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053章 ...
-
游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何辞心神一晃,眼前突然浮现易舒怀的面容。
就算游悦说的是真的,他也不能当真。他沉下脸,“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开玩笑。”
“没开玩笑,如果那时我够勇敢,也许我们会在一起。何何,我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一定能长久,我们不是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么?”他靠在修道院的黑墙上,笃信地说,“何何,我就不信你没喜欢过我。”
何辞如遭雷击。
原来游悦知道,他知道!那些年的单恋,游悦都看在眼里。他还以为自己小心翼翼,没被看穿。
“别说了!游悦。”何辞心里有几分苦涩,少年时代的游悦,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游悦,已经渐行渐远了。
游悦知道自己爱他,但这些年来选择无视他的爱意。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证明,自己这份感情,在游悦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在这些年里,游悦并没有向他表露出丁点那方面的意思。
左手被抓住,游悦转了转何辞无名指上的指环,看到HY两个字母时,觉得有点晃眼。
他想起和何辞站在一起的易舒怀。何辞为什么带易舒怀来这儿,不言而喻。
“何何,这个戒指我跟你带也挺合适的。若是你还爱我,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何辞抽回手,将手塞进裤兜,偏过头去,没搭理游悦。从前他们随意谈天说地,什么玩笑都开,但他这会儿没开玩笑的心情。
游悦手撑着墙壁,紧贴着何辞,“何何,我说真的。若是我早些告诉你,你会不会甩了那小子跟我在一起?”游悦轻轻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在何辞脸上蹭了蹭。
何辞沉着脸,推开游悦。
“何何,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何辞心里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般,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只觉得莫名烦躁。他没对游悦发过火,他们都那么多年的朋友了。
他抬眼看去,不远处薰衣草花田里,易舒怀站在太阳底下,也不知站了多久。何辞陡然一惊,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小跑起来。
“何何?”游悦在身后叫了一声。
何辞没理游悦,朝易舒怀的方向奔去。阳光底下,易舒怀的眼里有一丝阴翳,转过身,慢慢朝旅馆方向走。
何辞回想方才的情形,易舒怀站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肢体动作还是能看到的。游悦方才对他做的举动,实在是太暧昧,若是易舒怀跟别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他非得生气不可。
“怀怀!”
易舒怀沉默地走着,仿佛被黑色潮水淹没。
替身该做什么他是知道的,正牌上场就该退场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一阵阵地头疼,眼前越发模糊。他感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不过没关系,他自己都不在乎……
何辞大口喘气,抓住易舒怀的手。易舒怀的手很凉,连带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冷冰冰的。
“怀怀?”何辞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突然有点心神不定。他突然觉得易舒怀的状态有点奇怪。
易舒怀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何辞,眼神空洞,好像谁也没看。
“何哥。”易舒怀淡淡地看了何辞一眼,抬眼看向远方。游悦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修道院的黑墙上,正看着他和何辞。“何哥,你要跟他走吗?”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我们回去。”何辞被太阳晃得有点眼花,他抓住易舒怀的手,拉着他往旅店方向走去。易舒怀任何辞拉扯着,麻木地跟在何辞身后。
旅店老夫妻对他们微笑,何辞礼貌地回了个微笑,扯着易舒怀上楼。易舒怀安静地坐着,只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FM电台的嘈杂声,视野也变得昏黄,仿佛做梦般不真实,就像几年前一样。
“怀怀,你怎么了?”何辞捧起易舒怀的脸,易舒怀的情绪很不对劲。
过了许久,易舒怀抬头看了何辞,然后抱紧了他。何辞叹了口气,说:“我跟游悦……没什么,他跟我开玩笑呢。我和他都快二十年的朋友了,什么玩笑都开过。”
他低头吻了吻易舒怀冰凉的嘴唇,心里莫名慌乱。易舒怀很不对劲,但他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
“怀怀!你哪儿不舒服?回答我!”
过了许久,易舒怀仿佛醒了一般,看见了何辞。他们俩躺在床上,就如同早上刚起来时一样,仿佛没出去过。他眼珠转了转,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他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没吃药,病可能要复发。但他没有带备用的药过来,也不知道继续吃之前的药还管不管用……
何辞正看着他,情绪有点慌乱。他拿不准易舒怀究竟是哪儿不舒服,易舒怀一声不吭。但看他呼吸平稳,也不像身上哪里有病痛。
“何哥,我没事儿,只是有点头疼。”
“头疼,又头疼?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医院……”
“不,不用,这儿看病麻烦,是老毛病了,一到夏天就犯。我没事儿的,何哥。”
见易舒怀好了些,何辞心里的石头才慢慢放下,又想起方才游悦说的话来。
“何哥,你从前喜欢悦哥吗?”
何辞握住易舒怀的手,轻轻转动他无名指上银色戒指。刚刚游悦的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觉这么多年的青春,全都喂了狗。
“喜欢么,的确喜欢过。不过,早就过去了。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从前是,今后也是。”
易舒怀轻轻搂住何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下是密密的阴影。天欲黄昏,何辞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忽然觉得他特别脆弱。
这小子真是个矛盾结合体,让人看不透。何辞总觉得他瞒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隐瞒,就那么天真赤忱。
易舒怀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在乎,生命里在乎的无非只有那几件。除了已经去世的母亲,还有他和演戏,或者再加上橘子,仅此而已。
不是何辞自我陶醉或自我催眠,他能感觉到易舒怀是真的很在乎他。至于他,也在一天比一天更在乎他。
后来他们什么都没说,易舒怀睡着了。何辞躺在他身边,密切注视着他。易舒怀睡得很平静,呼吸均匀,看起来不像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何辞听见上楼的脚步声。他能感觉到,是游悦回来了。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犹豫了许久,终究是走开了。何辞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有易舒怀就够了,挺好的。至于游悦,只剩前尘往事。那些少年岁月,就让它们远去好了。
“何哥!你知道咱们《安魂》今天票房多少了?八个亿!八个亿!这远远超出预料啊,卫导已经打电话给工作室报喜了,我跟他说你在国外他才没打电话骚扰你。他高兴疯了!哈哈哈哈哈……”
何辞被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皱着眉头接了电话。天色是黑的,不知是夜里几点。法国和中国有时差,钱小马真的是高兴坏了,连时差都没顾就给他打电话。
“何哥,你要赚疯了!卫导他自己投了五百多万,就赚了快一个亿。何哥,你说你赚了多少?”
何辞脑子有些懵,摸了摸身旁,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突然惊醒,看了一眼时间,普罗旺斯是凌晨四点半点。他跳下床,厕所里没人,易舒怀不知道去哪儿了。
电话里钱小马还在兴奋地报喜,何辞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他连忙开门下楼,旅店的大门没有反锁,应该有人从这里出去过。他知道这对老夫妻平时很细心,一定会从里面反锁。这个旅店除了他两以及游悦,还有一对巴黎的小夫妻和英国一家四口。他们都不会起那么早,那只可能是易舒怀出去了。
何辞开门出去,空气中混合了露水和薰衣草的香味,他沿着薰衣草田来回奔跑,挂了钱小马的电话,给易舒怀打。手机里传来忙音,没人接。
何辞仔细回忆房间里行李状况,易舒怀应该是带了手机,只是没接电话。打开手机电筒,他沿着薰衣草田找了一圈,也去了那个小教堂。门外青苔上有个浅浅的新鲜脚印,他不知怎的,觉得易舒怀来过。但他走了,不知去了哪里,电话也没接。
“小马!舒怀不见了!”过了许久,何辞打了电话过去。
钱小马还以为何辞在睡觉才挂的电话,听到何辞焦急的声音,一下子彻底懵了。
“何哥,怎……怎么了,你两没吵架吧?”
“没有!我一下子说不清楚,舒怀最近情绪很奇怪,总之,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找人?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
工作室正在加班,因为《安魂》票房高升带来了不少流量,更有不少片约到来,有何辞的,也有易舒怀的。王怡、肖晓雪和钱小马都在公司庆祝,顺便商量宣传造势和后续接戏的事情,叫了一大桶龙虾和烧烤在公司大吃大喝,边娱乐边商量工作。
“何哥,你别着急!我这会儿联系下朋友,看看有什么办法。我一会儿买机票,飞过去帮你找人。”
肖晓雪听了手一抖,连忙放下龙虾,小心翼翼问:“小马哥,出什么事儿了?”
钱小马安慰了何辞几句,小声跟王怡和肖晓雪说:“那个,何哥好像跟小易闹了点不愉快,小易这会儿不见了。何哥说,感觉他最近都有些不大对劲。他这会儿正着急找人,我听语气是真的急。”
肖晓雪连忙示意钱小马把手机给她,对何辞说:“何哥,舒怀有没有……有没有对你说过他的事情?”
“说什么?”何辞在夜里游走,天色已经渐渐亮了。易舒怀还是没回,倒是旅店老板醒了,开门看他,有些担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个……舒怀可能有抑郁症,我……我有次帮他领快递看到的。他吃的是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
钱小马和王怡都一脸震惊的神情,何辞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怎么不早说?”
“我……这个毕竟是他的私事儿,他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不好说。”
何辞挂了电话,颓然放下手机。他怎么就从来没想到,易舒怀会有这方面的困扰。易舒怀从来没跟他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