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娘子身带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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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一行人走之后，也到了晌午时分。宁国公老夫人便让众仆妇管事摆了五六桌的素宴来，宴请宾客。
素宴是请了崇善寺的素宴师父过来做的，崇善寺的素宴十分有名，虽为素，却用豆制品烧出了素鸡、素鸭、素鱼来，吃来与真正的肉竟没什么区别。
闻玉跟着元瑾一桌。
元瑾在他的碗里夹了些素鸡、素鸭。
闻玉另一侧坐着的是沈氏，今儿闻玉也入选，虽她觉得他淘汰的可能极大，却也笑着给他碗里夹了块素鱼：“闻玉今儿可是长脸了，吃吧！”
闻玉怔怔地看着碗里的素鱼良久。
元瑾见了，便趁沈氏跟秦氏说话，没注意的时候，悄然将素鱼夹到了自己的碗里。闻玉又是一怔，看向元瑾。
元瑾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早上看到你不爱吃鱼肉包子，不喜欢，那便不吃。”
薛闻玉身体轻轻一震。
他早上鱼肉包子吃得慢，她注意到了。他不是吃饭拖拉的性子，他拖拖拉拉，自然是因为不喜欢吃。
从前，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闻玉看着元瑾的目光渐渐更亮，他的声音放得很柔：“谢谢姐姐。”
元瑾却想，闻玉越来越正常了，还知道主动向她道谢呢。
她看了看，薛老太太和卫夫人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旁边，卫夫人带着卫怀玉，薛老太太则带着薛元珍，同几个世家夫人一桌，笑语喧嗔。
其余众宾客也都是姻亲，男女大防不厉害，席间交谈甚是欢乐，主要都是来恭喜卫夫人和薛老太太的——以后世子就要从这两家里出了。
元瑾听到，还有谈论方才的抓人一事的。
有人说：“听闻殿下和裴大人这次前来，是得了靖王殿下的命令，要监察国公爷破私银案，他们在一群漕帮手里发现了大量私银，怀疑漕帮与山西官员有勾结，暗中挖银矿铸私银……”
另一个说：“我怎么听说，靖王殿下仿佛在路上还抓了几个逆贼，好像与那倒台的萧家有关，也交给总兵大人带回了！”
元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逆贼，与萧家有关，难不成，这次他们还抓了萧家的什么人？
而这些人对逆贼并没有什么兴趣，继续说靖王的事：“靖王殿下实在是权势极盛，无人能比，倘若能有幸见见殿下的风采，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先前那人又说：“见殿下见不到，若想看看殿下这次抓的人，倒是可以去崇善寺北园的钟楼上，上面能看到提刑司的广场。”
另一人又道：“见不到殿下，看这些人有什么意思！”
元瑾垂下眼，握紧了筷著，可她却极想知道，朱槙抓到的，会不会是萧家的人！
元瑾正思索着该如何去崇善寺。就听上席的宁国公老夫人提议，让卫家、薛家的众女眷一会儿随她一起去崇善寺拜佛祈福。其余子弟若无事可以都先回去了。
她心想正合她意。便叮嘱闻玉，一会儿随薛云海他们先回去。
不过一会儿罢了席，卫家和薛家的女眷们便三五成群，朝着崇善寺而去。
因宁国公府亲眷参观，崇善寺的几个大殿便都清空了闲杂人等，只有僧人和小沙弥出入。众人穿过一条专门的夹道，寺庙建筑便渐渐出现在眼前。
崇善寺内十分宏大。殿堂楼阁、亭台廊庑近千间，中线上有六大主殿，北园还种着大片的海棠树，此时正花开如云。
众人跟着老夫人到了大悲殿。
这大悲殿是崇善寺最庄严华丽的殿，殿中放置三百蒲团，两侧有千盏香油灯，其正中间的千手观音像高有三丈，金箔覆身，金光熠熠。
薛老太太向世家娘子们介绍道：“咱们崇善寺是国寺，是山西最大的寺庙，就是放眼大周，也是极其有名的，别的不说，咱们的千手观音像是最灵验的。每年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拜观音殿。”
宁国公老夫人笑着说：“……千手千眼是观音的“六种变相”之一，能洞察人间一切祸福。这里求来的签，也是太原府当中最为灵验的。大家都求个签吧。”
早在旁候着的知客师父们便将签筒递到了几位娘子手中。
薛元瑾虽想去一探究竟，但此时毕竟不是时候，她接过了签筒，跟着众人跪下，便闭着眼摇动了签筒，随即一支签落在了地上。
她放下签筒捡起来一看，只见偈语写的是：“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天命本该随天意，造化愚弄不可休。”
元瑾向来不擅文辞，不知这偈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几位娘子的签都已经出来，薛元珍、薛元玫、卫怀玉都得了好签，非常高兴。唯独薛元珊得了个下签，她便有些不高兴了。
薛元珠摇出许多签，于是一根都不能算，她就一把拿了薛元瑾的签看，左看右看有些好奇：“四姐姐。你这签却是别致了，人家的签都说些富贵、姻缘的话，你这签倒是云里雾里的，叫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薛老太太听了，也走来拿了薛元瑾的签看，轻轻“咦”了一声，递给旁边一位解签的和尚：“敢问师父，这句是什么意思？”
和尚穿着一件旧的红色袈裟，长得极瘦，其貌不扬。唯一双眼睛透出一种隐隐出世的平静。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接过签一看，含笑道：“这位娘子怕是富贵命了。”
旁边的薛元珊就笑了一声：“师父，你可不要看错了，她哪里是什么富贵命，穷命还差不多！”
薛老太太瞪了薛元珊一眼，这个孙女当真嘴上没个把门的！
和尚道：“命数本身是不重要的，娘子身带紫气，命格与紫微星相交，便是极贵了。”和尚一说完，其他几位姑娘皆心里不舒服起来，薛元瑾都能被说成命格尊贵，那把她们算什么？还扯到什么紫微星，难不成是想说薛元瑾还有娘娘命？她一个小门户出身，爹芝麻大点的官，能做个举人夫人已经不错了！
薛元瑾的表情很平静，心中却想着。紫微星，星斗之主，帝王之星宿。说她与紫微星命格相交。姑母曾摄政天下，难不成这紫微星指的是姑母？
倒是这时，又走进来一个穿袈裟的老僧人，先对几位香客双手合十，才对那位解签的师父说：“你怎的又在此处躲懒？晨起便没扫后院，如今住持生气了。快去吧，不要在这里解签了！”
解签的和尚听到住持生气了，才急匆匆地拿了角落里的扫把，告辞离开了。
老僧人便对她们道：“几位莫要见怪，他原本只是管后院洒扫，不该在这里解签的，若是说了些有的没的，还请你们多担待。”
薛元玫这才笑了笑：“原来是个扫地僧，倒是弄得我们误会了！四妹妹可千万别把元珊方才的话往心里去。”
薛元瑾也是笑：“元珊妹妹向来如此，想必也是因为还小，二伯母尚没怎么教导，倒也不碍事！”
薛元玫听着脸色就不好看了，这不是拐着弯地说她妹妹没教养吗！
薛老太太在一旁看着，脸色冷了好几次。得亏老夫人没说什么，她才按捺着没有发作。
求了签之后，因为老夫人还要和薛老太太一起去听一位高僧讲《楞严经》，薛老太太便让几个姑娘由婆子陪着，先去各大主殿一一上香，最后回到别院坐马车回去。
这正是元瑾想要的，她接下来想去那些人所说的灯楼之上，看看朱槙抓的反贼究竟是何人，与萧家有没有关系。她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北园了，那里有一大片海棠林，钟楼是北园中最高的建筑，一眼就能看到。
偏偏薛元珠却听闻崇善寺里有一株极出名的树，非要拉着她去看：“四姐姐，我听说那一棵树却生出了两种叶子，秋天也只有一半掉叶子，很是奇特，你就陪我去看嘛！”
薛元珠年纪还小，元瑾拗不过她，被她拉着往后院跑，薛元珠的嬷嬷就在后面追赶两人，边跑边喊：“两位娘子，慢一些，慢一些！”
元瑾见已经接近了北园的那片海棠树，眼神一动，突然指着前面角落道：“那里有只狸猫！”
“哪里哪里？”薛元珠平日最喜欢猫，只是母亲不让她养。
她睁着眼睛找了半天，一根猫毛都没有看到。回头薛元瑾却不见了，才明白四姐姐是骗她的，定是自己玩去了。她噘着嘴，回头去找四姐姐。
而元瑾跑得极快，看到小道就穿，看到甬道就钻，只觉得自己大约朝着北园的方向去。听说这北园平日是不让人进的，大抵是有看守的，也不知到没有。
等元瑾经过了寺庙的膳房，穿过一条小路，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色时，才发觉自己好像迷路了。她站在庑廊的岔口上，一眼望去，尽是重重叠叠的屋檐。竟不知身在何方。屋檐下是各种神佛的雕刻，彩绘勾面，一百零八罗汉，或是喜或是嗔，或是极恶相，或是极怒相，叫她感到有些眩晕，她往后稍微退了一步。
“小施主为何在这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薛元瑾心头一惊，回头看去。原来是刚才殿中那个穿着褐红旧袈裟，给她解签的和尚。他正双手合十，面露微笑看着她。
元瑾双手合十道：“我的丫头朝着北园的方向跑去了，我正欲去寻她回来，不知师父可知北园是哪个方向？”
“小施主若找人，往那边便能找到了。”那个和尚给她指了条路。
薛元瑾便谢了他，又隐约地听到他似乎在背后念了句佛号，只是她回头看时，却已经不见了那个和尚的踪影。她只顺着和尚指的方向跑去。
薛元瑾跑了几步，却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胡乱走着，突然看到有好几个身着灰麻衣裳，蒙了一半的脸，腰间跨着尺长弯刀的人匆匆从海棠林掠过，那弯刀的刀柄上还有海水样的纹路，他们好似在找什么人，正在四下搜查。
元瑾意识到这群人定是来着不善，侧身往庑廊的转角下一躲，
此时已近黄昏，阳光斜斜地照过回廊的廊柱，投到地上形成大片大片的光影，朱红的墙壁，庑廊下精美的木雕，都因此晕出黄昏淡淡的金色，朦胧得好像在画中。近处海棠郁郁，远处苍山平寂，倦鸟归巢，沉厚的钟鼓长响。
元瑾看到转角处不远处竟躺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像是个青年男子，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纹丝不动。
她悄然走近，看到金光镀在他身上，他的腿受伤了，翻出了狰狞的血肉，指节微动，应该是还活着，可因为俯躺着，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元瑾很容易就猜到，方才那些人应该就是在找他。
多事之地！元瑾并不想惹麻烦，立刻转身就跑。
但是这时，走廊的另一头突然跃出一个同样装扮的灰麻身影，他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元瑾，眼光一冷，顿时提着刀朝元瑾而来。
这些人还想杀她灭口！
元瑾向周围打量，此处人烟稀少，她喊出声也无人听到，但海棠树种得极密，她钻进树林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瞬间她就不必再想了，一声破空之声，紧接着，面前的灰麻身影喉咙中了一只极锋利的长镖，此人顿时倒在了地上。她更觉危险，立刻就想跑，可背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声音：“……不准跑。否则，下一只长镖射你腿上！”
元瑾回过身，见那男子抬起了头，正看向自己，一张极陌生而又极其英俊的脸，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下巴狭长，只是略有些失血的苍白。他手里的确还捏着一枚长镖，元瑾毫不怀疑，自己倘若转身再跑一步，那飞镖就真的扎她腿上来。
大概是伤口极痛，他忍了忍才说：“过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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