，便顿足等她跟上。
折柳歪着头，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你怎么一个人走在后面？”
“呃……我看你们聊得很欢。”她心里原本想的是，云弄月在这里的熟人太多，大伙多多少少知道些猫腻，他应该是希望俩人保持点距离。
银子虽然并未觉得不妥，但他还是打量了折柳两眼，又看了看云弄月，然后也道：“对啊，你这样就好像还是少……还是阿月的小厮嘛！”
“银子！”云弄月眉头微皱，轻声斥道。
银子皱起脸来，哀怨地哼哼：“我又说错什么了？”
折柳也没在意，说实话她也不觉得云弄月有什么好在意的。倒是个别小细节，比如银子小小年纪，平时看着也就横行霸道一茶壶，怎奈何下面还有七人得叫他一声“师兄”……这按入门时间来算的排行，当一“兄”一“弟”站一起的时候，极有嘴角抽搐之感。
但云弄月频频数落银子也不好，她不清楚这门派如何，反正银子只要说话就不经大脑是铁铮铮的事实，倘若不是必要，还是别追究了。
大概银子平日被调侃戏弄得太频繁，所以他也不觉得折柳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又咋呼了两句，才颠儿颠地跑练武场骚扰小弟子们去了。
“折柳……”
“嗯？”
“你有时间可以出去走走，汴阳和夕泠挺不同的。”
“哦。”怎么觉得他在没话找话说？想当初他淡眉冷目、身姿修傲，近日来他倒是愈发的扭捏，难道是跟她处得不自在？
她摸摸头，全然没有发觉那是温柔啊温柔。
“……但你最好找个人跟着你。”他叮嘱道，说完又不着痕迹地留意了一番她的反应，用柔和的、被折柳视为扭捏的语气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让人看着你。”
“我知道。”折柳看了他一眼，真诚笑道：“弄月，其实我一个人也挺好的，你找不着共同话题也不要紧，真的。”
闻言云弄月的脸色更差，鉴于他俩多次沟通未果，他只得叹着气不再纠结。然而折柳这般的不开窍，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柔情策略的可行性了。
他带着折柳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一个更僻静的小院子。木板墙，茅草顶，如果没有多加说明，人们会以为这是个柴房。
“这是哪？”折柳问。
“我想……师爹应该在这儿。”
“这儿？”折柳提高了声调，指着堪称简陋的院落，两眼突然小心地瞄了一眼院门口站着的两尊门神似的女子，凑近云弄月小声问道：“你师爹被……被关起来了？”
他失笑地摇头，并没有告诉她其实她根本不用压低声音。除非她想装哑巴，否则无论多小的声音，人家都是听得见的。
他向那两尊门神微微颔首，随即领着折柳进去了。甫进院子，他又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石板路，对折柳道：“看到这路了么？”
折柳看了看地上，愣是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茫然地抬头“啊”了一声。
云弄月指着脚下，指尖顺着石板路又指向小屋的门口，“你可千万别走到露外面去了。”
她疑惑地望着他，想到一个可能，脸一紧，惊道：“有、有毒？”
“那倒没有。”不等他多加解释，院外突然一阵喧哗，估计是几个小弟子起了争执，只见一团黑影倏地掠过围栏，眼看着后背就要着地，却猛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险险避过从草丛中翻起的倒钩铁绳，落在了石板路上。
折柳红唇微张，呆呆瞪着那少女扬起一张清秀小脸、怒吼着冲出去找同伴算账，言语无能。
“你……你师爹……何许人也……”被关起来也就罢了，还设了一堆机关暗器，这是门主夫郎的待遇么？重囚也无此厚待吧！
这样想着，踩在路边的脚也不禁僵硬起来。挪挪挪，终于挪到路中间。云弄月猜得她定是想到不着边际的事了，瞧她小心翼翼的可笑模样，也不顾门外两尊门神看直了眼，腼腆地隔袖牵着她的手指，慢慢向小屋走去。
“师爹，他是个机关师，没事的时候也钻研一番算学。”
“真……真是有内涵的职业……”折柳抹了把汗，暗笑自己真是大惊小怪。原来这满院子的机关都是人家自个儿安的，也难怪要人把着门，免得无辜伤亡呀！
门没锁，云弄月也不出声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小小的屋子里也分了里屋外屋，连续不断的砸碎声响从里屋传出来，却许久都不见人影走出。
云弄月回视折柳，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师爹做起事来，一向废寝忘食。”
她开始同情银子他娘了，成天这么被夫郎冷落，都不睡一间屋子，日子岂不寂寞。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算的那道题?”云弄月想起那时折柳想求份工作时，他存心刁难她，不想吃惊的却是自己。“说起来，你的算学哪学的？”
“什么题……算学啊，学校……学堂教的，我也不是最好的。”
“你上过学堂？”他有些惊讶，“你们学堂教这个？”
“有什么不对吗？”
“我以为，从你的家世来看，该是请教习先生。”
“咦……不是啦，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都要上学的，学算学，和很多其他东西。”
云弄月微微扬眉，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小心越过地上高低堆放的杂物，掀开连接里屋的帘子，扬声唤道：“师爹？”
没回音。
折柳不禁怀疑那不断传出的声响是不是那个机关发出来的，又等了些时候，一条沉重的身影才缓缓从架子后面拐了出来。所谓沉重，并非针对此人的身形，而是他眼下吓死人的黑眼圈。再一看，那明显睡眠不足的惨白肤色，又反衬得他飘飘欲“死”。
“哦，是阿月回来啦？”他露出白牙森森一笑，缓步走来。
云弄月笑着点点头。白父似乎心情很好，看也不看折柳，只忙着从袖中掏出个木质小物件，用他那飘忽的沙哑嗓音献宝似的道：“你看师爹近来做的这个……”
云弄月配合地倾身正欲细看，白父突然出其不意地抬手越过他的右肩，那物件圆滑的顶端似乎不小心擦过颈后，却是一股锐痛，当即口舌软麻，发声不得。他一愣，吸了口气，不由苦笑。
折柳虽然站在旁边，却看不出门道，只觉得两人的互动异常，云弄月的笑容瞧着有些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弄月？”她小声唤道。
“……”云弄月摇摇头，朝她无奈地一笑，算是安抚。
白父眯了眯眼，随手又拂了一下云弄月的后颈。云弄月神情一轻，蹙着眉，张口轻咳了两声，道：“师爹又做了什么古怪玩意儿？”
“这姑娘想必就是你那新婚妻主罢？”白父笑笑着没回答，反而瞧向折柳，点了点头，托起他的手，将那尾指长短的小棍放在他手心里，笑眯眯道：“呐，拿好了，以备不时只需。”
“师爹！”云弄月颇有些哭笑不得，白父掩唇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边往里走边道：“走吧走吧，师爹还有事要做呢！”
轻步门无人不知：某人只要进入工作模式，便是六亲不认，敢打扰者，机关伺候。门主？加倍。
云弄月拉着折柳走出光线昏暗的小屋，回程路上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那根小棍。他自是知道方才被点了哑穴，只是师爹天生无法习武，竟能借助机关弹出发出的小小劲力点人穴道，师爹所做机关真是越发精妙。
“那是什么？”折柳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机关，伸手接过，当成玩具似的摸来摸去，然后——“哎哟！”
她握着发疼的指节，哀怨地瞪着云弄月，像是在怪他为何不提醒她，此物凶险。
可正是这看似轻巧的东西，以后险险救了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师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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