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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受伤 ...

  •   顾焰决定去试探一下费君格。
      他若无其事地下楼梯,探头看见小孩正在吧台倒水。吧台的高度不矮,费君格需要踮脚才能够到水壶;接完水,又见他捧着水杯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嗦。

      他的坐姿很拘谨,顾焰见过这种束手束脚的蹩脚姿态,印象中,坐在街头巷尾的流浪汉就是这样,他们虽分布在东南西北,却仿佛约定好似的,统一穿着灰黑色系的衣服,以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气质瘫着;他们的眼神短浅忧郁,尽管每天身边经过来来往往的行人,而自己却被囿于方寸之间。
      费君格身上有种孤独感,寄人篱下的他除了没有灰扑扑的衣服,行为举止没一处不像流浪汉,如果非要分开区别,那他就是个有房子住的小乞丐。

      思绪间,顾焰荡到小乞丐身边,步履悠闲。

      “我有这么恐怖么,你至于这么害怕我?”顾焰看着费君格被烫到后精彩纷呈的脸部表情,打趣道。
      费君格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师。”顾焰说完看着他的眼睛,话风扭转的很生硬。“你被人打了?”
      直白地问话让费君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声疑惑地“啊”了一下。

      顾焰不介意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费君格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那里前几天还有硌手的结痂,现在已经摸不出什么了。

      “没有。”
      “扯,”顾焰毫不留情戳穿他,说道:“我都看见了,你衣服上全是水彩笔颜料还是什么,别的小孩画的吧,这几天|衣服都不放洗衣机,老实交代吧,你在学校跟谁结梁子了?”

      “结、结梁子?是什么?”费君格一紧张就结巴,不过以他的智商,他的确不知道什么是结梁子。
      “就是打架,别人欺负你了,还是你欺负人——算了,就你这怂样,我还能想你有欺负别人的可能?”

      费君格在学校的日常,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除了上厕所和放学,其余时间都是坐在座位上的,内向孤僻的小孩不向往热闹的小团体,如果有一群人围着他,要么是看他笑话,要么是来找茬。

      这情况顾焰掐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他一只胳膊枕在大腿上,朝向低头可能正在编理由逃避的小朋友,希望他坦白从宽。

      “我没有被欺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费君格不愿意说,他觉得丢人,在学校说不过打不过,回到家还告家长,很没面子。

      “行吧,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有要帮你的打算。”顾焰搓搓手,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有时候重复问话很累,特别是对方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情况下。

      “我能自己解决。”费君格突然站起来,顾焰顿住脚步,只听他说:“我只是遇到一点小麻烦,不需要告诉老师和家长,我能自己解决。”
      顾焰回头:“你能解决什么?”
      本来昂首找了点自信的费君格忽然蔫了,他懊恼,每次对上顾焰不沾染任何情绪的冷淡眼神,总是会畏缩,他找不出原因,感觉自己矮成了洗衣棒槌。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的——能解决,我、不是告状精。”费君格一点一点往外漏字,越说越没气儿。
      顾焰沉默小会,短暂扫视了他,模棱两可地说了四个字:“看不出来。”说完就走了。
      是看不出来会被欺负,还是看不出来是告状精,费君格也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费君格无声地张了张嘴,有些矫情地想让他留下来再坐一会。可惜自己在他眼里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年龄差摆在那儿,话不投机只会招来厌烦。
      受家庭背景的影响,过早失去父母疼爱的小孩都不太会说话,不敢和大人交流就导致遇事缄默不语,笨嘴拙舌,那个样子容易招人讨厌。费君格很清楚这点,但就算被人讨厌,他也无法冲世界呐喊。
      只有当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内心仿佛才插上电,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

      费君格是个软弱可欺的主,顾焰不是。
      不能说是多管闲事,就算是邻居家的小孩被人欺负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对于他现在不学无术的样,就是一顺手的事。

      顾焰把费君格送去学校,临走前往校门里看了一眼,费君格背着书包默默走着,远处跑来几个学生,撞到人嘻哈笑着,而后四散开来。
      他一手插进裤兜,摸到一盒玉溪香烟,没拆封,是魏之航塞的,好几天前的事了。
      顾焰不抽烟,顺手打算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脱手前刹了一车,把烟留了下来。

      几天后,顾焰在离学校两个红绿灯的林荫小道堵到了三个孩子,个子一般高,人手一个棒冰吃着。
      见到有人挡在他们面前,都小心的低头往旁边绕,没想到顾焰就是来找他们的。
      “哎。”顾焰出声:“你们是人民小学幼儿园的吧?”
      仨小孩被来人的气势吓到了,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分别回答道:“我是幼儿园大班的。”“我是二班的。”“……我上一年级。”
      上一年级的顾焰见过,就是那天带头撞倒费君格的家伙,为了搞清楚费君格在学校被谁找麻烦,这几天放学他提前在校门口等着,有三四次看见这小孩手痒往费君格身上扔纸团。

      顾焰把耳朵上别的一根烟放进嘴里,忽而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把烟拿在手里把玩,他虽然笑眯眯的,但眼里却没有一丝明朗的笑意。
      “哦,忘了你们都是小孩了。”说罢,他将目光转向那个上一年级的小朋友,说:“你上一年级了?”
      一年级小朋友瑟缩地点了点头,“嗯。”
      “上一年级的怎么欺负到学前班去了?”顾焰夹烟的手抖了抖,“嗯?学前班的费君格,人招你惹你了,你俩在一个班么,你撞人、还往人身上砸东西。”

      仨小孩同时咽了咽口水,瞬间明白这是有人来教训他们了,还是学前班公认的“受气包”费君格的人。
      手上的棒冰化得快,冰水顺着指尖滑向手腕,刺激的三人心里咯噔。

      “怎么都不说话了,欺负人的时候不笑的挺大声吗?”
      顾焰不用来势汹汹,光是个子就把人吓成了流氓兔,“毛都没长齐就干一些拉帮结派欺负人的事,学校把你们教进粪坑里了吗?我家费君格性格内向,不喜欢说话,不代表我也是,我八百年前就不读书出来混社会了,什么都不怕,你们要是再去找他的麻烦,下一次我就不是站在这里讲道理,听清楚没有?”
      不过是年龄不过两位数的混球小子,几句话一吓就不敢动了,连忙点头,声都不敢出。
      顾焰十分满意,手里的烟一用力揪成两半,往草坪上一扔,“我还听说你们中间还有什么‘遇事告家长非好汉’的规则是吧,狗屁,就是仗着你们人多欺负人不敢,否则你们仨也给我践行践行这个规则,有胆子跟老师家长告状,哪天我还在路上堵你。”
      恐吓到位,顾焰昂着头扬长而去。

      回到便利店,费君格趴在老板娘搭建的简易桌子上写写画画,抬头看见他回来了,便利索地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老板娘和顾焰已经很熟了,随口拉几句家常,下班前,她还免费送给费君格一根绿豆沙雪糕。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谢谢。”

      一旁的费君格想把雪糕给他吃,顾焰摆手不要,后者没继续讨人嫌,乖乖地将包封撕开。
      绵密的口感一触到舌尖,便有一股清凉直冲脑门,绿豆沙的清爽盈满整个口腔,费君格感觉视力都明亮了许多。
      这么好吃的雪糕,得让顾焰尝尝才行,有悦心明目的功效。
      他这样惊喜着,殊不知顾焰早八百年就戒了雪糕这种黏兮兮的食品了。

      -
      费陆阳近期因为工作方面的事,十来天不着家,大别墅里只有顾焰和费君格俩人,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顾焰无需如临大敌,轻松自在许多。
      每天做好饭出门散步夜跑,间或和以前上高中的朋友联系约球,每每混到天黑才回来。
      费君格眼巴巴的,想和顾焰待在一起,但顾焰只有让他好好在家待着的嘱咐。
      可在一个空落落的房子里是在太寂寞了,幼儿园学前班的课后作业不多,都是些阅读和画画,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作业;费君格最近在学校少了一些骚扰,精神集中了,学习效率自然上升。
      单薄的书本不至于让他沉醉,待书中的动漫人物画不那么新鲜之后,费君格就会放下书,到房间的窗户边往外看。
      他的房间正对门口院子,一眼就能看见马路。别墅区地处远郊,住在这一带的都是有钱人,众所周知这世上有钱人毕竟不多,因此这条马路从白天看到黑夜,也不会看出繁华。

      费君格无聊的时候就会趴在窗户边往外看,这些天他那“阴晴不定”的哥哥出远门,顾焰没事就往外跑;他一边不用担心触费陆阳霉头,一边又有一种被丢弃的凄凉。

      顾焰总是对他说很快就回来,但很快最快也有两小时,这让他想起以前在乡下,村子里的人做农活大约都在下午三点下地,每傍晚时分,费君格都会站在村口的马路边,等待田埂上出现父母挑着扁担的身影。

      不过几年光景,这种期待竟又出现了。

      借着马路上稀散的路灯光看见那抹熟悉身影的时候,费君格的心情都十分雀跃,他等的人回来了。
      这时候他可以听着房门外插钥匙的动静,默念一会儿,然后假装拿水杯下楼,接着顺理成章地跟顾焰打个照面。

      顾焰载着满心舒畅回家,对费君格的态度不会太差,今天他还带了个小玩意儿,正好丢进下楼的费君格怀里。

      “嘶……”费君格被冰的一哆嗦,仔细端详手里这袋黄色的固体,疑惑道:“这是什么?”
      顾焰进厨房胡乱用水冲脸,去去热气。
      “冰袋。”顾焰胡乱抓抓脑袋上沾湿的鸡毛,“小时候的霸王冰饮,好多种口味,去小店的时候只看到橙汁的。哎你要不喝就丢冰箱里冻着,冻的才好喝。”

      费君格不大认得全冰袋上的字,他觉得橙汁的颜色看上去就很好喝。
      而且,这是顾焰带给他的,他想收藏。

      顾焰以前对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印象比较单一,他们幼稚,懒惰,好吃,还有一言不合就耍赖吵闹的性子实在让人没什么好感。
      然事有万一,在他认定的框架里,费君格成了一个例外,别的小孩碰到好吃的零食张口席卷如狂风,可他倒好,买回来的冰袋放冰箱里不喝,一冻就是好几天,每天都要去冰箱里看一下。要不是顾焰知道自己买的是啥,否则肯定以为他在冰箱里养了一只北极熊。
      真是独树一帜的奇葩。

      -
      费陆阳这趟出门是谈投资的事,他那几个酒吧合伙人道听途说,感觉发现了新的商机,介绍了好几个从事互联网领域的老板。在轻奢明亮的高层会议室灌了一耳朵中|国|未|来互联网蓬勃发展的展望发言后,费陆阳坚决表示不做这单生意。
      说到互联网,费陆阳最直接想到的就是路边的网吧,再高级一点就是网络会所,里面无非就是几台电脑,电脑里只有几张说不清道不明的网页,连最基本的打电话都做不到。
      费陆阳本身也不喜欢玩电脑,这看上去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玩意儿,他实在不懂老板们口中规划的“巨大蛋糕”。

      因为费陆阳与各路大老板意见相左,这次出差他提前就回来了。

      回来后他直接去了酒吧,准备借酒疏散一下这几天郁闷的心情。
      不料刚进门就兜头撞上了搂着美少年的魏之航,他脸颊处染了醉意,不过神智还算清醒,见到面色深沉的费陆阳,立马就知道这人心情不好,于是他放开怀里的软香美人,展开笑脸欢迎。
      “费哥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脸色可不好看啊。”
      费陆阳没搭理他,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人领去他固定的包厢。
      魏之航跟在旁边,边走边说:“我听人说了,有个大生意是不是,我觉得挺好的,很有‘钱途’,你确定不搞啊?”
      费陆阳捞过桌上刚倒好的酒,闷头喝了一口,说:“屁!你懂他们说的什么互联网了?不就是网吧里的电脑么,有什么好发展的。”

      “可我听了觉得还行啊,虽然目前只有查阅资料的作用,但不是有个老板说了以后会开发更多软件,还有游戏,只要互联网发展起来了,各种游戏更新换代很快的,到时候肯定会吸引不少人。”

      费陆阳一口闷完剩下的酒,一本正色地问:“你这么看好,这次怎么没一起去?”
      魏之航“嘿”了一声,说:“这不家里老头子生病了么,阿姨请假回家,我妈身体也不太好……一堆破事耽误了。”
      他发表着不孝子的言论,满不在意地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俩人一个泥坑里出来的,要是比一堆劣性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但不知怎么,费陆阳就特别瞧不上魏之航,尖嘴猴腮,一脸狼顾之相。
      “你能说清楚互联网是个什么东西吗?你自己了解吗?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是靠劳动吃饭,街上有实体店,外面有工地搬砖,那些人说的互联网有实体吗?能真正切入大众的生活里吗?这些你都想过没有,现在你出去在街上随便看看,都是脚踏实地在干自己的事,手机刚出来那会儿是挺新奇的,现在不就是个打电话沟通的工具么,谁能把这东西当饭吃?有这钱我还不如投几家酒吧,喝酒的人都比什么搞互联网的多!”

      魏之航思考了他的话,“也不能这么说,凡事都要给他发展的时间,你想不到未必以后就不行。我听说现在游戏很火,将来也可以把游戏和网络结合——”
      “你要是想投就去投,没人拦着你,别跟我说。”话被打断,心里那股闷气转化为火气,费陆阳突然就躁上心头,他在口袋里没掏出烟,丢下一句“出去买烟”就出了包厢。

      往往火气大的时候容易遇上油,费陆阳出门撞到几个人,谁想到这些人是混混,属刺猬的,一戳就炸,眼珠子爆涨,一张嘴骂人口水飞溅。
      脏话正好戳到费陆阳的肺管子,他上去就是一拳,打得人往后一倒,轰散一片桌子。
      跟混混一起的都冲上来帮自家兄弟出气,顿时酒吧乱作一团。

      从包厢里出来上厕所的魏之航看见了,自然帮着费陆阳,两个人压着对方四个人毫无压力。
      对方的混混被混乱中砸碎的酒瓶划了脸,血流了一手,只好捂着脸叫嚣着离开了酒吧。

      混战过后的费陆阳头发打结,鼻梁青了一块,脸上狼狈至极,更不用说身上了,他泄愤地踹了一脚倒地的凳子,骂了声操。

      魏之航本身是富二代,从小被家里老头逼着学过几招防身,在方才小学鸡街头揪架中获得胜利,酒气散了,心情也好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费陆阳,膀子一甩,劝道:“今天不宜出门,别气了,我先送你回家,怎么样?”

      出门一趟颗粒无收,回来还跟人起了冲突,费陆阳没心情继续待在酒吧,索性坐上魏之航的车回家。

      路上他靠在座椅上小睡一会,到了院子门口,从车上下来,远远看见有个人慢跑过来,那人跑到近处才看清是顾焰。
      魏之航坐在驾驶位上,通过后视镜看见顾焰,立马接了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你从哪鬼混回来了?”费陆阳语气不好,那张凶狠无常的债主脸一览无遗。
      顾焰习惯了他的脸色,面不改色:“夜跑,锻炼身体。”

      “顾焰,好久不见了。”魏之航的声音从旁插进来,他似乎不懂什么是社交距离,完全不顾及费陆阳,跟顾焰贴的很近。
      费陆阳出差这些天,魏之航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纠缠自己,周围和平美好地让他快忘了有这号人物。
      顾焰往边上退了一大步,嫌恶道:“滚!”

      “不滚。”魏之航恬不知耻,“明天有空吃个饭?”
      吃你妹。顾焰在心里头骂,掉头往别墅里走。
      魏之航看着他的背影,跟费陆阳开玩笑道:“太不给面子了,你帮我劝劝。”

      费陆阳烦得皱眉,他盯着魏之航看顾焰发骚似的眼神,莫名想起他在酒吧门口怀抱男人的样子,一股恶心泛上心头。
      他有些焦躁,看谁都不爽,“顾焰,你特么这几天死哪去了,是不是以为我不在家就可以偷懒不用还债了!”他把气撒在顾焰身上,大声呵斥。
      魏之航一愣。

      顾焰回头,心里想说“别一回来就发疯”,但他刚从费陆阳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酒气了,知道他肯定喝了酒,便咬牙忍了。

      费陆阳吃错药似的,翻了旧账:“顾焰你卖给我了,就必须听我的话!”
      随着一声关门响,魏之航不解地看向费陆阳,斟酌片刻说:“费哥,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坐上车,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了这条马路。

      半晌,费陆阳收了气,他撸起袖子想看时间,但手腕上空空如也,他才记起来,手表似乎落在了酒吧,他又掏出手机,摁了几下发现没电了,这下终于绷不住了,愤恨地骂了声草,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
      两天后,顾焰在上班,休息时正好看到了门口有辆熟悉的车,不用猜又是魏之航。
      顾焰从收银台起身,走去货架去上货。
      魏之航已经看见他了,十分自在地朝他走去。

      “嗨,今天能赏脸和我吃个饭吗?”
      顾焰冷脸。
      魏之航道:“别对我这么冷淡,今天这顿就当是朋友之间,我也没弄一些奇奇怪怪的,怎么样?”
      见顾焰还是不理人,他从货架上拿下一块巧克力,说:“老板,我买东西付钱可以吧,这个多少钱。”

      顾焰停下理货的动作,带刀的眼神快把魏之航杀死了,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也没有玄幻修真那样的法术,眼神是杀不死人的。
      他拔腿走向收银台,用扫描器扫描了一下,“两块。”
      魏之航痛快地抽出一张十元纸币,顾焰给他找零,丢在桌面上。

      “朋友没必要,本人下半辈子都要打工还钱,没工夫交朋友,买完了就滚。”

      说到打工还钱,魏之航还挺好奇他和费陆阳之间的事,他们做投资的,偶尔也会做一点让自己肾上腺素飙升的活,通俗来说就是放高利贷,当他们明知道借钱的人无法在规定期限内还上债的时候,却还是笑面虎一样去找人。
      魏之航见过大多数还不起钱的人,要么被打的满身是伤,要么就是家破人亡,最后还回的钱也只是冰山一角,他很好奇顾焰年纪轻轻的怎么欠了费陆阳那么多钱,以致于给人打工还钱。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因为什么欠费陆阳那么多钱,看样子实在想不出你需要钱做什么。”
      顾焰:“和你有关系吗?”
      魏之航闲散地虚靠在收银台上的糖果架子上,“就是觉得你长得帅,还这么年轻,要是不还钱的话应该还在读书吧。”
      “或者说,打工还债什么的只是表面,其实你是费陆阳的人,他包养你了!”

      顾焰冲他狠狠一瞪眼,魏之航用笑容缓解自己的失语,“别,我错了,可是你这样好看,真不能怪我多想,不过,既然你是费陆阳的人,那我就不纠缠了,省的哪天费哥过来削我。”

      他说的这些话钻进顾焰的耳朵里,着实有些不堪入耳,不过后面听他说以后不再纠缠,也强忍着不适没有反驳,他抽起挂在座椅后背的抹布往魏之航手臂上一打,叫人立马躲开了。
      “滚吧。”他说。

      魏之航把弄手里的巧克力,冲他道别,走到门口时忽然折回来,说:“对了,费哥有块手表丢在酒吧,他打电话说让我交给你带回去,你跟我一起走呗。”
      今天是周六,顾焰和一个高三的学生换了下午的班,此时差几分钟到五点下班时间。
      老板娘早就到店了,他也不用去接费君格放学,提前几分钟下班没什么影响。
      但顾焰不愿意坐魏之航的车。

      “哎呀别想了,你就跟我去酒吧取一趟,然后我直接送你回去,反正去过我认得。”
      见顾焰还有些犹豫,魏之航主动保持距离表示君子不动手也不动口,“到了你坐车上别下来,我进去拿了就走,行了不?防我跟防贼似的,再磨叽一会天都黑了,不知道冬天快来了,天黑的早吗?我还得回家看看老头子。”

      他说的煞有其事,顾焰也不准备挑刺,收拾好东西后就跟他去了酒吧。

      到了酒吧门口,魏之航下车进了酒吧,顾焰坐在车上等,他隔着玻璃看向窗外,天黑的越来越早,天气也渐渐变凉,前几天还能穿短袖吃个冰,今天就要穿长袖防风了。
      两三分钟后,魏之航从酒吧里出来,正走到门前的电线杆子那,只见一个人操着一根棍子正往魏之航后背招呼。
      顾焰在车里看愣了,随即开门下车,冲上去踹开再度袭击的人。

      “我艹……”魏之航两手撑地痛呼,后背传来的疼痛切断了其他感官的灵敏度,一时间满脑子都充斥着痛感。

      对方有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根棍子,尽管长短不一,但杀伤力不是盖的。
      看样子是冲着魏之航来的。

      顾焰踹了为首小平头一脚后,用小腿撞了魏之航一下,问道:“什么情况?”
      小平头倒是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嚷嚷道:“操他妈的,老子今天带人来报仇了,你小子挺能躲啊,老子蹲了好几天了,今天总算堵到你了。”

      此时,后背的疼稍有缓解后,魏之航龇牙咧嘴地起身,背不能一下子挺直,他斯哈着气,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站在前面的小平头颈部有文身,他想了一下就记起来了,这是几天前在酒吧跟费陆阳打架的那个混混,看他带着这么多兄弟的样子,估计是咽不下那口气。

      “你们那么多人打我,太看得起我了吧。”魏之航还有时间打趣,话语间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小平头气焰压天,酒吧门口的彩光混着路灯的白光照在他头顶上,仿佛有一股必胜的紫气立在他的天灵盖上。
      “看你妈/逼,老子就是人多欺负人少,打痛快了我就舒服!”
      说罢他带着身后的混混举着棍子干向魏之航。
      顾焰莫名其妙地卷进这场斗殴,主要这帮混混不分青红皂白,看顾焰跟魏之航认识,就把他当成了敌人。

      棍子噼啪落下,多数打了空。
      顾焰好歹是体育生,力气有,曾经也打过架,街头这些不修边幅的帮派斗殴没什么技巧,会躲会钻空子,基本就不会吃亏。
      他有意分散对方人数,跑远了再还手,效果甚好。

      魏之航那边也是有打架经验的,但俩人势单力薄,时间长了也搞不过对面七八个人,这小平头上次输了,涨了记性,这回多叫了好几个人来,真是狡诈。

      不过幸好周边商贩比较多,大家都要做生意,总不能任凭他们打架扰了财神,于是有人打了110报警。
      小平头的兄弟听见有人打110,赶忙拉住老大说明情况。
      “大哥,有人报警了,咱们快走吧。”
      “操,报警怎么了,老子今天就要打回去。”
      “哎呀老大,上次刚从局子里出来没到一星期,再进去一次怎么办啊,肯定拘留的更久,反正也打过了,还是走人吧。”
      小平头不解气,他刚刚被顾焰甩了一嘴巴,还没打回去呢。
      “走吧走吧!”小弟劝道。
      他又气又没办法,“走走走。”

      临走前,他举着棍子冲魏之航喊:“这事没完!”
      魏之航手里有从他们那儿抢来的短棍,丝毫不受威胁,反而举起棍子佯装冲过去,那些人又惊又怕警察,话没喊完就跑了。

      混战结束后,周边正常的商户糟心地唠叨,心里多少有点埋怨。
      顾焰伸手摸了下右手手臂,就着光看见红了一条愣子,手碰上去钝钝的疼。
      真是倒了血霉。

      二打多,魏之航身上也挂了彩,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走过去慰问顾焰,心里颇有些对不住。
      “真对不住,没想到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我送你去医院吧。”

      顾焰躲过他伸来的手,揉了揉肩膀,“去什么医院,没伤没残的。”
      魏之航不放心:“真没事?”
      顾焰没回答。

      既然不去医院,魏之航提议去药店买点跌打损伤药涂,也被顾焰拒绝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魏之航说:“好久没有这么混乱的打过架了,印象中还是以前上学的时候。”
      他俩在车里坐着,停在路边休息。

      “看你今天打架的劲儿,上学的时候没少跟人起冲突吧。”
      在学校,体育生拼劲是常态,不过不是打架,打篮球也是一种出力的方式,顾焰虽然学习成绩不瞩目,但也不是别人眼里总是打架的差生,他还想考所体育类的大学来着。
      不过这些他才懒得说。“我跟谁都能打上一架。”
      他活了十六年,跟别人打架的次数不多,拼拳头还是跟他爸来着,这老头子喜欢喝酒,喝多了发疯,发疯起来六亲不认,经常先动手打人。
      顾焰这是自保。

      “那你还真挺厉害的。”
      魏之航忽然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掏出费陆阳的表,六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他手放在方向盘上,袖子撸上去,有好几道红愣子。

      顾焰瞧了瞧他的手臂,知道里面有一条是方才打架,魏之航替他挡的。
      常言说,男人之间的友谊来得奇妙,有时候打一次架就能建立。顾焰谈不上对魏之航有好感,但也知道作为男人,就是要大方。
      车开出一段路,顾焰说了声谢。
      魏之航有些惊讶,不自觉笑道:“谢什么。”
      顾焰才不会说第二遍,刻薄说:“谢谢你今天让我看到了什么叫被打成了猪头,不用再去动物园了。”

      魏之航无奈,“你还真是吝啬说好话,都说男人之间的友谊靠打架建立,好歹我们之间也有过一致对外的交情了,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
      话落一会儿,车里没声,魏之航间隙扫了顾焰一眼,见他一脸嫌弃,便起了逗弄之意:“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焰只看着前面,没吭声。
      “那我还是接着追你吧。”
      “滚!”下一秒,顾焰暴躁的声音跳起,差点掀翻了车盖。

      顾焰回到别墅,进门看见喜怒不言于色的费陆阳,刚把手插进口袋,质问就已经来了。
      “这么晚去哪了?”
      顾焰知道他要找茬,原地等着他要说什么。

      “刚才是魏之航送你回来的?”果不其然,费陆阳嘴里吐不出象牙,“喜欢跟着他鬼混是吧,他是把你买了,还是把你睡了,你是不是要忘记谁是你的债主!”
      顾焰的眉头随他说的话而紧促,在他话音落后,将口袋里的手表拿出来丢到沙发上。
      费陆阳看清了那是自己的手表。

      “费陆阳,我是来还债的,不是给你当宠物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我能挣钱还你就行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干什么!还有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剔出去,张口闭口睡啊睡的,龌龊!”

      自己肮脏的人才觉得看什么都是肮脏的,顾焰想起之前魏之航说过费陆阳的取向,不免犯恶心。

      “龌龊?我还能比这更龌龊,你不是吊么,我要是现在就要你爸还清这笔债,你爸立刻就要去死!你有本事就去借,找亲戚找银行,每天靠你打零工挣的几个钱还好意思跟我吼!我告诉你,这社会就是谁有钱谁是老大,你先掂量掂量你几斤几两!”
      他骂完,眼神往上一瞟,看见缩在栏杆后面的费君格,火气冲上颅顶,喊道:“看什么看!”

      费陆阳的话不知道哪一句戳中了顾焰,瞬间浇灭了他仅存的抗争。
      话说的没错,现在这社会厉害的是有钱人,有钱人才有地位和尊严,而像他这种东抠抠西抠抠勉强一天几十的人是不配有清高的尊严,抗争来抗争去到最后发现还是受制于人。
      光有嘴巴喊谁都会,在自己看来是逞了口舌之快,可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跟看一条狗似的。
      人教训狗往往不会和他对着吠,而是直接拿棍子揍。
      这就是区别。

      顾焰闷闷不乐,他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卫衣,进浴室简单冲了凉,丧气地进储物间睡觉。
      他没开灯,黑暗中睁开眼睛,只有靠近天花板的窗户透进一些月光。

      月光皎洁细碎,但仍不能平抚烦躁的灵魂,顾焰这会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塌糊涂的成绩,装腔作势的打架,一地鸡毛的家,不争气的父亲,每个画面都是编织郁结痛苦的丝线。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焰迷茫地寻找答案,是他爸赌钱吗?还是最后一次月考烂得不能再烂的成绩?
      还是……从他妈妈死掉的那天开始?

      想到他妈,顾焰联想起院里的藤本月季,隐约还能闻到花香。

      正想得入迷,门口好像有几下敲门声,顾焰屏息听了听,少顷,又听见几声。
      顾焰从沙发床上起身,踏着拖鞋开门。
      门外是费君格。

      “你干嘛?”
      费君格手里拿着冰袋,小声说:“我看你的手臂受伤了,拿冰袋贴一贴。”
      顾焰闻言往手臂一看,那红愣子已经青紫一片。
      但他已经懒得管了,想打发费君格走。“不用。”
      费君格没动,“学校老师教的,今天有同学撞了门,脑袋鼓一个包,用冰块贴上去就好多了。”
      说完,他把冰袋递向顾焰,眼里几乎有些恳求。

      本想拒绝的顾焰被他眼神看的退缩了,一手推开门让他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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