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何恋风尘[娱乐圈]》梅弄影

35、第035章

　　游欣半开玩笑地问着何辞，何辞回说：“圈子里谈恋爱可不是件容易事儿。欣欣，几年没见，你也越来越漂亮了。”

　　易舒怀进去了快二十分钟，期间一位姑父和一个亲戚接了电话离开，其他人没动。

　　易舒怀出来之后，护士又通知另外两人进去探望。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游悦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何辞没听清。

　　游欣看着易舒怀有点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神色一变，问：“哥，他怎么来了？”

　　游悦“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欣欣，医院里小声点。奶奶想见舒怀，况且，舒怀也有权利看望奶奶。”

　　几人在走廊里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何辞拍拍易舒怀的肩，游欣偏过头去，不看易舒怀。

　　又过了二十分钟，游悦的爸爸出来，得到了护士的许可后，轻轻说：“奶奶可能不行了，你们都过来看看奶奶吧。”

　　游悦和游欣走在前面，易舒怀走在后面，何辞走在他身后，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带着氧气面罩，已经处于半弥留的状态。忽然，她又睁开眼，环视一周，问：“绛绛呢，绛绛呢……”

　　游悦连忙应道：“奶奶，刚刚舒怀说了，小姑在赶过来，外面下着雪，T城往帝都的路堵了，在路上过不来。”

　　游欣翻了个白眼，小声说：“怕是没脸来。”

　　她声音不大，也就易舒怀跟何辞听见她说了什么。何辞心里一沉，心想大约游悦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并不知道易舒怀的母亲早已去世。

　　他站在这群人之中，深深感到一种寒意，游欣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孩，能跟易舒怀和他妈有什么利益冲突？她的那种蔑视，只能是大人自小灌输的。

　　但易舒怀没生气，就当没听见了。

　　“怀怀，来姥姥这儿。刚刚姥姥还答应你，要好好休养，保重……保重身体，但是……”老人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唉……这次……这次可能挨不过了……”

　　易舒怀往前坐了坐，老妇人又说：“怀怀，你给绛绛打个电话，我想听听她的声音。她……好久好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易舒怀手一抖，半晌，还是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妈妈的手机号，他一直在交话费，但手机放在家里关着机，打了也没人会接。他将手机拿到耳边，过了一阵，说：“姥姥，没接通，可能是在路上，信号不好。”

　　游悦红了眼眶，忍着没落下泪来。

　　老人颤颤巍巍指了指枕头旁的小柜子，游悦从里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一个存折。她指了指存折，又指指易舒怀，游悦心领神会，把存折递给易舒怀。

　　“怀怀，你姥爷什么也……也没给你们母子留，姥姥还有点私房钱，今后就给你了，快拿着。”

　　老人握着易舒怀的手，一时间，何辞见到病房里几个家眷脸色微变，变得最厉害的就是游欣。

　　毕竟是游家，一个老人攒的压箱底，或许对于游家的家产来说并不多，但也绝不会少。

　　易舒怀连忙拒绝，“姥姥，我长大了，现在能挣钱了，日子过得不错，姥姥不用担心我和妈妈，我们能照顾好自己，这钱我不能收。”

　　“快拿吧，他们都有钱着嘞，姥姥的私房钱就给你了……”

　　“姥姥，真的不用，我……”

　　何辞当然懂易舒怀，游家上上下下都对他没个好脸色，这钱他若是要了，还不知背后怎么说他。

　　病房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老人似乎也察觉到这点，余光扫到游悦爸爸，“老大，我给怀怀补点压岁钱，你没意见吧？”

　　又对两个女儿说：“老二、老三，你们两个分的够多了，我这里也没多少，就给怀怀留一点吧。……家里还有些首饰、古董，你们两个愿意要就拿去……”

　　游悦的大姑姑插了一句：“妈，您说什么呢，我反正没意见。”

　　游悦的二姑也点了点头。

　　见易舒怀还是不拿，游悦爸咳了一声：“舒怀，姥姥给的钱，拿着。”

　　游悦也小声说：“奶奶觉得亏欠了你和小姑，你就拿着，奶奶好放心。”

　　易舒怀擦了擦眼泪，说：“谢谢奶奶。”

　　老人的手终于放开，唇边浮现一丝微笑，她看了一眼易舒怀，喘息两声，又说：“再给……再给绛绛打个电话……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易舒怀不知道还瞒不瞒得过去，再一次拨通了号码，说：“姥姥，还是没拨通。”

　　老人的眼神渐渐涣散，她说：“绛绛……绛绛是不是……还在怨我啊……”

　　“没有的姥姥，妈妈一直很感谢您。您原先在T市住院的时候，妈妈还偷偷去看过您好几次呢。”

　　“是嘛……”老人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不进来啊。”

　　“她进去过的，只是姥姥您当时睡着了。”

　　“姥姥这些年，都睡糊涂了……”老人望着天花板，目光逐渐涣散。护士在一旁提醒，说可能快去了。

　　游悦爸爸和两位姑姑都坐在床边，落下了眼泪。

　　易舒怀见姥姥真的要不行了，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语音，那是他存的，之前妈妈给他发的语音，乍一听听不出具体是发给谁的。他将手机放在老人耳边，小声说：“姥姥，电话打通了，妈妈说想您。”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好听，她饱含爱意说：“想你了，不用担心我，我好好的，这里下了好大的雪……”

　　听到女儿的声音，老人的眼角落下一滴泪，缓缓闭上了眼睛。

　　哭声此起彼伏，孙辈的都默默走出去，将房间留给老人的三个子女。易舒怀站了起来，再次看了姥姥一眼，走出病房。

　　到了走廊上，易舒怀将手里握着的存折给了游悦，“悦哥，姥姥的存折给你。”

　　游悦连忙拉着他，说：“不行，你拿着，这是奶奶的心意，说什么都得留着。”

　　游欣双手环胸，“哥，人家看不上，你何必强求呢。”

　　游家大姑姑的小儿子是游欣的小跟班，年纪还小，只有十七八岁。他站在一旁插嘴道：“欣姐说得对，他突然冒出来，然后领走了奶奶所有的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游艾！少胡说八道！”游悦低声吼了一句，“奶奶能有多少钱？奶奶的钱也就是爷爷在世的时候攒的，奶奶六七年前就犯病了，这些年哪里能攒多少钱！”

　　游艾头一次被吼，有点后怕，又不甘心地问：“万一很多呢！爷爷怎么也得给奶奶留一大笔钱吧？”

　　游艾的亲哥，游悦大姑的儿子游捷拍了拍弟弟的肩，说：“小艾，别说了，我带你去休息会儿，待会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游欣走上前，从游悦手里抽了那张存折，翻了翻，然后扔在易舒怀脸上，说：“也没多少，一千多万，就当打发他和他那三儿妈了。”

　　“游欣！”游悦和何辞同时开口。

　　“你怎么这样对弟弟？太没教养了，你这些年去国外念书，尽学了些不良习气。小姑她……已经过世了……”

　　易舒怀有点呆滞，何辞没好气地说：“游悦，我先带舒怀回去了，你处理好自己家的事儿，你们家今天还当真让我开眼了。”说完，拉着易舒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悦连忙把存折捡起来，追上去，塞进易舒怀的衣兜里，说：“好好拿着。”然后慢慢走回去。

　　昏暗的灯光下，游欣有点脸红，问游悦：“哥，那谁跟何哥很熟吗？”

　　“什么那谁？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游悦心里有些发火，他这个妹妹，也不知怎的，一直对小姑和易舒怀抱了极大的敌意。

　　游捷出来，劝说了两句，游悦叹了一声，只能作罢。家里已经这么乱了，他不能跟着添乱。

　　游欣对易舒怀的敌意，是他妈和他大姑自小说教出来的。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那辈几人争财产明里暗里来了多少回，少了易舒怀他妈一个，每个兄妹都多分了不少。别说她，就连他自己对易舒怀也没什么感情，若不是奶奶指名见他，他也不会想到要通知易舒怀。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医院走廊里偶尔有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路过。何辞戴上口罩和帽子，脸色不太好。他从来不知道，游家这么擅长欺负人。

　　易舒怀被一路拉着，缺少睡眠又刚经历生死离别，脑子里一团乱，麻木地任何辞拉着。

　　何辞叫了车，回到家时已经五点多。易舒怀呆呆傻傻，何辞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洗把脸，去睡觉。这几天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易舒怀没有立马睡着，躺在床上，掏出兜里被游悦塞进来的存折。这是奶奶留给他的。

　　他翻开那本被揉皱了的存折，第一次看到了上面的数字。八位数，一千三百多万，但已经有五年没上过利息了。这个账户好像只是存的活期，估计也不会很多。密码写在本子最后一页，铅笔写的，看来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将存折收进床头柜里，叹了一声，窗外的雪还没停，他又有些想妈妈了。那段语音，是大三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妈妈发给他的，让他安心学习，不用回来。但之后病情恶化得很快，大三下的时候，妈妈已经很难料理自己的生活，他只能选择休学。

　　他听见客厅里，何辞在走动，在冰箱里翻东西吃。他才想起，他们二人昨晚上连晚饭都没吃。

　　他出了房门，去厨房下了两碗面，两人无言对食。吃完面，何辞问：“还要去吗？你姥姥的葬礼。”

　　易舒怀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游家人是否欢迎自己过去。何辞叹了一声，说：“游悦不打电话找你，你就别去了，在家里睡觉就是。”他拍拍易舒怀的脑袋，“吃完睡觉了，一宿没睡。”

　　易舒怀感激地看了何辞一眼，慢慢踱回房睡觉。他把窗帘拉开，又拉上。天已经有一点微微的亮光。他的内心很迷茫，却也多了一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