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不想面对的会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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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
一班赢了。
李想最后那个点球，干脆利落。
整个看台都炸了，欢呼声差点掀翻顶棚。高一那边支持一班的小学妹们也跟着尖叫。喧嚣中，场上挥洒了汗水的球员们反而显得有些安静，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汗水浸透了蓝白队服。倒是看台上方，叶云博、戚枳光还有余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师哥，给你饼干！”
“叶学长，我的卡片！”
“叶师兄……”
叽叽喳喳的声音混成一片。
陆小柏一眼望过去，正好看见人堆里的戚枳光，那表情……有点求救的意思。她脑子一热，拨开人群就往里挤。
“借过借过！”冲到中间，一把抓住戚枳光的手腕，拉着就往外走。等挤出包围圈，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才让她猛地回神。
是戚枳光的手。
她唰地松开，脸颊发烫，说话都有些结巴：“刚、刚那是救你啊，不是占你便宜！”
“嗯，”戚枳光低应一声，声音带着点刚脱困的懒散，“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
他后面那句吐槽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陆小柏瞪回去了。
戚枳光识趣地闭嘴。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默默走回教室。
这场轰轰烈烈的足球友谊赛落幕，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没安生几天，李自强就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大事——准备迎接高二的期末重头戏，会考。
时间悄悄溜进2009年的夏天，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新闻里开始播报一种叫“甲型H1N1”的流感病毒，在全国蔓延。
但在署光中学这个偏僻小城，病毒似乎还很遥远。眼下，高二一班的学生们，正蔫蔫地听着李自强在讲台上交代会考事宜。
“高二会考，虽然不像高考那么决定命运，但关系到你们能不能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李自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他扫视全班，“会考不过关，高中毕业证就拿不到。到时候，就算不想上大学，你们的最高学历也只能写初中毕业。”
这话有点分量，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每个人都要重视起来。争取一次性，全部合格。”
陆小柏支着下巴，认真听着。她总觉得今天的李自强有点不一样，除了强调会考，那神情里，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像……舍不得？
她甩甩头，没想明白，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点头。
李自强前脚刚离开教室，后排就响起了议论声。
是余和跟陆芮芮，她们俩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前几排的人听清楚。
“李老师这么强调会考，难道真是为了……送我们最后一程？”陆芮芮语气里满是疑惑。
余和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多数人都在低头写东西，才轻声说：“嗯，听说了，他下学期就正式调走了，去省城的重点高中。”
“真的假的？去那个去年考了十几个清北的学校？”
“八九不离十吧。”余和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早就知道了。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没激起多少水花，却让水面下的暗流涌动起来。陆小柏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刚才那奇怪的感觉是这个意思。她再看周围，前几排听到消息的同学，表情都有些复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
会考，好像突然就变了味。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很快传遍了整个班级。
然后，高二一班的学习氛围，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一班是安静的题海，偶尔有陆小柏她们几个的打闹声点缀。那么现在，课堂上，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看小说的，塞着耳机听歌的，传纸条聊天的，明目张胆地多了起来。
下课铃一响，书本啪嗒合上，打闹的，趴着睡觉的，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教室里嗡嗡作响。
整个班，仿佛进入了一种集体摆烂的状态。有天文昌民在晚自习巡查，推开高二一班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全班，几乎每个人都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文昌民的脸瞬间黑了，气冲冲地走进来，声音在安静（或者说，被音乐填满）的教室里格外响亮：“高二一班！你们在干什么！啊？自习课集体听MP3？眼里还有没有校纪校规了！”
他在教室过道里来回踱步，一路收缴。
MP3、手机、小说、甚至还有几个游戏机，堆了一小堆。
文昌民站在讲台上，俯视着底下这群无动于衷的学生：“你们这一届，是近几年基础最好的一届！现在像什么样子？会考还没考呢，就先开始堕落了？”
骂声在教室回荡，但学生们大多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心思好像还飘在被没收的MP3里。等文昌民骂得差不多了，嗓子都有些哑了，余和才慢慢站起来。
“文主任，”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想代表一班问一下，我们的班主任李自强老师，下学期是不是确定要离开学校了？”
“……”
文昌民明显愣了一下。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他才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严肃的面孔：“老师的去留问题，不是你们现阶段该关心的！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分数！是高考！是名牌大学！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又絮絮叨叨训了几句，总算拿着“战利品”离开了。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但和之前的安静完全不同。空气里漂浮着一种无声的抗议。既然留不住人，那就用最后的方式告别吧。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道是怎么达成的默契。大家似乎决定，用一场漂亮的会考成绩，送李自强离开。
于是，在接下来几天，那种集体摆烂的氛围悄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
转眼，六月二十二日，会考的日子到了。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教室。学校广播站循环播放着何炅那首老歌，《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so beautiful so white……”
歌声绵软，天气燥热。
但这群即将升高三的学生，终究还是要面对这场名为“会考”的战役。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生物……还有历史、地理、政治，甚至音乐、体育、美术。德智体美劳，一个都不能少。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把所有人都拖进试卷和答题卡里。
会考的卷子收上去，教室里反倒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没人喧哗，没人对答案，空气里绷着一根弦，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李自强走上讲台，手里没拿教案。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孔。
“同学们，”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沉，“会考，只是对你们高中学习的一次检验。”
“真正重要的，是高考。那关系到你们一辈子。”他开始讲高考的注意事项，从2B铅笔讲到答题卡，从怎么审题讲到时间分配。
语速不快，却透着一股郑重。讲着讲着，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涩，眼眶也跟着红了。他停下来，抬手抹了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最后……”李自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得跟大家说件事。这学期结束，我就……不再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让许多人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怪我……”李自强的声音哽咽了，“人生路上，很多时候没法两全。老师……老师对不住大家。”
他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前排有女生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声传了出来，很快就连成一片。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里，陆小柏突然站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地唱了出来：“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起初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有些单薄，有些颤抖。
接着，柳悦君站了起来，卫静站了起来，然后是前排，后排……“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
歌声汇聚起来，越来越响，盖过了啜泣声。“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地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不舍，也带着祝福。
歌声落下，教室里又是一片泪眼模糊。李自强转过身，脸上泪痕交错。
过了好一会儿，余和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省城的学校规矩多，老师您那胡子……该刮就刮了吧。还有，讲话别老拖长音，不像重点高中的老师。”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扑哧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吴莳跟着站起来，嗓门依旧洪亮：“对！还有，少跟省城的学生吹您‘想当年’怎么抓调皮捣蛋的，那点事儿，真不算英勇！”
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叶云博也站起身：“还有，别总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文科也很重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最后，后排的戚枳光站了起来。他没看李自强，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嘈杂：
“明年六月七号、八号，您能回来陪我们高考吗？”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自强。
李自强看着戚枳光，又看看全班同学期盼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不想面对的会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