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要学你写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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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升旗仪式。
“高二一班戚枳光、陆小柏、卫静、吴莳、柳悦君、辛辰，于上周四，上课期间擅自离校，逃课旷课，无视纪律！在此，于全校师生面前，进行通报批评……”
政教处文昌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字字清晰。
几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二一班的队列。
陆小柏站在队伍里，感觉脸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周围的同学也都低着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尴尬和羞耻。
然而，这一次，班里却没人抱怨，没人互相指责。大家只是默默承受着这来自全校的“注目礼”，直到文昌民那冗长的批评结束。
回到教室，气氛依旧压抑。
程毅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没和任何人交流，甚至没看旁边一眼，直接拿出书本埋头刷题。这和他之前偶尔还会跟同学闲聊，甚至主动找余和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大概是这次集体丢脸，让所有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那天发生的事，谁也不愿再提起。班里的同学，出奇地没有谁在背后议论陆小柏他们，也没有人去追问程毅到底发生了什么。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我们班的事，关起门来自己扛”的氛围在悄悄蔓延。
但陆小柏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特别是对余和。
程毅那档子事，在她看来，余和脱不了干系。所以，她现在看见余和就觉得别扭，一点也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
陆小柏刚想转过去找戚枳光说点什么，就看见他正侧着头，跟余和低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两人凑得很近，神情专注。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堵得慌，默默转回了身。
下课铃响了。
陆小柏趴在桌上，对着练习册发呆。
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回头，戚枳光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陆小柏疑惑地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是戚枳光那有点潦草，但莫名有种力量感的字迹：“世事多面，何必执于一端。过错非一人之担。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未来是要当宰相的人，对吧？”
“……腹黑！”陆小柏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家伙，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那点小心思，他跟开了天眼似的。她没好气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重新拿起笔，假装认真地写作业。
中午，陆小柏囫囵吞了点东西，就早早跑回教室，想趁着午休多刷几道题。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戚枳光坐在他的位置上，埋着头，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陆小柏好奇地走近。
他居然在练字！
不对……练的好像是……她的字？！
陆小柏凑得更近了些，看着他笔下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字迹，猛地想起了什么。
“怪不得！上次那五千字检讨，我就说怎么那么像我写的，原来你平时就在偷偷练啊……”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指着戚枳光面前摊开的本子，又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对比，“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检讨书你倒是记得清楚。”戚枳光头也没抬，继续在字帖上练习。
陆小柏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他。
适中的刘海下，是分明的轮廓，眉毛很浓，很直，有点像书里描写的剑眉。他没戴眼镜，睫毛长而密。写字时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在教导处面不改色编瞎话的家伙联系起来。
嗯……还挺好看的。
她不由自主地把胳膊肘支在戚枳光的课桌上，单手托着腮，近距离地欣赏他认真的侧脸。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好啊……这种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眼前。
紧接着，戚枳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揶揄：“口水，擦擦。”
陆小柏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抹了下嘴角，空的。抬起头，正对上戚枳光那似笑非笑的脸。
“哪、哪有！我没有！”她瞬间脸红，慌忙摆手否认，噌地一下转回身，抓起一本练习册，“好多作业啊，写作业了，写作业了！”
她假装镇定地翻着书页，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陆小柏！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看着个男生傻笑！丢死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总算平复了些。
但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她还是没忍住，厚着脸皮又转了过去：“哎，戚枳光，你干嘛要临摹我的字啊？”
戚枳光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陆小柏，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的字，笔法硬朗，自成一派。跟字帖上练出来的行书不一样，也不像有些女生的字那么小家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挺适合男生练的。”
“那我也要学你写字！”陆小柏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股冲动劲儿。
戚枳光闻言，却刻意地咳了一声，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问：“你想学我左手写的字，还是右手写的字？以前的字，还是现在的字？”
“呃……”陆小柏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愣了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学重要的人写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我……都可以学啊！你把你以前的字，现在的字，都给我看看，我保证都学会！”
“我拒绝。”戚枳光想都没想，干脆利落。
陆小柏不甘心，站起身，凑近他，学着电视里审问犯人的样子：“为什么？”
“黑历史的证据，不能留给你。”戚枳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把她按回座位上，语气淡淡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戚枳光看着陆小柏脸上还没完全散去的郁闷，忽然开口，语气沉静了些：“佛家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很多人，一辈子都耗在了‘求不得’这三个字上。”他的话锋转得有些突然，陆小柏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毅，柳悦君，还有辛辰……他们现在，可能都在经历这一苦。”戚枳光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这种困境，得靠自己走出来。别人帮不了太多，懂吗？”
陆小柏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些天一直压在她心头，让她对余和耿耿于怀的那个结，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连带着她看余和不顺眼的小心思，好像也被他看穿了。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有点不自在。
“我们不能强求一个不爱你的人去爱你。”戚枳光认真地说完这句，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当然，这句话不是在说你我。”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最后那句话，有点绕。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小柏听着，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感觉，不像是电视剧里的海誓山盟，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懵懵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你……是在开导我，让我别再记恨余和了？”
戚枳光听到这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暖暖的。
“也许很多年后，你会感谢曾经……”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感谢曾经的自己，有过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有过想要插别人两刀的想法。但是，我相信那时候的我们回忆起来的都是青春，你懂吗？”
“余和的错，就是随了自己的心。”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但你想想，余和拒绝程毅，跟你当初拒绝吴莳，是不是……差不多？”
陆小柏一下愣住了。
吴莳……
她好像从没站在这个角度想过。因为辛辰、柳悦君、程毅、余和，四人的追逐关系，陆小柏几乎把这一次的惩罚包括程毅受到的刺激，都一股脑儿的归结到余和的冷漠上。
但戚枳光这几句话，让她心里那个一直拧着的疙瘩，忽然就松动了。
是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那么，那不是十七岁该有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青春年华。十七岁的自己，不就是应该跟着心走才对吗？
怪不得戚枳光说“求不得”是苦。
她看着戚枳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你啊，戚枳光。”
戚枳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有点晃眼。
两个人隔着桌子，谁也没再开口，但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谁也没想到，这一牵绊，便是多少年的时光。多年后，陆小柏和朋友讲起年少的荒唐事，他们都曾感叹，庆幸曾经的人出现，让那些时光没有留白……
安静没持续多久，戚枳光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儿实实在在的“抱怨”：“说真的，你这字，学起来是真费劲。”
“太龙飞凤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我要学你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