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以西南》露上尘

13、第十三章

　　之后没有见过一井。好像人间蒸发。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也没有见面。
　　我见不到我的一井。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很想找我。他总是说，我想见你。于是我便跑去了。像个傻瓜。
　　但是这一次，我拼命地忍住。我不要主动去找他。我要等他来找我。我不要当一个傻瓜。
　　可是我没有想到，会在外面遇见他。
　　我一个人去体育场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在体育场拐角的羊肉摊上看见他。和一群人。有女生。坐在他旁边。
　　我不知该怎么做。是否是冲上去指责他，还是悄悄的闪走。我选择了前者。
　　你说有事情不能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吗？我走到他面前，不知该怎么开头。于是傻乎乎的问出来。
　　他一愣，抬头看我。你怎么来了？
　　你不要管我。你又骗我，是不是？我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来。可是我没有擦。所有人都看着我。
　　你这是干什么啊？他起来，拉着我往一边走，我怎么又骗你了？
　　你就是骗我！你说你有事。可是你却在这里喝酒吃饭。我跟他胡搅蛮缠。
　　我不吃饭我饿死啊？你想什么呢？啊？
　　那你怎么跟女的在一块？我抬头。
　　那你的意思就是，除了你，我哪个女的都不能见？哥们儿的老婆你跟我吃个屁醋啊。
　　你说脏话。
　　别闹了。你给我点面子行吗？靠，还没哪个女的让我这么拉不下脸面来呢。他吐一口唾沫。
　　我不给你面子。我让你拉不下脸面。我走还不行吗？我甩开他，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气愤。然后要甩手走人。
　　别闹了。他又重新拽住我，把我拉到体育场的广场上。我最近有事。
　　不信。
　　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
　　你他妈别跟我没完啊。
　　没完。
　　操，你还跟我来真的是吧？
　　我走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再见。我假装干脆的走开。我任性的以为，他会追上来，抱着我哄哄我，让我倾诉我的寂寞，让我抱怨他让我忍受了多久的痛苦。虽然，微不足道。
　　当我终于抑制不住转过身的时候，却不见了他。他很干脆的离开。我很想装作潇洒的笑笑。可是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跑去以琳的街上想去找她说说话。可是她不在。
　　我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突然很想抽烟。我跑去了一井的房子。坐在他的门口，点上了第一根烟。
　　很呛。我突然想起一井口腔里的味道。那样浓重。生生的砸进我的每一个细胞。
　　眼泪又不停的流下来。我拼命的抹去，直到脸生疼。我没有抽第二根。把烟和打火机扔掉。乖乖的回了家。
　　他还是没有来找我。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可是第二天我就心软了。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我给他发短信直到手酸。我想起以琳的话：恋爱中的女人有时候会变得很贱。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跑到阳台上看雨。然后痛痛快快的又哭了一次。
　　我想，就这样，是不是就会真的忘记了。

　　同夏夏天的雨总是很多，哗哗的会下个不停，十六岁那年我终于厌烦了这无休无止的雨。我趴在阳台上，想象着，我的雨季还有多久会来。多么希望安安稳稳的睡一觉，睁开眼以后，我们都已经长大，20岁或者是24岁，不要青春无畏，只希望跟一井快快乐乐地走下去。希望可以无休止的牵着手一直一直走下去。
　　但每天醒来的时候，对我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一种非人的酷刑。开始习惯刚醒来就给他打个电话，希望他可以开机，听我说，我错了，我希望他可以原谅我。但每一次听见听筒里那个可恶的女声说，对不起时，我总有把手机从楼上摔出去的想法。
　　爱情真的是很令人麻烦而又烦恼的事情。

　　以琳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约我出去吃蛋糕。我们都喜欢格格路的那家甜品店，她说，那里有幸福的味道。
　　我们一边吃着绿茶蛋糕一边闲聊，各自喝各自的奶茶。不知道说什么。
　　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和我的白马王子约会。我摇摇头，他关机，不见我。
　　她伸手过来摸我的头发，小西，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们会和好的。我抬头瞪她，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已经分手一样。
　　她愣一下，说，好啦，我知道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没好气的看她。
　　她抬头冲我笑笑，没，没什么。
　　以琳，告诉我，你谈过那么多次，告诉我，应该怎么和他和好？
　　她叹口气，我不知道。
　　不是吧？我探过头去。
　　她笑起来，哎，回去吧，已经5点了，不然你妈妈又要打电话催你了。她摸我头，俯身来亲吻我的眉毛。然后离开。
　　那天的天空格外的晴朗和明亮，湛蓝的像要滴下水来。我微笑起来，其实一切没有那么糟。
　　我习惯性的拨打已经的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居然通了。他淡淡地说，什么事？
　　我，我……我站在嘈杂的十字路口，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你想好了发短信给我。然后啪的挂掉电话。
　　我重新打过去，深呼两口气，我们……我们出来见个面吧。他说，好啊，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现在在格格路，我在米奇甜点店等你。于是我又折回去，可是心里却是不踏实。他是如此的冷淡，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穿着好孩子应该穿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从店门口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这是我认识的一井吗？这样的英气逼人。
　　你有什么话要给我说？没有的话我先说了。他仍是淡淡的样子。
　　恩，其实也没有什么。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我低头，其实真的没什么话想说，只是想见见他而已。见到他，就满足了。真的，不再想那些寂寞和痛苦，那时候的我，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自己承担痛苦。傻傻的。
　　咱们散吧。跟你在一块实在是太累了。还是散了吧。
　　我猛的站起来，感觉好像被人狠狠的扔到地上又踩上几脚。一井？
　　你知道，从开始就知道。喂，你别哭。女孩子哭起来很难看的。他伸手拽我。
　　你放开我。我往外跑。
　　哎，你别想不开啊！他从后面叫。
　　你去死吧！去死吧！我用力抹掉眼底流出的泪。
　　他从后面还是追上来，哎，哎，你干什么。看路啊。你撞死了我还要负责呢。
　　我甩开他胳膊，你干嘛还要追我。不是分手吗？分啊！
　　行啦。我承认我是耍你的行不行。他抬手抹掉我眼泪。低低的骂了一句，该死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哭，知道吗？
　　谁要跟你和好了。你以为我稀罕你吗？我负气的甩开他。
　　那行啊，你确定你能平安回家吗？他低头问我。
　　我转身不理他。他从后面抱住我，好啦好啦，不逗你啦。你看你哭得这么伤心干什么。又不是真的。
　　谁要信你！可是心里已经软了。
　　他笑起来，好啦，回家吧。我明天带你去玩啊。游乐场怎么样？
　　我回去了。我挣开他。他又从后面追上来，搂着我肩说，算了，还是送你回去吧。别出了事，实在是不好。
　　我低下头偷偷地笑。
　　我只能说，那时候，我尚且年轻。

　　可是，我应该早就明白，他的话是假的。
　　没有明天，没有游乐场，什么也没有。
　　我很想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是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可心里那种不安全的感觉令我更加不舒服。比起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更希望有一个果决的了断。那时的我不仅是年轻，而且是勇敢。我喜欢自己那时的样子，对一切很有把握，一直很勇敢，不会犹豫不决。
　　很久很久以后，看小说、电影，总是有人写：爱情的力量。我就笑起来。然后歪过头，想起我曾经年幼的爱情。彼时固执的挣扎的是什么呢。却又说不清楚。龚南说，那是个幻象。是啊，爱是一个人的事。可爱情不是。我们在爱，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