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是我的人》江山一笑之

36、无关风月

　　听说元宵节的时候，城里道观附近要举办难得一见的灯会，好友兴冲冲地来到宿舍找他，邀约他一起去看。
　　作为生活在大都市的他，已经很少再触碰到灯会这个词，他想了想，欣然地应允了下来。
　　除去灯会，还有个原因驱使着他做下这个决定——他一直害怕那个道观。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里面隐隐地有些不对劲，他从来没有进去过，父母也从来不允许他进去，可是越长大，他也越好奇，虽说恐惧，但好奇最终占了上风。
　　灯会那天，他同友人去了那里，人挤着人，很快将他两人冲散。
　　他被人群冲得迷失了道路，周围全是陌生的景色，他大声地叫着友人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都随着人潮沉默地移动着。
　　他开始察觉不对劲，却始终说不上来什么。
　　“你在找谁？”
　　一个声音问道。
　　“我朋友。”
　　他用尽了力气挤开人，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别过来！”
　　那人说。
　　人群走得飞快，开始渐渐散去，他看到了声音的源头，只是……那个人藏在树荫底下，看不清面孔。
　　“你知道哪里是回去的路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但他却能感受到那人正在一动不动地紧紧盯住他，他的心里有些发毛。
　　他正想找些话缓解尴尬的气氛，那人便好像知道他所想似的，提前打断了他：“别出声。”
　　那人说。
　　那人停了停，语气变得很严肃：“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得回去。”
　　回去？他想想，也对，是该回庙会了，不然友人很难找到他。
　　“别说话，跟着我来。”那人又开了口，随后便迅速地隐入了黑暗中。他迟疑了片刻，最终决定跟了上去。
　　黑影一直背对着他，直到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那人才停下了脚步，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不解那人的举动，只好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等候着。他刚才估摸了一下，这样一段路比回灯会的路要远很多。
　　“这些年，你还好吗？”
　　那人总算转过了身，朦胧的月色下，他看见了一张和他几乎无二的面孔，这让他惊恐万状。
　　“你是谁？”
　　他颤声问。
　　那人笑了，让他心底一阵阵发憷。
　　“你的命是我的，”那人笑得很和善，和善得令人发毛，“我们可是双生啊。”
　　那人的手探向他，一层一层斑驳的符纸缠绕在他的身上，像是木乃伊身上的裹尸布一样。他惊恐得几乎牙齿打颤，拼命想要避开，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那人桀桀地笑着，离他越来越近，冰冷的手浮在他的胸口上，他已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冰凉。
　　“符咒是困不住我的。”那人停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道观也是困不住我的。”
　　他看着那人漆黑得毫无光泽的双眸，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曾对他说，他是孪生子，只是出生的时候，他强壮的哥哥已经死去，而他身体虽然孱弱，但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是的！
　　一定就是他了！
　　他身体抖得厉害，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一次蔓延在了他的四周，他已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的手碰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要死了！
　　这是他闭上眼睛前最后的想法。
　　一阵猛烈的推力，从他胸口袭来，随后耳边风声阵阵，彻骨的阴寒一阵阵地褪去。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绚烂刺目的花灯骤然出现在他眼前，而友人正在向着他跑来。
　　“你怎么在这里？”
　　友人问。
　　他看着眼前的花灯，上面用娟秀的字迹题着一首《水调歌头》，不知为何，那“兼怀子由”四字竟是如此扎眼。他泪意莫名上涌，不由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了？”
　　友人又问。
　　他强撑着一笑，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好像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