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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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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枫他妈气势正盛,自诩护子心切,谁插嘴都能怼上一怼,她那吊起的细长眼睛一眯,嘴巴一歪,蓄势待发,手指头指向费君格,叫道:“你说撒谎就撒谎啊,斜眉歪眼矮不拉几的小黑炭,看你长得也不像什么好东西,我家刘枫跟你一个班真是倒霉了!”
“哎刘枫妈妈,咱消消气好么,别对孩子说这些话。”班主任听了这些尖酸还带人身攻击的话都顿感不适,忙制止道。
办公室在场的其他几位老师闻言也都不忍卒听,捏眉弄眼,连看都不想看了。
顾焰的脸也冷下来,方才嘴角还带着一丝看跳梁小丑的笑意霎时被寒气驱散,他眉眼松弛下来,黑白分明的下三白拒人千里,隐隐透出生气的意味。
周围气氛有些僵硬,可自以为有理的女人不依不饶,尖声尖气地说:“怎么啦,长一副丑样子还不让人说了,有本事长的好看点啊,还不是家里基因不好。”
“你——”费君格毕竟还小,面对如此言语攻势显得词穷,他急着想要辩解,可感觉自己无论怎么说,这女的总是蛮不讲理,还一个劲儿地往他头上泼脏水。其他人怎么看他不要紧,要是顾焰听进去了会怎么看自己?费君格不怕别人误解,他只怕顾焰误会,到时候顾焰就会不喜欢他了。
“……明明是他们欺负我。”费君格轻轻自辩,这声呢喃自语似乎只是说给顾焰听的。
不过刘枫的妈妈还是听见了,“什么?!臭小子颠倒黑白!”她那如火的眼睛扫过费君格,接着聚焦顾焰,蓄力呵斥:“他妈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小兔崽子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家刘枫欺负你,我们可是有不少人证指认你,别在这混淆视听,死不赖账,怎么,当初敢做现在不敢认啊,缩头乌龟,从小就撒谎成性,长大肯定没出息,吃牢饭的命。”
班主任无奈起身从旁安抚:“刘枫妈妈……”
费君格气红了眼,他说:“我书本上有他们踩的鞋印,擦不干净,是他们干的。”
刘枫立马道:“我没有。”
“呵,笑死了。”女人毫不在意,“几个鞋印能说明什么,说不准是你自己踩得栽赃我儿子,这能当什么证据。”
费君格无话可说了,如果这帮人早点来闹,他能拿出更多的证据——脸上被扔石子砸破的伤口,被推到在地磕青的膝盖,那些被无数彩笔画过的衣服,还有被故意摔坏的铅笔,哪个不能证明是他们先欺负人了。
可留不下痕迹的证据百无一用,费君格百口莫辩,要是早料到现在是这个局面,当初他就应该听顾焰的话适当反击,也不至于最后落得被欺负还被扣屎盆子的下场。
真不甘心。
费君格不语,女人见状,乘胜追击似的,“说话呀,被拆穿了就装哑巴啊,那现在到我算账了,你为什么欺负刘枫,他怎么惹你了,你还叫人威胁他!”
话已至此,真相几乎呼之欲出。学前班班主任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而且以她多年的教学经验来看,这件事可能就是小孩子之间打闹,自己班上的学生自己清楚,平日里没见着有欺凌同学的情况。
她只想尽快息事宁人,如果情况属实,就让费君格给刘枫道个歉,正好双方都有大人在场,握手言和后,好继续学校的教学工作。
“小格,你说实话,究竟有没有欺负同学呀?”班主任伸手搭上费君格的肩膀,轻声问道。
“行了。”顾焰看够了女人的独角戏,“吵够了没有。”
女人不乐意了,眼睛瞪得像圆球,“你什么意思啊!”
顾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找出了一张照片。
“你不是要证据吗?看清楚了。”
照片上能清楚地看到几个小孩拉扯着费君格的书包,费君格死死攥住书包带不松手。
“如果你不眼瞎的话,这个是你家刘枫吧。”顾焰指着照片上一个小孩说,“笑的可真开心啊,抢别人书包好玩吗?”
刘枫妈妈在看清里面自家儿子的脸后,面色倏地一变,站在她身旁的刘枫紧张地揪住母亲衣角,不由地往她身后躲去。
顾焰短促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班主任也看清楚了,直问怎么回事。
刘枫妈妈抓着儿子的手想把他扯出来彻底问问,可小孩拼命往后躲就是死不出来。
方才以“受害者”的姿态叫嚣了那么久,舆论倾向几乎都到了她这一边。
铁板钉钉的事却被一张照片打了一个反转,女人泄了大半的气,却仍撑着脸面说道:“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小孩子抢书包而已,闹着玩罢了,再说了,谁知道这书包是不是你们的。”
费君格:“是我的。”
“你说是你就是你——”刘枫妈妈脱口而出,但听这话有点耳熟,她清了清嗓子,摆定了姿态:“总之,这张照片看不出什么。”
顾焰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按键又翻出一张照片。这张拍的很清楚,是刘枫踩了费君格的鞋,俩人离得一米远,刘枫伸出右脚去踩他,能看出是故意的。
“这张也看不出来?你家刘枫就差把故意俩字写在脸上了。”
女人眼睛都不敢看顾焰了,挣扎道:“刘枫就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就是往前走不小心踩到了。”
顾焰又翻一张,“那这个呢,把泥巴装进费君格铅笔盒里是不小心?”
费君格脑子才接上线,慢悠悠地想起来是几个星期前的事,班上一些男生小团体在自由活动课的时候,抢了他的书包,文具书本洒了一地,当着他的面往他铅笔盒里塞土,仅有的两根铅笔直直地插在土里,弄断了削好的笔芯。
刘枫妈妈眼神躲闪,“这就是闹着玩而已。”
“闹着玩?那我往你脸上扇巴掌,是不是在帮你抹灰啊。”
“你——”
顾焰还有一张这些小孩恶作剧的照片,刘枫跟着几个男生,手里拿着弹珠,意欲非常明显地想要砸路过的费君格。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照片我还有,每一张都能证明是你家孩子跟着一帮小孩欺负费君格在先。”顾焰丝毫不给面子,也没有要作罢的意思,“我本来还想着算了,既然你闹到学校来,我明儿就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每个走廊贴一百份,让全校学生老师都看清楚,而且我还会在这些施暴者的旁边写上他们的大名,学生花名册班主任就有吧,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刘枫妈妈气得直抚胸口,但这时她已自知理亏,再纠结谁对谁错捞不到好处,于是只好避重就轻,道:“谁知道你这些照片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如果孩子在学校欺负人,难道保安没看见?老师没看见?要真是打架什么的,肯定会阻止的呀,没阻止说明是闹着玩的。”
顾焰把手机揣回口袋,嘲讽道:“哦,现在说是闹着玩啦,刚才不是还在说费君格欺负刘枫么。”他绕过茶几桌,一步一步走到缩在他妈身后的刘枫身边。
女人紧张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从我发现费君格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细小伤口的时候就已经留了心眼,直接问他他不说,那我只好自己去查清楚,我看了他的课程表,早上送他去学校,每次都是等到上课铃响了再离开,二班每次活动课我都会请假过去学校,就是想要看看他在学校遇上什么事了,虽然跑的次数有点多,但结果还是挺让人满意的。我拍这些照片没有捅到学校去,而是找到欺负费君格的几个小崽子,警告他们不要再欺负人,俗话说没有人是不犯错的,所以我给他们一次机会了,只要他们不再找茬。”顾焰笑里藏刀,“谁想到你们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不怪我。”
刘枫妈妈护着刘枫往后退了几步,“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老师,你看他还在学校就敢吓唬人。”
事情反转的太快,班主任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顾焰作为被冠名为恶贯满盈的“社会混混”,也不在乎什么语言文明,替她说道:“阿姨,你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在场的所有人眼睛又不瞎,这不你刚才说的嘛,还有你那儿子都吓得不敢不出来了,不知道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吗?赶紧领回家,别丢人现眼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告诉你,现在的小孩还是有点个性的,他们中间流行‘两不告’,意思是受欺负了,不告诉老师,不告诉家长,显然刘枫没胆子,还撒谎,很典型的坏小孩啊,看来他的家庭教育也不怎么样,干脆领回家养猪得了。”
“你、你……”刘枫妈妈气的舌头捋不直,看看四周没人替她说话,只得一屁股重重坐到沙发上,来借此消气。
班主任想维护两方和气真不容易,她忙出来调解:“费君格的家长,刘枫妈妈,两位都别生气了,这件事我想是个误会,孩子们年纪小,没有真的恶意,我看要不就算了。”
顾焰不同意,“算了?年纪小就撒谎告黑状,在学校欺负同学,还不承认没担当,今天要不是我有证据,学校是不是还得给费君格处分,严重点勒令退学?”
“这……”
“我要求让刘枫,还有那几个小男生一一向费君格道歉,写检查,保证再也不找费君格的麻烦——”
刘枫妈妈蹭地站起来,“检查,为什么写检查,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玩闹,至于这么严重吗?”
顾焰拔高了声音:“犯错了就得承担责任,自家小孩被教育成这样,我还没让你也写检查呢,喊什么喊,我话放着了,如果刘枫不道歉不写检查,这事没完一天,我就在学校堵你一天,时间久了,全校人都知道刘枫是个犯错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夫。”
话刚说完,躲在母亲身后的刘枫大声哭了起来,他一哭,他妈烦躁,伸手照他头上来了一下,打了还骂几句粗话,惹得班主任连忙上前制止。
费君格从头到尾像做梦一样,脚下的地板太不真实;当顾焰拍了一下他肩膀,他才发现顾焰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面前。
原来自己被欺负的事他不光知道,还教训了那帮小孩。
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海滩上,迎面吹来一股清凉的风,海鸥扑腾翅膀卷着海风,蓝色的海水有节奏地朝他袭来,试探地触碰他的脚踝,邀请他勇敢地向前迈步。
费君格跄步跌进了柔软,温暖有安全感,是顾焰的怀抱。
“行了。”顾焰让他抱了一会,用手指戳戳他的脑门,“走路就好好走,属八爪鱼啊。”
今天一天,费君格都觉得很失真,上午的闹剧结束后,他都不太记得怎么回的教室,坐在座位上,满脑子都是顾焰,老师上课讲的知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时间过得太慢,他恨不得丢下一切,马上跑到顾焰跟前,钻进他的怀抱。
现在,他如愿以偿。顾焰不光没有推开他,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数到三,赶紧松手啊。”为了重新获得直线行走能力的顾焰,下了最后通牒。“一。”
“二。”
“三”没有出口,腰上的力道一松,费君格不多不少刚好移开手,能和顾焰多磨蹭一会,多两秒也值得。
顾焰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真是出息。”
费君格乖乖地走在旁边,盯着脚下的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说道:“顾焰,原来你帮我教训过他们,我都不知道。”
到胳膊肘高的小孩总算不低头走路了,顾焰道:“废话,你知道就有鬼了,之前好几次看你身上破皮,问你也不说话,我只好顺手解决掉了,反正动动手指头的事。”
“可是,刘枫妈妈会不会找人报复啊,她今天好凶。”
顾焰:“怕什么,我跟你说,被人欺负就一定要还手,大家都是人,都是一条命;现在这个社会,你越软弱别人就越欺负你,要是你比他们还横,他们就不敢找事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懂不。”
前面说的费君格懂了,最后一句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明明穿鞋的可以在石子路上狂奔无阻,光脚的只能走走停停,因为硌的脚疼。
快走到公交站台,顾焰继续说道:“还有,你知道我警告那几个欺负你的小崽子的时候,跟他们说了一句话,‘遇到事情告诉家长老师是懦夫行为’,可你看看,他们中间还是有人告诉了家长,闹到了学校,你说他这是胆小呢,还是精明呢?”
“你觉得他的做法是错误的吗?”顾焰一脚踩上公交站台,“对于你来说,因为没有遵守这个规定,他可能是个懦弱的人,但站在大人的角度看,他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孩子缺乏体力,智力也在培养当中,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是没有独立解决能力的,他们需要家长老师的帮助,而在这些帮助下,他们会直面问题,观察行为并积攒经验,从而长大,你明白么?”
顾焰说这些话本意想传达两点,有些话的正确与否要学会判断,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寻求帮助并不可耻。
费君格兴许是听懂了,他问顾焰:“如果我遇到什么事,你会帮助我吗?”
顾焰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两米高的巨人,豪壮道:“当然。”
但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像个承诺,而承诺有风险,所以后面又补了一句:“哎,你不要以为我罩着你就飘,不许在学校随便欺负别人啊。”
费君格想的才不是欺负别人的烂心思,他想的是以后可以有理由正大光明在顾焰面前转了。
不知道“如何将鞋带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算不算技术难题,顾焰会不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