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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家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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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晕带着暖意的烛火将侧殿照映得如同白昼,宽袍大袖,环佩叮当的贵妇人们此起彼伏地交谈着,得入此殿者虽是各自家中的掌家人,甚至是一族宗妇,聊的话题仍离不开家中夫君与孩子。
武国公夫人萧氏坐在郭贵妃身边,她也出身将门,行为举止多了分粗犷随性,此刻正拎着半壶酒一杯杯饮着,嘴里都是浓郁酒气。
郭贵妃已然蹙起了眉头,她却好似没发现还凑近了些:“娘娘,我今日听照儿说大殿下准备用安远种出来的粮食作为礼物献给陛下,若是能讨得陛下欢心,可是件大好事啊。”
郭贵妃轻轻掩着鼻尖:“嫂子你喝的什么酒,气味如此浓?景明的事情我一向不管的,就你心大还让萧照跟着他在安远瞎胡闹。”
萧氏嗔怪一声:“这怎么是瞎胡闹呢,大殿下这不也是为了太”
“嫂嫂慎言!”郭贵妃紧张地制止她,这话岂是能乱说的,陛下当年的太子之位得来不易,最厌烦皇子们为了这个耍心机。
萧氏打了个激灵,闭紧嘴巴安静地喝起酒来,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小声问:“娘娘,宁嫔怎么没来呢?最近她父亲才升了鸿胪寺卿,怎么还这么低调?”
郭贵妃捏着自己莹白的指尖,上面涂染了樱红色的蔻丹,为她添了丝妩媚的韵味,听到萧氏的话语气淡淡略带一丝嘲讽:“她不一直都这样么,和他儿子一个德行,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的,皇后都不管她来不来,关我何事。”
萧氏撇撇嘴,觉得齐康帝后宫这三瓜两枣的还不如自家那个死鬼的后院闹腾。
姑嫂俩唠嗑的功夫,江皇后也带着于桑乐等人走了出来。
萧氏眼尖,立刻戳了戳郭贵妃的软胳臂,心灾乐祸:“娘娘您快看皇后娘娘的脸色,好难看哟。”
郭贵妃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一张带着不悦的脸,用手遮掩住嘴,一脸八卦:“你猜是谁惹她生气了。”
萧氏干脆放下酒杯:“进去前她还好好的,出来就这样了,肯定是刚才跟着她出来的四人之一,湖阳长公主向来听话乖巧,绝不会是她,许夫人和江大小姐是她亲嫂嫂跟侄女,又向来得她欢心,应该就是那个南山郡主,不是说前不久她才惹怒了陛下么?”
郭贵妃嫌弃地挥挥手:“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出来过,得到的消息尽是些陈年老料!南山郡主可是陛下亲自下旨传召进宫赴宴的,皇后那人在陛下面前就是个应声虫,而且那小丫头我见过一次,很懂事,不会是她。”
萧氏叹了口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咱们老家有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去了,我作为宗妇要亲自回乡祭拜,昨儿个大半夜才赶回的上都,您说不是南山郡主,难不成是江大小姐?那倒也有可能,那丫头向来目中无人,跟丛家的丛善有的一拼,要我说干脆让陛下给二人赐婚算了,省得祸害别人家好闺秀。”
后面这番话明显带着怒意。
也难怪,前不久丛家还打过她嫡亲女儿的主意,要不是后来出了倭寇攻城一事,说不准两家的婚事就订下了,想起这个她就恨得牙牙痒。
差点将女儿推入火坑!
郭贵妃噗嗤一笑:“你当赐婚圣旨是萝卜白菜任你挑呢,江筎晴好歹也是江国公府嫡长女,江皇后还要拿她跟揽月殿那边结盟呢,怎么会浪费在丛善身上?”
萧氏也只是随口吐槽,心中其实很认同郭贵妃的话,江皇后将宁嫔的儿子养这么大,几乎等于半个嫡皇子,怎么会任由宁嫔摘现成的葡萄?
周围人都注意到了江皇后的变化,侧殿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八卦的姑嫂二人也闭了嘴巴。
许氏带着江筎晴站在江皇后左侧,赵景玉拉着于桑乐的手站在右侧,身后还跟着金公公与钱姑姑。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都望着本宫作甚?今日是改岁宴,诸位夫人不要拘谨。”江皇后恢复了满面笑容,语态平和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看向许氏:“许夫人赶紧回去坐着吧,刚开席不久呢。”
许氏愣了一下,这就……回去了?对面的南山郡主还没处置呢?
没等她把这句话问出来,江皇后转头亲切地将赵景玉和于桑乐同时拉到身边坐下,吩咐钱姑姑道:“为公主和郡主盛饭菜。”
许氏和江筎晴不是傻瓜,江皇后这番表现明显与她们的猜测相背。
许氏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伸出手想悄悄带女儿下去,江皇后一声呵斥:“许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下去!”
许氏和江筎晴同时打了个激灵。
看江皇后这态度,她要惩戒的分明是……江筎晴!
“娘娘,筎晴是您的亲侄女啊。”许氏硬着头皮想让江皇后改主意。
江皇后给两个小豆丁夹了些菜,抬眸看向江筎晴,声音冷淡:“就照方才本宫与你母亲商议的办法,今晚你便在这儿站到宴会结束。”
江筎晴又气又羞,奈何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更是自己嫡亲的姑姑,只能含着泪强忍着不动,虽然看不到下面诸多夫人的眼神,她却感觉无数刺眼嘲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
过了今晚,她怕是就要成为整个上都贵族圈的笑柄了。
许氏一贯知晓江皇后做事不偏不倚,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不给江国公府留颜面,直接在宫宴上教训自己的亲侄女。
“娘~”江筎晴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母亲。
许氏正欲说话,被江皇后一个眼神扫过来,只能暗恨一声独自回到了位置上。
这下,唯一站着的江筎晴就显得格外醒目。
众人虽听不见她们之间的谈话,却能从几人的行为表情上察觉出来定是江筎晴惹恼了江皇后,许多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这江大小姐是做了什么惹怒皇后娘娘,竟然直接在宫宴上惩戒她?”
“谁知道呢,江筎晴仗着自己的身份向来盛气凌人,教养颇差,我倒是很奇怪,江国公府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怎么这唯一的嫡女却养成了这样?”
“这你就不懂了,据说当年江国公夫人生她的时候恰逢祥瑞之兆,又是唯一的嫡女,难免偏宠了些。”
“她也该好好治一治了,说话口没遮拦,行事毫无章法,全然不像世家小姐,倒像个不懂规矩的穷儿乍富之辈。”
“噗嗤,你这形容的,可真够狠的。”
稀稀落落的评论声仿佛长了翅膀不断飞入江筎晴的耳朵,令她羞愤到极致,眼神中难免对江皇后带了一丝怨愤之色。
江皇后无奈地摇摇头。
她虽然想用江筎晴这个江国公府嫡长女与宁嫔结盟,毕竟也是选未来的一国之母,江筎晴却是这样一幅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她要不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只怕连交泰殿都不想叫她站了。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将江筎晴的性子调/教过来。
今日过后虽会损害她的名声,可名声的好坏对于政治联姻往往起不了什么作用,等她日后成了太子妃乃至皇后,今日的所有嘲讽不过是无数个日子中不起眼的小插曲罢了。
但是,此刻的江筎晴并不能体会到江皇后的良苦用心,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角的泪花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流出来了。
于桑乐笑眯眯地跟赵景玉互相夹菜吃饭。
两个白软胖的小豆丁凑在一块儿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倒也别有乐趣。
直到戌时一刻,众人才起身恭送齐康帝离去。
他一走,其他的大臣也纷纷与同僚辞别。
赵景玉正听于桑乐讲着有趣的“童话故事”,听到兴起的时候被奶娘温柔地抱了起来:“殿下,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带您回去洗漱了。”
赵景玉嘟着嘴:“可是我还没听完小红帽的故事呢。”
于桑乐也被娇庭抱了起来,笑眯眯道:“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将故事结尾告诉您。”
“你可不能骗我。”
“决不食言。”
俩人煞有其事地手拉勾摇了摇。
娇庭和奶娘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笑意,随后各自带着主子离开了。
出了交泰殿后迎面吹来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气,于桑乐缩了缩脖子:“好冷,娇庭我们快些回去吧。”
娇庭也冷得打哆嗦,来了上都这么久她还是无法习惯这边寒冷的气候。
俩人跟着金公公一路向外走,走着走着金公公突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八角宫灯朝空中一举,看到一袭飘逸的衣袖,还有半只莹白纤细的手掌提着一只散发朦胧光晕的灯笼。
手掌的主人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容颜。
“赵赵!”于桑乐激动地伸出手扑向赵景林。
赵景林也在金公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接过了于桑乐,轻轻松松又动作熟络地将她抱在怀中。
于桑乐紧紧搂着他热乎的脖子,热气在他耳畔呼来呼去:“赵赵你在等我回家是不是?”
赵景林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无限柔情:“是啊,我们回家吧。”
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