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阿九王兄

13、运气

　　到了医院，顾焰挂号取单，没等一会，医生过来给费君格看病，诊断是受寒引起的发热，就开了两瓶吊水。

　　顾焰跟着护士后面缴费取药水，等给费君格戳上针，他才得空坐下来，小小地休息片刻。
　　夜里这边发热门诊人少，费君格蜷在吊水专用座上，顾焰陪在他旁边；周围很安静，俩人都陷入睡眠。

　　最先醒来的是费君格，他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被一个大嘴尖牙的怪物抓住扔进了火炉，他在里面挣扎，不一会儿，头上掉下很多棉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醒来第一感觉是酸疼，仿佛背有千斤重，费君格难受地伸展腰背，想要把身上的“包袱”甩掉。

　　“小朋友，不要乱动哦，姐姐给你拔针。”
　　第二个吊瓶水打完，护士过来给费君格处理，轻轻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

　　费君格听见声音有些恍然，他往四周看了看，是陌生的地方，再看就看见了他右边座位上睡觉的顾焰。
　　顾焰睡觉的姿势没有多文雅，上半身缩进座椅，俩长腿抻开，直伸至通行道，是个名副其实的“人工障碍”。

　　幸好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不然这是给一些人制造碰瓷的机会了。

　　费君格乖乖等护士给他手背针眼贴好胶带，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三步一摇、两步一晃地走到顾焰跟前。

　　顾焰吐着浅浅的呼吸，费君格没有马上叫醒他。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用还不怎么清明的眼神描摹他的轮廓，先是眼睛，再是鼻子嘴巴。
　　顾焰的唇形很好看，是少见的猫咪唇，不笑的时候，嘴角微翘，仿佛隐入密林深处；那抹浅色冷薄，好似能嗅见丝缕浮动的暗香。

　　费君格鬼迷心窍，亦或许是多余的退烧药水灌进他脑子里，叫他神志不清，心里只有顾焰真是又好看又好心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还没有谁大晚上的抱着他来医院看病。
　　那个怀抱虚无又真实，费君格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顾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顾焰被他的动作弄醒，睡眼惺忪，他打了个哈欠，水汽洗去罩在眼珠外的一层朦胧，让他看清了胸前的那颗“黑刺猬”。

　　“干嘛呢？”顾焰推了推这颗“黑刺猬”，没推动，用了点力气把人从自己身上扒开。

　　扒开看见的是个哭得满脸眼泪的小花猫，顾焰一时无语，手上失了力，费君格又钻回他的怀里。

　　刚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顾焰，等他哭了一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问：“哭好了没有？”

　　费君格耸着哭嗝，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对、不、起……花了你的钱，你、不能、不能还债了。”
　　每次听他说话，顾焰都要怀疑一边自己语文是不是真的很差，不然为什么十有九次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说什么？”

　　“给我看病，花了你的钱，嗝~”

　　“……”

　　见费君格哭个没完，顾焰无奈，大半夜的不能睡觉，他精神差得很，只好敷衍说道：“对，我命不好，能不能别哭了。”

　　费君格那眼泪是不要钱的西湖水，他伤心地说：“我花钱买了个东西，不能帮你还债了。”
　　顾焰依旧没听懂，但他习以为常，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烧退了吧。”他说着摸上费君格的额头，没了烫手的温度，但沾了一手的热汗。

　　“回家睡觉。”他拎起小孩，顺手把汗擦在他衣服上，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

　　——
　　费君格前夜发烧，第二天照样能上学。
　　反观顾焰，他早上的精神就不怎么好，坐公交的时候还睡着了。

　　走到那家常买的包子店，顾焰问：“今天想吃什么？”
　　费君格：“茶叶蛋和煎包。”

　　顾焰从兜里掏出几个钢镚，朝里面说道：“老板，一个茶叶蛋，两个肉煎包。”
　　“不要。”
　　顾焰回头，费君格摇头，“不要肉煎包。”
　　“不要肉煎包？”

　　“吃素的。”
　　费君格还记得自己昨天在许愿池许的愿，肉包子是给顾焰吃的，自己要是吃了，愿望就不能实现了。

　　顾焰费解：“平时不都吃肉煎包么，今天抽什么风？”
　　费君格忙说：“肉煎包给你吃，我不吃。”

　　他说的大声，周围走路的人都看向他们。

　　顾焰朝他翻了个白眼：“犯什么病？不吃喂狗！”
　　最后还是买了一颗茶叶蛋，两个肉煎包。
　　虽然都拿在费君格的手里，但他坚信自己吃了愿望就实现不了的原因，吃完了茶叶蛋，就是不打算吃肉煎包。

　　但他尖锐的意志维持了一个钟头，接着在早读课后丝丝入鼻的肉香味中缴械投降。
　　愿望很重要是没错，但是胃更重要。

　　吃完解了燃眉之急，饱腹后开始唾弃，费君格一早上心情都不咋好。

　　他心情不好，顾焰心情倒是挺不错的。
　　今天送完费君格去学校，去上班的途中，一路绿灯，十分顺畅地到了便利店。到店时，老板娘已经在清点货，送货的人填完单子，给了他和老板娘一人一瓶橙汁，顾焰拧开瓶盖，中了再来一瓶。

　　诸事皆顺，是个好兆头。
　　顾焰心情明媚地坐在收银台，今早来买东西的人不多，他乐得清闲。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买东西，顾焰提前站起来，那人从货架上抽下一瓶矿泉水，对顾焰说：“拿一包中华。”
　　顾焰扫码记账，道：“一共四十六。”

　　那人从钱包夹子抽出前递给顾焰，眼睛一瞧，惊喜道：“顾焰？”
　　顾焰闻声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那人身上，原来是昨晚那个背头。

　　背头顿时笑眯眯的，熟络地聊道：“你在这儿打工啊？”

　　顾焰从抽屉给他找了零钱，没有回答。

　　背头男不在意他的不理睬，仍然说着话，“你不在上学吗？等会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要不你告诉我想吃什么？这附近西餐厅牛排不错，你喜欢吗？”背头男没有陌生人之间自觉遵守的边界，俨然把不要脸皮演绎到了极致。

　　“离我远点，我和你熟吗？”顾焰烦的皱眉。

　　“不熟没关系，多接触几次就熟悉了，怎么样啊，请你吃饭啊。”
　　“不吃，我怕有毒。”
　　“开什么玩笑，不然跟我去喝酒。”

　　顾焰强忍心中不适，他压低声音，问候了他的母亲。
　　“喝你妈，少来烦我。”

　　背头男没有因为他的脏话而恼怒，相反，他眼里的猥琐都快溢出来了。
　　“别这样，我很喜欢你，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你一起吃饭。”背头男拿过桌子上的烟，朝顾焰挑眉，说：“再见。”

　　世事无常，顾焰的好心情终结在背头男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