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你没有女朋友》木葉江水

11、成长的开始

　　大梳子：我们约在广山大楼附近的Ｔｈｅ　Ｏｎｅ咖啡店吃午饭好了，那里离补习班近，又没有太多的客人。
　　小羊没有答好或不好，韩小舒只好接着再问。
　　大梳子：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那家店在哪里吧？
　　小羊跟我来：嗯，我知道。

　　李维自然晓得她说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上个星期“巧遇”的咖啡店。
　　不过，她竟然没问过他愿不愿见面，便直接决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

　　李维无奈地苦笑，确实她从来就不懂，“委婉”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这时斜倚在床头的韩小舒，更是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当她看到小羊一步一步走向她所设下的陷阱，心情忽然就变得愉快起来。

　　她相信，只要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小羊肯定愿意来当顾立言的家教老师。
　　因为事情进行得太顺利，这天晚上，她睡得特别熟，连平时睡不安稳的老毛病都没有了。

　　谁说只有成年人会有睡眠障碍，其实小孩子也会有。
　　人的记忆可以回溯到多久以前？

　　韩小舒记得很清楚，读幼儿园前的自己，是个非常神经质的小孩。
　　会造成她这样的原因，一部分是父母关系不睦，一部分来自于她的梦魇。

　　她经常在大半夜，尖叫着哭醒过来，可是隔天早上起床后，她却没印象自己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外婆还健在，总会心疼地抱着她，唱歌哄她再度入睡。

　　外婆是个传统妇女，没想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反倒是带着她，到常去的寺庙里拜拜收惊
　　或许是外婆往日捐赠了很多香油钱，连新盖好的偏殿大柱上，都刻有顾家人包括她的名字，所以韩小舒有幸拿到一串老住持开光的佛珠，说是天天戴在手腕上，可以防止小儿夜啼。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做恶梦，只是偶尔会在半夜醒来。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她并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中午，因为跟小羊有约，韩小舒没有等表弟一起出门。
　　她自己开车，在约定时间前十五分钟，到达咖啡店。

　　李维早上有课，几乎是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秒，才匆忙赶了过来。
　　他推开大门，看向韩小舒坐的位置，她却假装没瞧见他，缓缓地低下头。

　　欲盖弥彰的动作解释了一切。
　　韩小舒在心虚，她今天约他来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李维收起想对她坦承自己是小羊的念头，故意走到她身后的桌子，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韩小舒表现得十分镇定，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传消息给小羊。

　　大梳子：你人在哪里？
　　小羊跟我来：对不起，刚好有事情耽搁了，我人还在补习班。
　　大梳子：没关系。
　　小羊跟我来：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大梳子：不用，你不需要过来，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所以想跟你说，约会取消了。
　　小羊跟我来：还真不凑巧。
　　韩小舒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打桌面。

　　李维虽然背对着她，但他们离得很近，他感觉得到，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她才会有些烦躁。

　　服务员端着餐点过来时，也正好看到这一幕。
　　午间的耀眼阳光，从玻璃窗洒落进来，两位客人背对着背，很有默契地都低着头在打手机。

　　常来的男客人，一反平时沉稳内敛的模样，嘴角带着笑意。
　　女客人长相甜美，却抿紧嘴唇，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服务员将茶壶跟杯子，放到女客人桌上，她表情虽冷，但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才又开始飞快地打起字来。

　　大梳子：嗯，很不巧。
　　小羊跟我来：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大梳子：见面聊比较有诚意。
　　小羊跟我来：你现在跟我讲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韩小舒想了一会儿，小羊愿不愿意来当家教，其实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问清楚，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担心自己的莽撞，会影响到彼此的友谊。
　　很有可能是她回国后，日子过得太寂寞了，除了陪顾立言读书外，就没做过什么正经事。

　　小羊是她极少数谈得来的朋友。

　　平常人要交到志同道合，或者有共同兴趣的朋友，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能跟她聊到数学，这种比较枯燥乏味的东西。

　　家里可以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也只有顾立言了，但他看到自己，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躲都来不及，要是她真拿数学当谈资，他应该会觉得生不如死。

　　大梳子：如果说，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你打工赚外快的机会，你来不来？
　　小羊跟我来：首先要看那个工作的内容，接着要看我的时间可不可以配合。
　　大梳子：我想请你来当我表弟的家教，时间的话，最好是星期一到星期五，挑一到两个晚上，至于家教费用，你不用担心，我舅妈一定会给你满意的钟点费。

　　韩小舒破天荒，一口气“打”了这么多字。

　　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那么努力地想要游说一个人。
　　李维没有立刻答应她，纵使他知道，让她欠他人情，将有助于增进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拒绝的第一个理由是，他的工作，就是要配合学生作息，与正常人上班的时间完全颠倒过来，目前他的课表几乎满档，每天晚上都有课，假日更是得从早上到晚，实在不可能抽出时间来，去当顾立言的家教。

　　第二个理由是，前世的韩小舒，没有对他提出过这种要求，她是自己主动来接近他，偷学他的授课方法，再去教她的表弟。

　　他从没问过她这样的效果如何，可她表弟的高考成绩，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
　　但无论他有没有时间，她把表弟甩手给他这件事，反而会减少他们相处的机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韩小舒的表弟是个非常麻烦的人物。
　　前世，他堪比所有苦情狗血爱情剧里，专破坏男女主角感情的反派脚色，想怎么恶搞就怎么来。

　　李维只要一想起他，脑门便疼得厉害。
　　韩小舒不是很固执己见的人，可碰到顾立言的事情，她铁定会护短。

　　太早与顾立言正面冲突绝不是个好主意。
　　李维还没笨到，急着搬石头来砸自己脚的程度。

　　韩小舒在他背后，安静片刻，才又继续打字。

　　大梳子：为什么不回答？
　　小羊跟我来：我的时间无法配合。
　　大梳子：哦。
　　小羊跟我来：不过他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你也可以拿来问我。

　　这句话的逻辑虽然奇怪，韩小舒却不想深究。
　　小羊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

　　大梳子：嗯，我现在有事，有空再聊。

　　李维怔愣一下，往后靠着椅背，偏过头，他笑了出来，笑意里有一丝揶揄。
　　她现在能有什么事？
　　看样子，她是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索性使出正妹三宝来应付他。

　　他正想委婉地提醒她，还可以去问李维老师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她跟人说话的声音。

　　“爸……”韩小舒吃惊地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韩展东巧遇女儿，自己也是呆了几秒。

　　他回过神，跟走在他后头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对方笑一笑，也不生气，转身就离开。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不超过三十岁，明明是大白天，却化着大浓妆，打扮得非常时髦。

　　韩展东跟她说话的样子，不像普通朋友，两人感觉很亲昵。
　　即便被女儿看到他身边有另外一个女人，他的态度依旧很自然。
　　他今年四十五岁，年纪足以当那个女人的爸爸，但这并不会构成任何阻碍。

　　身为补习界的巨头，在全国各地都开设有连锁补习班，韩展东正处在男人事业有成，最意气风发的巅峰期。

　　因为保养得宜，他仍维持年少时，俊朗英挺的外型，可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人稍微有些发福，脸颊圆润了一点，给人的第一眼的印象，也比以前多了一分和气。

　　韩小舒原本还因为看到父亲，脸上有一丝笑容，却因为刚刚那个面生的女人，情绪瞬间大扭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屈辱与被背叛的感受。

　　妈妈也是这样吧？
　　在发现父亲出轨后，终于死了心，最终只能选择躲在家里，眼不见为净。

　　或许她的一生，就是应了有一首歌里的歌词：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母亲太年轻，所以才会掉进父亲罗织的情网里，不可自拔。

　　都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可是幻灭之后，她什么也没得到，还赔上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

　　想到这里，韩小舒的目光变得黯淡，即使久未见面的父亲，已经朝她走过来。
　　但没等她想到该怎么面对父亲时，他却忽然朝她身后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