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052章 ...
-
普罗旺斯的夜晚风很凉,根本用不着开空调。何辞洗完澡坐在窗边吹风,等易舒怀进了浴室,他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装了两只男士戒指,铂金材质,款式是简单款,没有任何花纹,两只都刻了字母HY,是他两人姓氏首字母缩写。
他们正式在一起也有一个月了,他想送给易舒怀一件礼物,就当是定情信物。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原来自己也很俗气,谈了恋爱,也会想着和其他情侣一样,制造一点浪漫和惊喜。
修道院旁有个小小的教堂,是很久之前的建筑,只有附近的人偶尔前去祷告。
第一次和游悦来的时候,有一对漂亮的夫妻在那儿举行婚礼,那个美好的场面他一直还记得。第二次来时,法国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他还幻想过跟游悦在教堂里交换戒指。
何辞将戒指轻轻拿起,在灯光下看,HY两个字母,闪闪发光。他心中陡然一颤,想起游悦的“游”缩写也是Y。而后,他又释怀地笑了笑,那段青涩的单恋岁月,已经过去了。他身边有一个更好的。
易舒怀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何辞连忙把盒子塞进枕头底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对他勾勾手。
易舒怀在他身边坐下,他伸进易舒怀湿漉漉的头发里,吻了吻他的嘴角。易舒怀身上总有种仿佛奶油般的香甜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
“怀怀,换件衣裳,我带你出去一趟。”
易舒怀很配合地点点头,轻轻在何辞脖子上吻了一口。
他们走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易舒怀的头发被夜风吹干了一些,教堂偏门没锁,他们做贼般钻了进去。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教堂里。十字架前,何辞对易舒怀轻声道:“怀怀,闭上眼,许个愿吧。”
易舒怀看着月光下的何辞,乖乖地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十字架前站立。
这小子,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不会怀疑。何辞勾了勾嘴角,站在他身旁,悄悄拿出戒指,握住易舒怀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易舒怀睁开眼,月光下,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看清了何辞套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他望向何辞,仿佛一个惊喜得不知所措的孩子。
“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戴。”何辞将剩下的那枚戒指递给易舒怀。
易舒怀接了戒指,仿佛结婚典礼上,第一次给新娘戴戒指的新郎,甚至微微有些手抖。
那枚银色的戒指被戴在何辞左手无名指,他们像礼成后的新人般接吻,只是无人祝贺。
他们分开后,看着月光下的对方,感到一种灵魂的吸引和碰撞。
何辞看着易舒怀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找到了救赎一般,微微放出光来。
他突然正色道:“何辞先生,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身边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愿意不离不弃直到永远吗?只能选择回答‘我愿意’或者‘我非常愿意’。”
何辞扑哧一声笑了,说:“我非常愿意。那易舒怀先生,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何哥,那我们算是结婚了,以后不能轻易丢下我。”易舒怀终于笑起来,像个终于得逞的孩子。
他紧紧拥抱了何辞。夜里风凉,何辞感到易舒怀身上传来的温度,笑着反手抱住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窗帘洒在地板上,又慢慢地退了出去。临近正午,何辞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枕边人,也还睡着。
易舒怀的睡相相当好看,安安静静,像个漂亮娃娃。何辞摸到他的左手,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想他的确是坠入爱河了。
门外传来行李箱滑轮的声音,在门口处停顿了一刻,转向隔壁房间。女房东的声音传来,好像在说:“这间房已经有客人了,是两个年轻人。”何辞迷迷糊糊想,这间小旅馆又来客了。
出去吃饭时已经到了正午,两人早已饥肠辘辘,简单换身衣裳,下楼吃饭。老太太给他们张罗了两份烤牛排,配水果沙拉和甜点。何辞饿了,吃得津津有味。
易舒怀的嘴角沾了点奶油,何辞笑着给他擦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何辞抬眼一看,手停在半空。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那熟悉的眉眼,看了二十来年的人,他怎么会不认得?
只不过,这真是太巧了。
“何何,你怎么在这里?”语气有些惊喜,也有些疲惫。何辞能看出,游悦的情绪其实不大好。
易舒怀一惊,向后看去,见游悦站在他身后,立马生出几分警觉。他就像条护食的狗,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游悦,你怎么……”
游悦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拉开何辞身旁的凳子,坐在了他们那一桌。这时,他才将目光分给易舒怀一点,微微笑着,说:“舒怀,你也在。”
易舒怀点点头,低头去吃牛排。
游悦也叫了一份和何辞一样的套餐,低声道:“我的事儿么,说来话长。我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游悦抬眼看窗外的薰衣草田,“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来这儿么,那时你刚高考结束,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那时有一对特别漂亮的年轻夫妇结婚,你说你很羡慕,我心里也很羡慕。后来我结了婚,觉得能跟他们一样好……”
游悦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何辞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猜到游悦的婚姻出了问题。他跟王莉莉那么好的感情,不可能不带她一起过来。
“游悦,莉莉呢?”
“别说了,我暂时不想提她。”他短暂地抬眼看了一眼易舒怀,又低头去切牛排。
何辞明白,游悦的意思是,他不想让易舒怀知道。如果今天只有他跟游悦在场,游悦大概会告诉他。
易舒怀嚼着一小口牛排,半天也没咽下去。他没想到,原来这个地方承载着的,是何辞跟游悦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不知道游悦对何辞是什么想法,但何辞的想法他知道。他知道他在忘情酒吧里捡到何辞的那天,正好是游悦的婚礼。何辞为什么喝得烂醉,不言而喻。
他心里清楚,何辞之所以接受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游悦结了婚。
游悦结婚前他们在一起过吗?他不知道,他猜,应该没有。
脑子里纷纷乱飞的念头像雪花一样,一个个画面在跳动,他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想吐。
“何何,吃完了陪我去外面走走。”游悦说。不是问句,他知道何辞一定会陪他去。
何辞看了易舒怀一眼,说:“舒怀,我跟你悦哥有点话要说,吃完先回房休息。这会儿很热,我们太阳落山再出去。”
易舒怀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人总不能不识趣。
他看着两人并肩走出旅馆,手腕微微发抖。他放下刀叉,艰难地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正午的阳光洒在薰衣草田,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和从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已不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年。
“何何,我准备离婚了。”
何辞一惊,转过头去,“为什么?你不是……不是跟莉莉挺好的么。”
游悦摇摇头,双手插进裤袋,还跟当年的习惯一样。
“我跟莉莉……还是不合适吧。我原本以为有了孩子之后,一切会不一样,可莉莉不愿意生。孩子的事儿不提,别的方面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我们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成天在家里冷战,也不是个事儿,还不如……早点结束了。”
何辞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刚戴上不久的戒指,道:“游悦,你谈过多少对象?什么样的姑娘都见过了。当时你带着莉莉过来,说她是你认定的真爱,要跟她结婚。这才多久?一年不到,就要离。”他抬起头,看着游悦,“你还是……好好想清楚,这可是两个大家族的事儿,别闹得两家人不愉快……”
游悦苦笑了两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落寞,“何何,没想到你也这样说。我就……就那么不成熟?”
何辞能感觉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游悦,落魄了不少,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
“爸妈也教训了我,说我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可我跟莉莉,是真不行了……”游悦低下头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何何,那年跟你在教堂看到那对新人的时候,我一直憧憬着那样的婚礼,我和莉莉也来了这儿,只可惜,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游悦直视着何辞的双眸,何辞的心跳漏了半拍,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薰衣草田里回头对他微笑的游悦。
“何何,那一年,我曾经想象过跟我一起走进教堂的人,其实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