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34、chapter34 “混世小魔

　　马上到十二月，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尤其到了晚上，寒风裹着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简溪从医院里回去的路上，不自觉裹紧大衣，整个人快勒成一条长粽子了。

　　一路跨步快走，终于到了幸福胡同，就在她埋头找钥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开车门的声音。

　　简溪闻声抬头，顾临城一双大长腿从车上垮下来，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羽绒服，下搭灰白色运动裤。
　　橘色的路灯灯光从头顶洒下，落在男人肩膀上，短发干净利索，五官清秀俊朗，再配上这身搭配，看上去就像仍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一般。

　　简溪颠了颠手中的钥匙环，调侃：“穿这么嫩啊今天。”
　　顾临城下意识垂眸往自己身上看，笑了笑：“的确还是上大学时买的衣服。”
　　说罢，将手中拎着的大纸杯递过去，“给你带的宵夜。”

　　简溪倾身瞅了瞅，一股关东煮浓郁的香味直钻鼻孔，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简溪也不跟他客气，双手接过纸杯，拿起一串鱼豆腐往嘴里塞，鲜嫩弹滑的触感在口中蔓延时，简溪甚至有点想哭。
　　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才舒服。

　　看她吃的一脸满足，顾临城嘴角的笑加深，“喝两口汤暖暖身子。”
　　简溪口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模糊不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顾临城眉峰微挑，回之以调侃，“你就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在简溪翻白眼之前又很快笑着改口，“上次无意路过三中，看见你跟几个小伙伴围着小摊车吃这个，就买来碰碰运气。”

　　简溪吃好的竹签没地放，正要找垃圾桶，被顾临城接过来。
　　见他拿的顺手，简溪也没觉得有什么，从纸盒子里又挑了根骨头相连，边啃边冲他翻白眼，“你那是无意路过吗？你明明就是故意跟踪！”

　　简溪看了看四周，极力回忆那天晚上的场景，用竹签指了指路对面，“应该是那边吧，你故意跟踪我，被我发现后套着麻袋一顿打。”

　　男人清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窘迫，他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屈指轻敲了两下简溪脑门，“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好意思提，你那天是故意的吧？”

　　简溪“嘿呦”一声，理直气壮道：“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你，莫名其妙被跟踪，不先按住一顿揍啊！”
　　顾临城扶扶额，摇头失笑，“打人的是你，有理也是你，简直一混世小魔王。”

　　简溪挑眉，不置可否，似乎对他给的这个称谓挺满意。

　　又递给他两根啃的干干净净的竹签，女孩朝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怎么不进屋，在车里呆着做什么？”
　　顾临城支支吾吾了会儿，终于坦然：“钥匙忘房间里了……”

　　女孩顿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坏坏勾起，“要不是看在这碗关东煮的份上，开门非得给你要小费不可。”

　　—
　　顾临城在简溪住进来之前便将东西搬过来了，只是这两天局里案子太多，还要审问曹逸阳，一直没时间回来，今天晚上才算正式入住。

　　二楼两个卧室并列，对面是厨房卫生间，中间有个小客厅，放着套崭新的布艺沙发，应该是顾临城最近新添的。

　　上楼后，简溪第一反应便往自己房间里钻，被顾临城从身后叫住。
　　简溪回头看他：“您老……还有什么事吩咐？”

　　“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谁说我没事，吃饭睡觉上网打游戏，还要去陪陪苏雅，我忙得很。”简溪一副我很忙，没事别来烦我的高冷表情。

　　顾临城从口袋里掏出张飞机票，递到她面前，“后天周老师手术。”

　　简溪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下，她抬眸望向男人，下唇被咬的通红。
　　良久，女孩伸手接过机票，转身进了卧室。

　　顾临城本想回自己卧室换身衣服冲个澡的，刚走到门前，脑海里突然浮现在大门口，简溪裹着外套缩着身子往前走的场景。

　　这么冷的天，眼看着快要零下了，这孩子仍穿那身单薄的风衣，时间长了，非得冻出病不可。

　　想到这儿，顾临城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到简溪房间门口，屈指敲了两下，抬高声音提醒：“后天去帝都，换件厚点的衣服……别让周老师担心。”

　　好大会儿也没听到里面回应，顾临城微叹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但愿周老师这次手术后能彻底康复起来，最起码，能让简溪安心，回到之前无忧无害的生活。

　　—
　　简溪这两天最重要的事，除了去帝都看老周，就是给苏雅办出院手续，将她安安全全护送回家。

　　不知是不是简溪的错觉，虽然在医院没住几天，总感觉苏雅瘦了，之前肥嘟嘟的圆脸缩了一小圈，歡骨变低，平时如月牙般眯眯笑着的眼眸也精神不少。

　　纵使如此，简溪跟奶奶两个人将她从轮椅驾到车上还是很费劲，必须得找个力气大的男生才行。

　　简溪思前想后，排出掉顾临城宋昊辣条等等免费劳动力，最后选择了江海。

　　简溪几乎每次来医院看苏雅，但凡聊天，她总会状似无意般地打听江海的事。
　　一开始简溪并没放心上，全当她无聊找话题说，问的次数多了，她便察觉出异常了。

　　这两个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是不管怎么样，作为苏雅的好朋友，小迷妹简单的心愿还是能帮她满足的。

　　可能是江海这两天比较闲吧，简溪刚开口跟他提这事，他二话没说直接就答应了。
　　江海比简溪大一岁，刚满十八就考了驾照，技术娴熟，完全能开车将苏雅送回家。

　　苏雅虽表面看上去瘦了一圈，真实体重到底还摆在那儿，江海一瘦高个，没有肌肉没有块头，将她从轮椅抱到车上，到底还是要费点劲。

　　看着男生额际渗出的薄汗，苏雅面色通红发烫，她双臂扣紧江海的脖颈，咬着下唇，连呼吸都紧张的停住了。

　　直到被放入后座，苏雅才长吁了口气，颤着嗓音道：“真的谢……谢谢你。”

　　江海抬腕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微喘着气扫了她一眼，“与其谢我，还不如多减两斤肉。”
　　说罢，“砰”的声将车门关上。

　　简溪刚坐上副驾驶，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尴尬氛围，她长眉微挑了挑，音响连接手机蓝牙，在江海一路无数白眼的洗礼下，毅然决然循环播放《因为爱情》。

　　江海送完苏雅便回去了，简溪则扛不住奶奶的热情邀请，吃完晚饭才回去。

　　某人应该还没吃饭，简溪刚到楼梯口便闻到一股泡面味儿，根据她的生活经验，这味儿十有八九是锅煮出来的。

　　上了楼，果然，顾临城正坐在小沙发上，边翻看着手边的资料边吃着泡面，估计又是熬夜了，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简溪双手环胸，半个身子斜倚在楼梯口调侃：“生活还不错啊，竟然有钱吃红烧牛肉。”

　　顾临城放下手中的面碗，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女孩扫了眼他手中的梨木面碗，暗中腹诽，连饭碗都这么精致，还挺有生活情调。
　　简溪答非所问：“我不喜欢吃泡面，不健康。”

　　“我一天没吃饭，饿极了才这么凑合的。”男人说着，放下手中厚厚一沓资料，起身就要去厨房，“你要没吃的话，我做点正餐……”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顾临城话还没说完便被简溪打断。
　　开门进房间之前，她指了指厨房流理台，“里面有瓶豆腐卤，是苏雅奶奶送的，你可以尝尝。”

　　—
　　老周明天上午的手术，简溪他们的飞机要到下午两三点抵达帝都，所以一路上，虽然简溪没表现出来，顾临城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焦躁不安。

　　下了飞机打车去医院的路上，顾临城能很明显感受到身边人整个身子就像一根弦紧绷着，连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他伸手拍了拍女孩手背，“相信我，周老师会没事的。”
　　简溪长出了口气，目光凝重：“但愿。”

　　从下车，进医院大楼，坐电梯找病房，简溪整个过程都是懵的，倒是顾临城，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连病房在那个楼层都特别清楚。

　　干净宽敞的走廊，明亮的大理石地板甚至能晃出人影来，一间间的病房整齐地并排而列，就像学校里的教室，低沉，严肃，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跟着压低几分。

　　每经过一个房门，就能看到里面病人的状态，或是平躺着，或是斜卧着，额头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痛苦闭眼休息的，不堪忍受哼唧呻.吟的……

　　看到这儿，简溪咽了口唾沫，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就在她想开口询问还有多远时，顾临城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个半开着的房门，声音微沉，“刚下手术室没多久，麻醉还没过来，应该在休息。”

　　简溪呼吸不自觉增重，她越过顾临城往前走了几步，透过半开的门缝寻找熟悉的身影。
　　老周的儿子儿媳跟周师母都在，纷纷围坐在病床边等待他醒来，个个神情憔悴面容疲惫。

　　病床上，老周跟变了个人似的，头发灰白了大半，原本就略显消瘦的脸庞此时更是皮包骨头，面容暗黄中透着惨白。
　　即使盖着的被子，也平整地看不出有人躺里面。

　　短短几天时间，那个整天拎着她耳朵唠叨着让她好好学习的小老头不见了，此时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甚至都没有力气看她一眼。

　　简溪眼眶通红，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门口，甚至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周师母无意朝门外瞥了眼，提前有察觉的简溪连忙转过身，快步跑到走廊尽头。

　　干净的落地窗外，帝都忙碌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过一墙之隔，却好似两个世界。

　　顾临城快步跟过来，看她眼眶憋的通红，却始终目视前方，倔强地不肯落泪。
　　男人微叹了口气，伸手轻揉了揉她脑袋，低柔着嗓音安抚：“没事了。”

　　他不安慰简溪倒还能憋着口气，他一出声，女孩瞬间绷不住了，眼泪跟水珠子般不停往下落。
　　她反手快速擦掉，转身望向男人，“真没事了吗，我看老周那模样……怎么那么虚弱……感觉像是……”

　　顾临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别瞎想，他们跟我说手术很成功，等会儿我再找主治医师聊聊。”
　　简溪深吸了口，努力调整状态，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19年目标：先把这本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