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她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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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瑾看到了青杏期待的眼神，但也当做没看到，将手中的棉帕扔回了铜盆中。
“叫宋嬷嬷进来，带他回外院歇息了吧。”
元瑾又跟薛闻玉说：“你先坐着，宋嬷嬷一会儿就来带你走了。”
闻玉看了看元瑾，变成了之前茫然而又古井无波的模样。
夜深人静，旁边又坐着一个什么动静都没有的闷葫芦。元瑾等得有些无聊了，便将桌上放的两个棋盒子打开，叫青杏将棋盘拿出来。
成了薛四娘子之后，元瑾平日的生活便百无聊赖，除了学女红外没别的事做。当年在宫里的时候，她对围棋十分痴迷，太后还曾请国子监侍读学士教她下棋。所以现在无聊的时候，她便和自己下棋。元瑾自己落一白子之后，又换个棋盅下黑棋。
她站在桌边凝视着棋局，姣好玉白的侧颜，面颊带着淡粉色。未绾的发束滑到胸前，油灯下有种如丝绸一般的光泽。元瑾正要落下黑子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细长的指头拿起黑棋，放在了棋盘上，元瑾抬起头，就看到薛闻玉的脸。
薛闻玉居然会下棋？
元瑾一怔，看了眼棋局。
薛闻玉并没有学过围棋，他落下的子是一个死棋。他想干什么？
元瑾试探着又落了一个白子，看到薛闻玉又从黑色棋盅中拿出一粒，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然后抬头看着她。
难道是见她一个人下棋，所以陪她下棋？或是他单纯觉得下棋很有意思？
“这是一处死棋。” 元瑾将薛闻玉刚下的那枚子拿了起来，告诉他，“你要放在能让棋活，气息连通的地方。比如这里。”细手夹白子落子，轻轻一声，珠玉轻响。薛元瑾又把黑子递给薛闻玉，问他：“你觉得该下在哪里？”
元瑾发现闻玉竟对下棋十分有天分，她不过指点了他一次，他竟能找出让棋活起来的地方。虽然中途经常需要她指正，但他开始越下越好。
她倒是越发好奇了，她这傻子庶弟难道竟是个围棋天才？
她正欲探寻更多，可此时碧桃带着宋嬷嬷走进来了，宋嬷嬷笑着给元瑾请安：“四娘子，奴婢要把四少爷带回去休息了。”
可薛闻玉却坐着纹丝未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宋嬷嬷喊他。宋嬷嬷过来想拉他走，薛闻玉却往炕床上缩，露出几分惧怕的神情。
元瑾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突然道：“嬷嬷可知道，即便是庶出，主子也是主子。嬷嬷不是外头雇来的，是买断了身契的，倘若主子要罚奴婢，就是打死了，也是没有地方给你说理的？”
她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宋嬷嬷。
宋嬷嬷不禁一抖，这四娘子平日不言不语的，不想眼神竟能如此凛冽，令她后背寒意四起，她笑道：“奴婢明白，娘子说得是！”
元瑾只能摸了摸薛闻玉的头，跟他说：“天晚了，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找姐姐下棋，行不行？”
薛闻玉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开了手指，任薛元瑾拿去了他手中的棋子，让宋嬷嬷带着离开了。
元瑾看了看她们离去的背影，不顾青杏的欲言又止，让碧桃端水上来给元瑾洗脸、洗脚。
元瑾本已经能安睡，可今日不知是不是回想了往事的缘故，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日头都还没出来。
精神抖擞的崔氏带着王妈妈和两个丫头擎着烛火，带着东西走进西厢房，见元瑾还在蒙头大睡，气的不得了，上前把元瑾从被窝里揪出来，絮叨地道：
“娘昨儿个不是跟你说过吗，今儿是什么日子，是宁国公府的游园会！你知不知道你的几个堂姐寅正就起床梳洗打扮了，你倒好，睡得天都亮了还不醒，怎么这么疲懒！快给我起来！”
一边说，一边指挥王妈妈给她穿上连夜改好的新衣裳，让丫头翠冷给元瑾洗脸，丫头翠眉给她梳头。青杏和碧桃两个人帮着打水，一时屋内好生热闹。
元瑾朦朦胧胧中，被热棉布敷了一脸，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看了看崔氏，崔氏仿佛已经并不记得她昨晚跟她说过的话了，现在她眼里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今日去参加宁国公府的游园会，这是最要紧的大事。
元瑾轻轻一叹，她也并未指望就那一番话，便能让崔氏明白醒悟。没点教训实打实地发生了，崔氏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一番打扮后，她被崔氏按在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少女。
镜中的少女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杭绸妆花褙子，衬得她腮若盈雪，肤色淡粉。头发乌黑淡青，挽了两个尖尖的双螺髻，戴了同色发带，鎏金的发箍，越发轻盈脱俗。很显然，为了给她打扮，崔氏已经穷尽了财力。
崔氏对自己新给元瑾做的这身衣裳还是极满意的。
王妈妈也笑着道：“不愧是太太一眼瞧中的料子，咱们娘子穿着就是好看！”
崔氏得意道：“我的眼光如何会有错。”
崔氏看了又看，犹豫片刻，拿了一盒鲜艳的口脂，似乎准备给元瑾用。
元瑾一看就知道颜色过了，立刻朝外跑去，道：“娘，我天生丽质，实在是不用涂那口脂了！”
崔氏见元瑾已经跑远了，她手里拿着盒脂粉，连忙追着元瑾出去了：“你给我站住，脂粉总是要涂的！噤步也要戴的！”
等元瑾一行人到影壁处时，只见已经停着好几辆马车了。几位少女正百无聊赖等着，皆是华服金簪的打扮。
这少女共是三人，其中最高挑一人身着浅紫色锦绣蜀锦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戴珍珠头面，妆容淡雅清新。这是长房嫡长女薛元珍，她父亲是太原府府同知，亦是几个姐妹中身份最高的一个。
看到她过来，薛元珍笑道：“四妹妹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多时了！”
另一位少女则穿淡樱色杭绸褙子，正是二房的薛元玫，她上下打量她道：“四妹妹平日里穿得朴素，今儿竟也穿上了杭绸的料子？”
她身边坐着的，戴了一对翡翠珠花的薛元珊也捂着嘴笑：“杭绸的料子衬四妹妹，四妹妹该多做几身才是，免得也没个换洗的！”
崔氏自然听得出她们言语中对女儿的讥讽之意，脸色一沉：“玫姐儿、珊姐儿，你们这是何意？”
此时，一旁车内却传出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元珊、元玫，不许这般同四妹妹说话。”车帘撩开，原是一位生得一双细长眼，笑容和煦的妇人坐在车里，这人便是二房太太沈氏，她道：“三弟妹可切莫同孩子见怪。”
薛元珊却拉着她的袖子撒起娇道：“娘，我们不过是夸赞四妹妹好看，怎么有别的意思，您怎的还说起我们了！”
元瑾见崔氏气得要撸袖子了，怕她真干出点什么来，反倒成了她们的不是。
况且她也该对这两位姐妹做点什么了。她眼珠一转，笑道：“二姐姐和三姐姐的确是在夸赞我，还请二婶婶莫要见怪。昨日我还听二姐姐和三姐姐背地里夸了大姐姐呢，说大姐姐琵琶弹得极好，能与结香社的红袖姑娘相比了，可见两位姐姐是惯常夸人的。”
这结香社的红袖姑娘是一名卖艺的清倌，在太原城中很是出名。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人都黑了脸。
薛元珍是气的，薛元玫和薛元珊竟背地，拿她和一个卖艺之人比！
薛元玫和薛元珊则不料，自己听到薛元珍被琵琶师父表扬，耐不住捻酸了两句，却被薛元瑾听了去！
而沈氏则是想，薛元玫和薛元珊究竟是哪里知道的什么结香社的红袖姑娘，可别是她们哥哥带坏了两人，一时脸色翻腾好不难看。
崔氏不想元瑾竟平淡的一句话就挑得几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心里暗爽，元瑾平日唯唯诺诺，怎的今日说两句话出来还真有用啊！
薛元珊则怒道：“薛元瑾，你什么意思，你偷听我二人说话！”
这话一出，更被沈氏白了一眼。
她本还想辩解两句，薛元珊这话不是坐实了薛元瑾说的是真话吗？这个没脑子的！她道：“你先给我闭嘴！”
王妈妈则屈身行礼笑道：“还请二太太莫要见怪，我们四娘子不过是孩子不懂事罢了。”
把刚才沈氏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沈氏又怎么好发作，脸色阵青阵红说不出话来。
此时众人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都在说什么呢，怎么还不上车？”
元瑾回头看去，只见是个华发老妇人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她头戴金眉勒，身穿檀香色团云纹褙子，面容威严。身边站着一位着真紫色蜀锦褙子的妇人，戴红宝石满池娇分心，正扶着她的手。
这位便是薛家老太太。而扶着她的人是薛元珊的母亲秦氏，秦氏出身太原秦家，祖上出过三代进士，算是书香传世，是众位太太中身份最高的。
众人向薛老太太行礼，沈氏这才笑道：“母亲您来了，不过是她们姐妹间说笑逗逗趣罢了！”
方才那番话她是绝不敢告诉薛老太太的。
薛老太太的目光扫过薛元玫和薛元珊，在薛元瑾身上一顿。大概也猜到几个孙女想必也言行不合，但此时也没时间管了，神色严肃地叮嘱众孙女今日去宁国公府定要注意言行，谨慎妥帖，决不可丢了薛家的颜面：“……倘若谁在宁国公府丢了脸，回来定要家法伺候，谁求情也没有用，你们可记住了？”
众孙女屈身应是，薛老太太才颔首。
秦氏挽着薛老太太的手上了打头的一辆华盖马车，薛元珍也跟了上去。
元瑾则跟在崔氏上了最末一辆青帷马车。
一上了马车，崔氏就忍不住道：“沈氏得意个什么劲儿！要不是当初那桩事，现在轮得到她得意吗！”
王妈妈用车上的青瓷水壶倒了杯茶给崔氏：“太太不要气，二太太不是一向如此吗。”
元瑾支着耳朵听她们说话，却很是好奇，崔氏说的当初那桩事，究竟是什么事？但她问了，崔氏和王妈妈却不肯说，崔氏只叮嘱她，等到了宁国公府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定要给她争气，找个好婆家，不能被二房比下去了云云。
元瑾只能又躺了回去，觉得好生无趣。
不一会儿，四房的余氏也带着女儿薛五娘子姗姗来迟，如此这般人齐了，薛老太太才叫开动了马车，终于朝着宁国公府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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