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三年知识，学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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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七月份的尾巴，骄阳似火。
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晨跑，早自习，晨读，上课，晚自习，排得满满当当。整个一班都闷着一股火气，又焦躁。后面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掉，从三百六十多天，变成了三百一十五天。
七月二十号，大夏天。
偌大的校园里，除了重点班这三个班还在挣扎，其他班早就放假了，估计在家吹着空调数日子呢。
不知不觉，七月快到底了。
高三的课本，七七八八也快啃完了。
这天是两节连堂的作文课。楚优把最新的作文题目和范文发下来，站在讲台上，仔仔细细交代高考作文的写法。
“我再强调一次，高考作文怎么写。”
“立意，必须积极向上，贴近生活。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中心思想不能跑偏，绕着标题和题目要求来写。”
“还有，记住了，高考作文，不建议写诗歌，风险太大。”
陆小柏认真听着，忍不住举手，“楚老师，要是写点……青春期的感情，或者家里的事，会不会立意不太好？”
“陆小柏这个问题挺多人关心的。”楚优扫视全班，“早恋，国家不提倡，作文里最好别碰。至于那些唯美的爱情故事，你要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阅卷老师看一份卷子就几分钟，第一印象很重要，写砸了得不偿失。”
她站在讲台上，不厌其烦地解释。解释完了，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今天这两节作文课上完，你们的高中语文新课，就到此结束了。”
“高三全年都是复习，带你们复习的是崔老师。”
“而我，要正式离开署光中学了。”
这话砸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李自强的离开，大家多少听到了风声，还能含着泪唱首歌送别。
那楚优的离开，就是晴天霹雳。一班是理科班，语文课本就不怎么受待见，谁也没想到她会走。
楚优藏得太好了。
每一节课都那么认真，讲题，分析，看不出任何要走的迹象。谁能想到，她选在补课快结束的时候，扔下这么个炸弹。
“我知道，大家更看重理科。”楚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很多同学的语文成绩，拖后腿了。”
“该背的诗词不背，阅读理解瞎做，病句改不对，文学常识记不住，作文……凑合写满就行。”
“觉得语文嘛，满分一百五，混个九十分万岁。”
“因为在很多人想法里，语文，没啥用。”
她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想告诉你们，语文，是所有学科里，用得最广的。”
“将来你们大学毕业，进公司当领导也好，做个普通职员也好，考公务员也好，写报告、写邮件、跟人沟通，哪样离得开语文？”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真的去了解语文，甚至喜欢上它，把咱们几千年传下来的好东西，别丢了。”
楚优站直了身体，慢慢地，走下讲台，在教室的两条走廊里踱步。“高考还剩三百来天，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没了。”
“过去的时间，抓不住的。”
“所以，同学们，活在当下。”
“为了那个目标，玩命地拼一次。”
“等将来回头看，你们会感谢现在这个拼命的自己，是这段日子让你们的青春不那么苍白。”
她走回讲台，对着全班同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说完，她拿起教案，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快到门口时，她背对着教室，抬手挥了挥。
那一刻，陆小柏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腿脚不听使唤地跟了出去，声音比人还快，带着哭腔：“楚老师！”
“楚老师！”全班同学的声音汇成一股，跟着喊了出来。
刚走出教室门的楚优，脚步停住了。
陆小柏几步冲到她身后，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哽咽着，努力把话说清楚：“我听人说，告别要趁早……不然，想说的话都来不及了……”
“您这次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您说再见……”
“我……我就想说一句，等我明年毕业了，我要去您家吃饭！跟您好好聊聊《啼笑因缘》！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语文课。”
“好。”楚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背对着她。然后，她又挥了挥手。“今天之后，咱们不是师生了，当朋友处。”
“有缘再见。”说完，楚优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楼。
走廊上，只剩下陆小柏一个人。
她看着楚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彻底融进了校园的绿树浓荫里，再也看不见了。
“铃——”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
陆小柏一个人蹲在走廊冰凉的栏杆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控制不住，洇湿了裤子。这两年，她真正投入感情去喜欢的，也就是语文。喜欢那些跳动的文字，喜欢几千年的文化沉淀，更喜欢这个风趣又博学的楚优老师。
可高中还没读完，就要说再见了……
成长，原来就是这样，不断地告别。
耳边传来一点动静。一张面巾纸递到了眼前。陆小柏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戚枳光站在那儿。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了点无奈，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欠揍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电视里女主角哭，好歹是一条线流下来，梨花带雨挺好看的。”
“你这倒好，鼻涕眼泪糊一脸，太丑了。”
“要你管……”陆小柏嘟囔着，伸手抢过纸巾，先用力擤了把鼻涕。
刚想再要一张擦眼泪，又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眼泪。”戚枳光提醒。
陆小柏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情绪稍微平复了点。她扶着栏杆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全是心底最真实的不安：“我真的……特别怕分开。”
“戚枳光，你说，等毕业了，我们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各走各的路，再也见不到了？”
“不会。”戚枳光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别瞎想了，进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补课，气氛更加压抑。
随后几天补课的日子，教室里的空气都沉甸甸的。楚优走了，语文课就剩下了两三节，由那位头发花白的崔老师负责。
新知识确实都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复习，做卷子，讲卷子，循环往复。崔老师讲课板正规矩，挑不出错，但也再没有楚优课堂上那种鲜活跳脱的劲儿了。
楚优，就真的再也没回过学校。
补课最后一天，下课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陆小柏慢吞吞地把书塞进包里，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到柳悦君旁边，小声问：“悦君，楚老师她……真的不回来了？”
柳悦君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我小姨她……调到省城了，教重点班。”
“跟李老师一样？”陆小柏的声音有点闷。
柳悦君拉着她到走廊角落，靠着栏杆。“其实，我小姨年初就拿到特级教师资格证了。”
“那时候省城就发通知让她去报到。”
“她想把咱们这届带完，申请了推迟，但那边不同意，最晚期限就是这个八月。”
陆小柏没说话，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我知道你难受，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怨她。”柳悦君看着她，“可又能怎么样呢？好多事情就是没办法。你看，她不是还特意托了崔老师接咱们班吗？崔老师教文科重点班很厉害的，本来他都不愿意再加课了。”
柳悦君顿了顿，“咱们高中的新课确实都学完了，接下来一年都是复习，都是为了高考。”
“别怪我小姨了，好吗？”
陆小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抱了抱柳悦君。“嗯，我明白。成长嘛，就是不停地告别。”
是啊，告别。
短短几个月，他们送走了两个老师。
十八岁好像就这么来了，带着不由分说的分离。戚枳光称之为：成长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三年知识，学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