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12、chapter12 “帅啊今天

　　顾临城瞥了眼钱包：“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往钱包里塞钱，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概是有同伙，刚跟别人分完赃。”
　　崔宇拽着手铐将男生拉到自己身边，方便控制：“应该是那个在拉面馆当兼职服务员的男生，他差不多跟这小子在同一时间消失的。”

　　简溪将钱包装好，塞入自己口袋。
　　抬眸冷冷望向黑帽男生：“剩下的钱，还能追回来吗？”

　　顾临城点头：“放心吧，会追回的，我们要先把他送回警局好好审问。”
　　简溪掏出屏幕被摔成碎玻璃的手机，递到男生鼻子底下，一副要跟他好好算账的语气：“想过被抓吗？被抓之后你赔得起吗？”

　　男生埋头偏向一边，抿唇不说话，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站在不远处的苏雅却紧张的直抓水泥杆子，若被偷的人是她，早就吓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却咄咄逼的对方不敢与她直视，这样的女生真的……很酷！

　　崔宇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声劝抚：“放心吧丫头，我们联系他父母家人，让他们出面领人赔偿……”
　　那句“父母家人”说出来的时候，男生紧咬下唇瓣，脸上有激烈的反抗情绪闪过。

　　“不用。”简溪径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在场的几个人，包括戴鸭舌帽的黑衣男生都神色诧异地望了过来。

　　简溪凝着他，将手机焯入口袋：“不用联系家长也不用赔，只要交代同伙，把剩下的钱追回来就行。”
　　男生脚尖微动，脸上似乎有松动的痕迹，干涸到起皮的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简溪转身，凝视远方半秒，从烟盒子里咬出一根，歪头点燃。

　　轻淡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上升，寒气在晚秋的深夜里肆虐，直往人血液里渗。
　　“这种事我当年也干过，被偷人最后选择了原谅。”

　　女孩的声音中性低沉，甚至算不上薄弱无助，却听的顾临城胸口一紧。
　　“若是生活再轻松容易些，谁愿意做偷鸡摸狗的事。”

　　苏雅胸口一震，耳边突然回想起刚刚她翻男生身时的话。
　　“年纪轻轻不学好！老子跟你差不多大，无父无母还凭双手赚钱，你哪来脸偷鸡摸狗！”

　　鸭舌帽下光线昏暗，遮住男孩通红倔强的双眸。

　　简溪说完，朝电线杆处那抹粉红色看了眼，声音平静：“我们走吧。”
　　苏雅这次快速跟上节奏，忙不迭抬脚跟了上去。

　　临走前，简溪往顾临城怀中扔了两根烟，回头看了他们眼：“辛苦了。”

　　看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处，顾临城的心头就像被烟头燎过般，说不出的苦焦还是酸疼。

　　崔宇微叹了口气，拽着男生走到顾临城面前，从他手中挑了根顺眼的挂上耳背。
　　“唉，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多，感觉还是挺心酸的，你平时多劝劝，吸烟有害健康，让她没事少抽点。”

　　听到这句话后，黑帽男生下意识扭头看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崔宇一巴掌拍在鸭舌帽上：“看什么看！别以为受害人原谅你了我就会对你客气，告诉你，待会儿不老实交代我揍哭你！”
　　男生撇嘴，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顾临城将剩下一根放入口袋，转身：“我们也走吧，回警局。”

　　——
　　简溪在前方走，苏雅便在后面老老实实地跟着。
　　往日放在身侧的双手此时紧紧交握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像是全身血液放在水上煮，稍不控制便能沸腾起来。

　　平时只能默默远观的女神突然尽在咫尺，突然有种追星女孩圆梦的感觉。

　　两根烟后，简溪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顿住脚步，转身：“你家……往哪个方向？”

　　苏雅咽了口吐沫，立在原地，伸出食指往前指了指。
　　简溪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捻灭，双手焯入裤袋，微微偏头：“带路。”

　　苏雅忙不迭点头，扶住书包肩带，快速跑在前面。
　　没走两步又刻意放慢脚步，跟简溪肩并肩在同一水平线。

　　简溪身高一米七，身形高瘦修长，留着板寸头，穿着宽大的男士风衣，步子迈的很大，双手焯入裤袋往前走的时候，有股帅帅的痞气。

　　苏雅比她矮大半头，身形微胖，全身上下红红粉粉，简溪走一步她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长长的马尾辫在后脑勺左右摇摆，欢快的像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两人站在同一水平线往前走，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违和中又有点萌。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却不尴尬，直到苏雅指着前方一栋居民楼开口：“前面就是我家了！”
　　简溪扭头看了她眼，语气调侃：“没看出来，还是个低调的拆二代。”

　　苏雅瞬间脸颊通红，衬着大红色的毛衣，双颊跟红苹果似的。
　　她埋头压低声音：“也不全是我的，我还有个弟弟，被父母带去国外读书了。”

　　简溪点了点头，在距离大门不远处停下脚步：“那是你奶奶吧？”
　　苏雅抬头，门口处站了个头发灰白的老年人，正笑着朝的她招手。

　　苏雅回头看她，眼神期待：“进家坐会儿吧？”
　　简溪：“不了，你进去吧，我该回去了。”
　　苏雅也知道这个时间多挽留不太好，只好乖乖点头。

　　刚往前走几步，女孩像突然想到什么般，转身又跑了回来。
　　她指了指身后：“顺着这条路往南走，到头进入富锦路，左手边有个很大的电子科技维修店，还有好几个手机专卖店，你的手机可以到那边换个屏。”

　　简溪没想到她会专门回来跟她说这些，点头。
　　苏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冲她露出大大的笑，转身又跑了回去。

　　简溪拐弯时，身后院子里传来祖孙俩的对话。
　　“小雅，那个送你回来的男孩子是谁呀？怎么看上去不太像学生啊？”
　　“她是女孩子，是我们班同学，还是纪律委员呢！”

　　“女孩子？女孩子头发怎么剃那么短？看上去跟小混混似的。”
　　苏雅急忙解释：“奶奶你别这么说，她不是混混，她人可好了！”

　　院子里传来老人家愉快的笑声：“看把你急的，有这么好吗？”
　　苏雅语气坚定：“当然！可好了！”
　　“……”

　　应该是进屋了，祖孙俩后面的对话声慢慢减弱，不过那句笃定的“当然”却像烙铁，狠狠印在简溪心窝，皮肉微微发麻。
　　简溪嘴斜勾，眸底闪过一抹笑，如同飞鸟在夜空掠过的羽翼，倏忽不见。

　　安静空荡的水泥板路，偶尔传来几道犬吠声，远处街口时不时有汽车鸣笛而过。
　　简溪边往前走边低声重复：“当然。”
　　漆黑的瞳孔愉悦放大，眼角的温柔似阳光下棉花壳，“砰”的声炸开。

　　——
　　富锦路上确实有很多手机专卖店，还有专业维修手机电脑的商场，纵使已经晚上九点多，这里依旧灯火通明，大多数店铺还都开着门。
　　想起临走时女孩脸上的笑，简溪从口袋里掏出碎屏的手机，转身进入商场。

　　这个屏幕碎的有点厉害，店长开口就是一千，硬是被简溪讲到七百六。
　　兜里不剩多少现金了，只能将卡里最后一点存款刷出去。

　　现如今钱财两空，走在寒气袭面的大街上，简溪突然有种萧瑟悲凉的感觉。
　　便利店走过两三百米后，她又倒了回来。

　　不是生日，不是节日，更没有什么家庭聚会，就是莫名的，特别想喝酒。

　　——
　　不知为什么，宋昊今天的情绪尤其不安定，家庭聚会进行到一半便偷溜了出来。

　　给简溪发了一连串信息都没有回应，他从酒店出来后直接打电话。
　　连续拨了五六个，都是关机。

　　宋昊本想赶去时代网吧看看，想到临走时简溪说过去时代打会儿游戏就回云海睡觉的话，又转变方向去了云海。

　　哪知在顶层阳台上左等右等快一个小时了，依旧不见有人上楼。
　　宋昊越等越焦急，最后实在站不下去了。

　　就在他抬脚准备下楼时，进阳台的大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声响，铁门被缓缓推开，楼梯口出现简溪清瘦的黑色身影。

　　看到她人平安无事，宋昊暗暗长松了口气，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落了下来。

　　简溪看到他站在这儿，也微微诧异了下，边转身关门边询问：“聚餐这么快就结束了？”

　　宋昊简单“嗯”了声，算是应付过去。
　　“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简溪摸出准备钥匙开阁楼门，听他问起这个，耸耸肩：“别提了，手机不小心摔坏了。”
　　宋昊跟上前：“手机坏了？坏成什么样？换个新的吧？”

　　简溪边勾唇笑边转身看他：“怎么听你说话，有种换新手机不要钱的感觉？”
　　宋昊那句“我给你买”刚要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简溪天生性子倔，自尊心又强。
　　突然送的东西，她不但不接受，还会原封不动返还。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跟江海就因为这事屡屡碰壁，直到后来帮她找了这个给江海帮唱的工作。

　　进门开了灯，简溪才发现宋昊今天的行头。
　　米白色半高领毛衣搭配灰色大衣，将他原本就窄窄的脸显得更加清瘦干净，五官俊挺帅气，尤其是那双裹在深色牛仔裤里的大长腿，修长笔直。
　　相比平时的休闲随意，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极为符合他的身份，气质清贵的高干子弟。

　　简溪将钥匙扔书桌上，上半身微微后仰将他上下打量了遍，声音含笑：“帅啊今天！”

　　简溪难得夸人，让她开口夸自己更是千年难遇。
　　宋昊抬手拨拨头发，用手臂掩盖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腼腆与羞涩。

　　简溪忍笑，盘腿在毛毯上坐下来，将拎回来啤酒放上矮桌。
　　“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有兴致，陪我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